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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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昨儿说,他以后要好好练功,好好读书,不玩那些小玩意了。”
淮右:“爹爹,你帮哥哥买几本书回来吧。”
“对,对,对!”
小淮左头点得跟什么似的:“我只要书。”
郑唤堂没有戳穿兄妹二人的小把戏,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我儿上进了。”
“淮左是上进了,昨儿背书一口气背完了。”
赵氏款款到了三人身边,手落在儿子的肩上,轻轻把儿子往她怀里带。
小淮左抬头,冲娘嘿嘿嘿傻笑。
赵氏眼里的疼爱掩不住,弯下一点腰,把脸贴在了儿子的头上。
淮右目光瞄过去,很快低下了头。
“还要更上进。”
郑唤堂板了脸,“去吧,和妹妹一起吃长寿面去,爹爹午后就回来了。”
“噢,吃长寿面咯!”
小淮左挣脱开赵氏的怀抱,冲淮右一点头,“妹妹,走!”
淮右抬起头,看向郑唤堂,再看向赵氏。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菲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女儿谢爹娘生恩养恩。”
赵氏神情淡淡的“嗯”了一声。
郑唤堂看了发妻一眼,抬手揉揉女儿的头:“好孩子,去吧。”
“爹爹骑马慢一点,别呛着风。”
“好!”
郑唤堂展颜笑了,“去吧,面糊了没嚼劲儿。”
兄妹俩离去。
谢知非看着两人小小的背影,没有跟过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娘的身上。
刚刚爹展颜笑的时候,娘的嘴角轻轻往下一沉。
这一沉,让谢知非的心头,一阵窒息。
“庆云,以后在孩子面前,不要做得那么明显,孩子大了,长眼睛的。”
“我就是想让她长长眼睛。”
“你……”
郑唤堂脸色变了几变,却还是压制住了,陪着笑道:“今儿是好日子,你别和我置气,犯不上。”
男人的服软,让赵庆云的脸色缓了几分,“早去早回,替我多瞧瞧那孩子几眼。”
“放心,我会的。”
郑唤堂转身的瞬间,脸上露出浓浓的疲惫。
他身后,赵庆云嘴角塌下去,整张脸显得有点阴沉,还有那点阴沉里藏着的不甘不愿。
谢知非看得有些发愣。
第910章 养恩
一张四方桌,两碗面条。
面条上一人一个煎得黄灿灿的荷包蛋。
郑淮左早起练功,早就饿得透透的,三下两下就把面条吃完。
小丫头这才吸溜几口。
淮左等得不耐烦,左扭扭,右动动,谢知非知道小淮左又在心里开始骂这丫头是猪。
猪吃到最后几口,淮左一把夺过来,捞起面条哗哗就往嘴里塞, 筷子往下一捞,荷包蛋还在。
“蛋怎么不吃?”
“腻!”
“腻啥啊,就你挑。”
淮左浑不在意的把蛋咬进嘴里,含糊道:“娘怎么又忘了,我明明让她卧两个蛋的。”
淮右笑笑,并不说话。
八岁的郑淮左心里装着即将到手的双陆,什么都没察觉到,二十一岁的谢知非却心口一痛。
淮右肠胃不好,吃不得油腻,平常的吃食都是前院派人送来。
鸡蛋要么蒸,要么煮,煮得嫩嫩的,咬一口,黄都流出来。
海棠院四人的长寿面,都由娘亲手煮。
娘喜欢煎蛋,油也放得多,淮右吃过一回后,胃疼了大半天。
翌年又过生辰,他就上心了,叮嘱娘鸡蛋不要煎,用水卧,水卧的鸡蛋养胃。
哪知娘转头又忘。
就这样,每年生辰,他总能吃到两个蛋,淮右则是一碗清淡的素面。
孩子的世界把问题归结为“忘了”。
但谢知非明白,娘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些暗戳戳的阴招,让小淮右长长眼睛。
……
在谢知非的记忆里,娘是一个好看的女人。
尤其眼睛生的很特别,笑起来似一轮弯弯的月,爹曾经说过,娘如果多笑笑就好了。
是的,记忆里娘很少笑,永远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的清冷和晏三合的清冷不一样。
晏三合的清冷,就是清冷,除了傲气以外,不掺杂别的东西。
娘的清冷,他在做谢三爷的十年里,咂摸过很多回,总觉得掺杂了一些别的。
“五奶奶,五奶奶!”
“来了。”
来人是郑府大总管,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见过礼,大总管把包袱递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五奶奶,老奴告退。”
“总管且慢,快八月十五了……”
“五奶奶放心,老奴都交待下去了,今年摘得和往年一样多。”
“大总管辛苦了。”
“五奶奶客气。”
大总管躬身退出去,走出院子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赵庆云目光有些幽怨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半晌,才转身回房。
谢知非跟过去。
包袱里的东西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郑府规矩,小主子过寿,孩子四身新衣,爹娘两身新衣。
每年生辰,老总管总会亲自送来。
每一房都送,从不厚此薄彼。
但八月十五要摘什么,还摘得和往年一样多——谢知非不是很清楚。
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一桩事。
摘的是桂花吗?
