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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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双黑眸有魂有魄,扬唇一笑:不疼了。
谢知非想到这里,握着晏三合的手不由用了点力:“丫头啊,这些……你都记不得了。”
话刚落,冰寒的气息从掌心下的那只小手里涌出来,察觉到不对,谢知非赶紧松手。
哪知,那手就像是被粘在了上面一样。
不仅如此,谢知非整个人仿佛被那股寒气冻住,身体怎么都动不了。
忽然,白光一闪,一道门在眼前骤然打开,门里巨大的吸力扑面而来,他瞬间没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正在蒲团上打坐的老和尚猛的睁开眼睛,大喊一声:“不好!”
边上的虚云眉头一皱:“师父,怎么了?”
“他进去了。”
“谁?”
“谢知非!”
虚云呼吸一窒,立刻蹲到老和尚跟前:“上来,我背你去。”
老和尚往他背上一扑,“快!”
师徒二人像飞一样冲进晏三合住的院子,偌大的棺材前,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谢知非啊。
老和尚脚落地,二话不说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点殷红从他指尖冒出来。
虚云把晏三合掌心翻开,露出里面的玉佩。
一滴血落在玉佩上,竟瞬间把玉佩都染红了。
老和尚闭目念了几声梵语,忽然一道白光乍现,白光中,门骤然打开,谢知非抱着双臂,哆哆嗦嗦的蹲在地上。
老和尚伸手将他用力一拽,人拽出的同时,门砰的一声合上,白光骤然消失。
李不言几个飞奔过来,看到师徒二人站在棺材前,都愣了愣,不是打坐休息了吗?
李不言:“大师,刚刚这院里怎么这么亮?”
朱青:“亮光怎么一闪就不见了?”
丁一:“对啊,是不是打闪啊?”
黄芪:“怎么光打闪,不响雷啊?”
小裴爷最慢一个冲进来,目光一垂,脸都绿了,“谢五十,你身上怎么一层白霜?”
这时,李不言几个才发现三爷手撑着棺材,两排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小裴爷一听这声音,绿了的脸瞬间变黑:“你,你干嘛去了,冷成这样?”
虚云:“他进了阴界!”
“啊?”
小裴爷差点没腿一软直接跪地上。
这小子进了阴界?
他怎么进去的?
小裴爷目光一抬,“大师,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刚刚我说进阴界,你骂我蠢货,现在……”
现在他说不下去了。
禅月大师的脸,比谢知非身上的白霜还要白上三分。
“您老这是……”
“阿弥陀佛!”
老和尚看向谢知非,眸色一瞬间漆黑锐利,“孩子,一口气、一身皮囊,都来之不易,千万不要玩火自焚啊!”
谢知非神色怔怔的,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一旁的裴笑却是脸色大变。
玩火自焚?
敢情老和尚没有厚此薄彼,是谢知非自己进入阴界的?
他,他,他,他,他……怎么能进入阴界?
小裴爷看看谢知非,再看看棺材里的人,脚底无端冒起一股寒气,莫非他和晏三合一样,也是个……
“小裴爷?”
“爷?”
李不言、黄芪一左一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裴笑。
裴笑甩开两人的手,走到谢知非面前,目光凶狠无比,“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换了别人,多少会被裴笑的表情吓到,可谢知非熟视无睹。
他不仅熟视无睹,还把裴笑往边上一拨,然后双腿一屈,跪倒在老和尚的面前。
“大师,我,我在里面看到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所有人表情僵硬,尤其是裴笑,整个人又开始摇摇欲坠。
老和尚眉头一皱:“你看到了什么?”
“海棠院!”
谢知非一个字一个字:“还有里面的四口人。”
啥?
小裴爷一个踉跄,人被李不言伸手扶住,按坐在太师椅里。
小裴爷刚想道声谢,余光扫见谢知非把身子往下一伏,伏倒在老和尚的脚下,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大师,我还想进去。”
菩萨哎,他听到了什么?
小裴爷堪堪稳住的身子,又开始晃啊,晃啊。
第908章 痴儿
“阿弥陀佛,人有人道,天有天道,鬼有鬼道,道道并不相通,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你起来吧。
“大师。”
谢知非没有起来,声音就压着喉咙里:“如果我执意要进去呢?”
老和尚:“那你就只能留在里面。”
“可我刚刚不是进去了,又出来了吗?”
“蠢货,十足的蠢货!”
老和尚气得想骂娘,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得道高僧,一张脸登时变得冷冷淡淡。
“徒儿,咱们回房。”
腿没能迈开,被谢知非死死抱住。
这一下,连好脾气的虚云都瞧不下去了。
“你刚刚能出来,是我师傅的一滴血,我师傅年纪大了,没有几滴血能浪费。”
谢知非丝毫不为所动,“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换大师的一滴血,求大师助我再进去一回。”
“谢知非,你可知道活人进到阴界要付出的代价?”