这时的赵庆云已经解开包袱,脸上露出不快,“又是暗沉沉的颜色,我是七老了,还是八十了?”
嘀咕归嘀咕,但还是上身试了试。
竹青的颜色,确实不太出挑,赵庆云打开妆台上的匣子,从里面挑起一只凤簪子,插在发髻上。
左看,右看,还是不太满意。
又从妆奁里取出一只胭脂盒,打开,抹一点胭脂,涂在苍白的唇上。
寡淡素净的一张脸,多了一抹艳色,整个人鲜活起来。
赵庆云在铜镜前扭扭腰,摆摆臀,又在原地转了几个身,像一只明艳的花蝴蝶,在无人处,在幽暗里,尽显成熟妇人的风情。
谢知非惊得目瞪口呆。
记忆里,娘向来素净端庄,别说涂脂抹粉,只那扭腰摆臀的样子,就不是赵家的家教能教出来的。
恰这时,赵庆云似想到了什么,把新衣一扔,掏出帕子狠狠擦去胭脂。
“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打扮给谁看。”
她忿忿:“坐牢还有个盼头,这日子连丁点盼头都没有。”
“娘,娘,我陪妹妹消完食,进书房练字去了。”
门外是淮左的声音。
赵庆云神色有一点慌张,“去吧,记着温书,一会娘,娘要来考的。”
“又考啊,生辰也不让休息一点,命真苦……”
脚步声远去,赵庆云拔下凤簪子,重新在铜镜前,削葱似的手,一寸一寸摸着眼角细碎的皱纹。
良久的,她叹出一口气,“命是真苦啊!”
谢知非的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原来,娘的不甘不愿并非只为尼姑庵的亲生女儿。
也为她自己!
……
书房里,两个孩子一个书案这头,一个书案那头,都在习字。
谢知非没有进屋,就站在了纱窗外。
他甚至不用抬眼看,就知道八岁的郑淮左这会正懒懒地趴在桌上,眼巴巴的等着自个妹子写完,然后帮他写。
趴了一会,淮左又开始不耐烦。
“吃饭也慢,怎么写字也慢啊!”
淮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笔一画的写着字。
淮左凑过去想捣乱,她冷冷抬眼,淮左老实了,不动了,嘴上却没闲着:
“爹买了双陆回来,你先收好,等他们睡着了,我再偷偷来拿。”
“哥!”
淮右停下笔:“温书吧,一会娘来检查,别惹她不高兴。”
“又温书,又温书,我压根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淮左挑起剑眉:“我将来是要做将军的,领兵打仗,像祖父那样,杀杀杀杀杀!”
“哥,书上说将军也要读书,还得学习各种兵法。”
“不是有你吗,将来我封你个文书当当,你替我想兵法,替我写字,我负责杀坏人。”
“我是女的。”
“女的怎么样,回头你就做咱们华国的第一女文书,专门伺候我这个大将军。”
“哥,这会才早上。”
“什么意思?”
“做梦得等到夜里。”
淮左身子往下重重一趴,“也是呢,我连海棠院都出不去,什么时候才能当大将军啊!”
“哎啊,你碰着我了,这一笔都被你碰坏了。”
“看不大出来,能糊弄的。”
“哥,做事不能糊弄,尤其是读书、写字,糊弄不过去的。”
“郑淮右,你再说这些个浑话,我不跟你好了。”
“不好就不好,谁稀罕。”
淮右抬起手背抹抹眼泪,“回头挨了打,别让我替你揉。”
“哎啊,怎么还哭上了呢,我跟你好,跟你好还不成吗?”
淮左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下午等娘睡着了,我去院子里支个网,给你抓几只鸟玩玩,怎么样?”
一个“好”字就要出口,淮右余光扫见窗外的人影,赶紧用脚踢了踢她哥。
她哥一抬头。
“娘,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了?”
第911章 嫉妒
谢知非至今为止,都记得十年前娘站在窗口的那一幕。
那时候隔着纱窗,他看不到娘脸上的表情,但隐隐觉得娘有些不高兴。
而此刻,谢知非就站在赵氏的边上,赵氏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那双笑起来像弯月一样的眼睛,闪过一点怨毒的痛色,然后很快化入一片平静。
谢知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视线尽头的人——正是淮右!
但赵氏的声音依旧温柔:“淮左,快别去闹你妹妹,来帮娘穿个针。”
“噢!”
小淮左见娘没骂他,自然做什么都乐意。
起身刚要往外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淮右正写的字,冲到窗外,献宝似的给赵氏看。
“娘,你看妹妹字,写得好不好?”
赵庆云削葱似的手一点儿子的额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有你妹妹的聪明和乖巧。”
“娘,你快看字啊!”