谢知非一怔。
虚云:“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小裴爷的声音从边上呲出来:“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虚云:“谢知非进到阴界一个时辰,少一年寿命,十二个时辰,就要少十二年寿命。”
谢知非:“虚云师傅,朱远墨还进去了呢,他……”
虚云:“他的时间短,但未必没有少。”
啊?
裴笑赶紧冲到谢知非面前,蹲下。
“谢五十,咱们听大师的,别进去了,晏三合的心魔我来解,要是解不出来,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明亭,我……”
“我什么我,你听我的绝对没有错。”
裴笑一边去扶他,一边抬头去赶老和尚师徒:“不早了,都回房歇着去吧,走吧,走吧!”
“大师别走。”
谢知非用力推开裴笑,神色异常坚定道:“我愿意用十年的命,换阴界的十个时辰。”
疯了!
这人疯了!
裴笑扑过去,双手用力摇晃着谢知非的肩,咆哮道:“你他/娘的就是个短命鬼,能有几个十年,说,你能有几个十年?”
朱青:“爷,不能进去。”
丁一:“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黄芪:“三爷,万万不能冲动。”
李不言蹲过去,“三爷,我替晏三合作个主,你真的不能进去,这心魔咱们一定能解出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钻进耳朵,谢知非什么都没有听见,脑海深处反复出现的,是他在阴界看到的一幕。
那是在海棠院。
天蒙蒙亮。
小男孩把大刀往兵器架上一放,“爹,我去叫醒妹妹。”
“别去闹你妹妹,让她再多睡会。”
“今儿个不一样。”
男孩撒腿就往屋里跑,与从屋里出来的年轻妇人撞了个正着。
男孩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妇人一抱拳,一口气道: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菲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儿子谢娘生恩养恩。”
妇人脸色微微一变。
男孩冲妇人嘿嘿一笑,一边跑,一边扭头喊道:
“我去喊妹妹起来,娘,长寿面里记得卧个鸡蛋,我和妹妹一人一个。”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这是他每年生辰都要冲爹娘恭谢的一句话,他从来都记不住,总是说得磕磕绊绊。
但在八岁生辰的那一天,他说得异常顺溜,因为前一天晚上,淮右一个字一个字的,帮他解释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这一天,正是他和淮右的生辰;
八岁,正是永和八年。
他无意中被吸进阴界,阴界里有海棠院,海棠院里上演的是他们一家四口的最后一天。
那么,会不会上演淮右被杀死的那一瞬间?
他猜,会!
谢知非无视身边围着的人,独独把目光对准了禅月大师。
“大师,我还是想进去。”
“孩子!”
老和尚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为什么就不肯听人一句劝呢?”
不是不肯听人劝,是这事过不去。
谢知非:“大师借她十年命,所求是大自在,大圆满,而我……所求不过是一个答案。”
“这答案……”
老和尚目光沉下来:“……七天的时间,你未必找不到。”
“可答案只是答案,哪个对,哪个错,哪个因,哪个果,哪个有债,哪个有理……我想弄明白,也必须弄明白。”
谢知非凄凉一笑,笑得眼角都湿了。
“否则,就算我活到一百岁,死了棺材也合不上,这也是我的心魔啊,大师。”
“痴儿,痴儿啊!”
老和尚手飞快的拨动起佛珠,恨铁不成钢道:“你的这条命……”
“我的这条命的确来之不易,按理我该珍惜,偏偏机缘巧合下,我进去了,佛门讲究机缘,这或许就是我解开她心魔的机缘。”
谢知非停了好一会儿。
“沈杜若用一生治病救命的福德,换了我的重生,我替她解开她最舍不得,放不下来的人的心魔,佛门讲究因果,这或许就是我的因果。”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一点泪渍逼进去,然后深深伏下去。
“大师,我求您成全!”
“阿弥陀佛!”
老和尚眼里的暗沉散得干干净净,清亮的眸子慈祥地看着谢知非,看了良久,目光一抬,瞥向一旁的虚云。
虚云没有说话,深深回看着老和尚。
师徒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虚云挪开了视线,“李姑娘,麻烦取香和香炉来。”
李不言不知道是应,还是不应,正踌躇着,谢知非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去拿。”
李不言看了眼一旁直直发愣的裴笑,终是一咬牙,转身走进了厢房。
不过须臾,香和香炉拿来。
虚云接过香,捏着老和尚指尖,挤出一点血,香头沾了血,往谢知非的眉心一点,随即放在烛火上烧出火星,最后才往香炉里一插。
“十个时辰,香灭,你人就会出来。”
虚云双手合拾,“阿弥陀佛,去吧!”
谢知非眼眶一热,朝老和尚磕三个头,再朝虚云磕三个,爬起来,大掌拍拍裴笑的肩。
裴笑傻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还都是刚刚谢知非的话。
什么沈杜若的福德?
什么他的重生?
怎,怎么小爷我一个字都听,听不懂啊!
“明亭。”
谢知非冲他歉意一笑:“有桩事情我一直瞒着你。”
“说,你瞒着我什么事?”
“你等我出来,我什么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会落下。”
谢知非捏捏他的颈脖,“祖宗,乖乖等我啊!”
说完,他走到棺材边上,弯腰,伸手……
一道白光闪现的同时,他听到裴明亭咆哮的怒骂声:
“谢五十,你个乌龟王八蛋,要么你现在就告诉我,要么等着小爷我和你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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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BUG,淮左,淮右,谢三爷的生辰是七月十四,怡然记成了七月十五,和郑家的血案记混了,等文完结了,我再来修改,抱歉。
第909章 生恩
一门之隔,隔着人间和阴界。
不知道是不是眉心沾了一点老和尚的血,第二次踏入阴界的谢知非感觉不到冷。
海棠院里很静,一丝风都没有。
他一缕魂魄荡荡悠悠,落在院子里;透过隐隐绰绰的纱窗,他看到了八岁的郑淮左。
小淮左轻手轻脚的挂起帐帘,身子往床边一趴,看着床上的女孩儿,嫌弃的直摇头。
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最乖巧。
“郑淮右,起床了,再不起,爹爹就要走了!”
女孩儿没动静。
淮左伸出手,去戳女孩的脸颊,戳两下,还是没动静,他捏住了小女孩的鼻子。
小女孩被堵住呼吸,脸慢慢涨红,倏的一下睁开眼睛,下一瞬,便咳嗽起来。
“哎,我不是故意要弄你,是你昨儿晚上叮嘱我说,要我早点喊你的……每天都睡得像头猪。”
“爹没走吧?”淮右一边咳,一边泪汪汪地问。
“就快走了,你快点,我去外头等你。”
“哥!
淮左转过身:“咋了?”
“我渴。”
“就你屁事多。”
淮左嘴里埋怨,人却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拎了一只铫子进来。
铫子放在炉子上,炉子下半夜才熄的火,铫子里的水还温着。
倒出一盏清水,喂到自家懒妹子的嘴边,懒妹子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止住咳,人也清醒了。
淮左拎着铫子,吧嗒吧嗒跑开了,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又不耐烦起来。
“郑淮右,你能不能快点。”
“哥,能和不能,你替我选一个。”
啊啊啊啊——
做哥的冲厢房左手出拳,右手出拳,左脚踢,右脚踢,嘴里一通嘟囔。
谢知非不用看小淮左的唇形,就知道他在嘟囔什么。
“笨猪,懒猪,大笨猪,大懒猪,明天我要再来叫你起床,我也变成大笨猪,大懒猪。”
八岁的男孩还没有学会骂人,翻过来覆过去只会这几句,好像自家妹子变成了猪,他心里就会很得意。
这时,淮右从厢房里走出来。
是谢知非记忆中的模样。
细细的,瘦瘦的,白白的,眼睛里面藏了一汪水,那水从来不会对爹娘落下来,只会对他,烦的很。
“哥,走吧!”
“快走!”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小淮左看看身侧没有人,一跺脚,不走了,等妹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再迈腿。
嘴里又开始嘀咕。
“大小姐,能不能快点,蚂蚁都比你走得快!”
“那……我就和蚂蚁比一比?”
“……”
大小姐对让哥哥吃憋很是得意,挑挑眉,突然加速跑起来。
“慢点跑,别呛了风又咳嗽。”
小淮左追过去,忘了刚刚才吃过瘪的事,贱兮兮问道:“一会爹问你要什么,你记得要说什么?”
“说哥哥想要一副双陆,又怕爹爹不同意,所以让我开口。”
“郑淮右!”
“在!”
“对你的好,都喂了狗。”小淮左气得脸都鼓起来。
谢知非看着八岁的自己,笑得把脸也鼓起来。
他是在书上看到双陆的,一眼就喜欢,那些棋子都刻成了一匹匹的马,拿在手里多有意思啊。
和爹提了好几次,爹就是不买。
做了谢三爷才知道,双陆真正的用途是用来赌博的,难怪爹不同意。
此刻,双胞胎已经走到前院。
谢知非跟着走过去,走到郑唤堂的身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郑唤堂鬓角边,已经长出了灰白色的头发。
郑唤堂看到一双儿女过来,笑眯眯问:“说吧,要爹爹带些什么回来?”
郑淮左一心只想要双陆,别的东西压根没想过,正挖空心思想呢,却听淮右低低道:
“爹爹,我想要副双陆。”
喜从天降,郑淮左眼睛骤然瞪大了。
一旁的郑唤堂却皱皱眉。
淮右双手抓住郑唤堂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爹爹,我想研究一下,双陆和象棋、围棋有什么不同。”
郑唤堂看了看女儿,“好,爹爹给你买。淮左呢,想要什么?”
“我,我……”
惊喜来得太快,小淮左绷不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哥哥昨儿说,他以后要好好练功,好好读书,不玩那些小玩意了。”
淮右:“爹爹,你帮哥哥买几本书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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