“娘都不用看,就知道你妹妹又长进了。”
赵庆云催促道:“快,还给你妹妹去。”
小淮左颠颠的跑回书房,把字往桌上一放,冲淮右无声道:“我就说吧,能糊弄过去的。”
说着,又颠颠的跑出去。
“娘,你给谁做针线活?”
“给你和你爹,一人做双鞋。”
“妹妹为什么没有?”
“妹妹的鞋子要绣花,娘绣的花,不如府里的绣娘绣得好看。”
赵庆云牵着儿子的手:“一会,你把鞋袜脱下来,娘量量你的脚,大了些没有……”
谢知非没有跟过去。
他穿墙而过,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淮右默不作声地坐下去,左手把那页纸铺平,右手提起笔,蘸了些墨水,低头写字。
写着,写着,一滴泪落下来。
有了第一滴,就有了第二滴……很快,纸上的字都糊了。
谢知非在她面前蹲下。
八岁的淮右已经开始长个子了,一团稚气的脸上很能瞧出几分美人胚子的雏形。
这张脸,在八岁的小淮左眼里,等同于猪头,但在成年的谢知非眼里,却好看的紧。
“娘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我不是她亲生的?”
谢知非习惯性伸手去替她擦泪,却发现他的手触碰不到她。
聪明的人,敏感也胜人一筹。
娘不喜欢淮右,淮右一直都知道的,次数多了,就产生了怀疑。
也仅仅是怀疑。
双胞胎啊,一前一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怎么可能儿子是亲生的,女儿就不是呢?
小淮右擦擦眼泪,把那张糊了纸团成一团扔掉,又拿过一张白纸,开始临帖。
她临得专注而投入,眼泪在眼眶里堆满了,就用袖子擦掉。
因为擦泪的次数多了,蹭到脸颊的皮肤,整张脸变得红彤彤的,除了委屈外,还透出一股子坚韧来。
好像,她把这页字写好了,娘就会喜欢她;
又好像,她明知道娘不会喜欢她,还是想把字,写到最好。
谢知非不知道此刻心里的滋味,是心疼更多一些,还是欣慰更多一些。
这丫头的性子真像沈杜若啊!
……
淮左被赵氏叫去后,便没再回来。
淮右把字临完后,开始看书。
看的是《后汉书》,通篇晦涩难懂,谢知非至今还没有看完,但淮右就这么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还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淮左来喊吃饭,她才把书合上。
谢知非看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据说,郑家的孙子辈,没有一个喜欢读书的,都舞枪弄棒。
饭是前院送来的。
知道今儿个是双胞胎的生辰,饭菜格外的丰盛,足足有八菜一汤,还有一些时下的平平瓜果点心。
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沉闷的饭吃到最后,在淮左接过淮右递来的那一口剩饭时,谢知非看到赵氏的脸微微一变。
淮左把剩饭一咕脑儿塞进嘴里,拉着淮右的胳膊站起来,声音都含在饭菜里。
“娘,我带妹妹消食去了,妹妹,我们今儿多走一圈。”
“为什么?”
“爹回来一定给咱们带好吃的,你这小肚皮要撑不下的……”
“我不怕,有哥呢!”
赵氏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黑。
谢知非蹲在赵氏面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呢?
从前我吃妹妹剩下的一口饭,您不是挺乐意的吗?为什么这会就黑脸了呢?
娘,您心里在想什么?
赵氏起身,将饭菜收拾进食盒里,又把食盒拎到院外,四下张望了几下后,她才将门掩上。
夏末的午后,知了都睡着了。
赵氏的午觉很短,也就一盏茶的时间,起来重新梳了头发,把院中晾干的衣裳收回来,一件一件叠好。
叠完,先去儿子房间送衣服。
淮左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露出半截小肚皮。
赵氏摇摇头,拿过脚后的薄被,替他把肚子盖起来,盖完她就在床边坐下。
她坐着一动不动,眼珠子也定定的,好像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床上的淮左翻了个身,赵氏才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扭头,微微一笑,那笑就在谢知非的眼前徐徐展开,眉眼弯下去,真的像一轮弯弯的月。
淮右的房间,赵氏没有进去,衣服就放在了书房里。
转身要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那张纸,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惊艳。
谢知非不用低头看,也知道这是一笔连爹看了,都忍不住要夸上半天的好字。
然而,她惊艳一闪而过的同时,原本像弯月一样的眉眼,顿时变得凌厉起来,瞳仁更是冰凉。
娘识字,也是方圆百里的才女一个。
娘的字写得很好,她说她从小就苦练过,谢知非也瞧过,但和淮右的这一笔字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娘这是嫉妒了吗?
这时,赵氏的目光慢慢挪到了那本《后汉书》上,削葱的手指随意翻了翻,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如鬼魅一般。
一股寒意从谢知非的心底泛起。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赵氏,不仅没有见过,甚至连想象都不敢想象。
他清楚的意识到。
这就是嫉妒!
第912章 欺负
午觉醒来后的时光,对双胞胎来说是一天中最惬意的。
平常,两人在园子里弄花弄草,爬上爬下,谁也不会来管;但今天,他们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