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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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还有血脉亲情呢,陛下怎么能这么搓揉自己的亲生儿子?
大雨中,赵亦时跪得一动不动。
他忽然对一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同情——废太子赵霖。
他想,在赵霖无数次的罚跪中,是不是也有一次是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中?
他身上是不是也很冷,心里是不是也有一团火,喉咙里是不是也有一句想脱口而出的话——
凭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凭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凭!什!么!
……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太子跪了整整一夜;
别院书房的灯,也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雨势不仅不减,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把天都下漏了一样。
大雨中,司礼监随堂太监秦起,撑着伞匆匆来到顾美人的寝宫,见宫门紧闭,他奋力的砸起来。
片刻后,宫人开门。
秦起把那人往边上一推,径直往内殿去。
守在门外的太监远远见是秦起来了,忙冒雨迎下去,“秦公公,您这一大早的……”
“快,快去通知陛下,北边送来密信,有情况。”
太监一听这话,扭头就跑……
……
同一时间,别院的门也被砸得砰砰直响。
片刻后,刚刚入睡的谢知非,被人从床上一把揪起。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道:“步六,你怎么来了?”
步六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三爷,大事不好了,北边探子传来秘信,鞑靼暗下有动作啊。”
刹那间,谢知非整个都僵住了。
鞑靼有动作,那就意味着……
“三爷,郑家的案子什么时候能水落石出?战马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这他/娘的……十万火急啊!”
谢知非一掀被子,“我去问问晏三合。”
来不及披上外衣,趿拉着两只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见步六还站着,他大喊道:
“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去啊!”
这一声喊的石破天惊,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书房的灯刚灭不久,又亮起来,连伤着的丁一和黄芪都匆匆赶来。
晏三合听完谢知非的话,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半晌,轻声说一句:
“既然时机来了,那么结果也就不远了。”
“我的神婆姑奶奶啊!”
小裴爷满目忧虑:“这是什么时机啊,万一鞑靼打过来,咱们华国拿什么和人家拼命啊!”
“将郑家的事情昭告天下啊!”
晏三合冷笑了一声:“说不定战马就好了一半呢!”
谢知非神色一变:“当真吗,晏三合?”
晏三合看着谢知非担忧的神色,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底牌,“是我的直觉和猜测。”
“晏三合,直觉不能当饭吃啊。”
裴笑想死的心都有:“这么大的事情呢,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晏三合深吸口气:“一般来说,我的直觉都比较准。”
“砰!”
红木书案被砸得晃了几晃。
书案前,步六整张脸跟个瘟神似的,异常的愤怒。
“有谁可以和我说一下,郑家的案子到底怎么了?谁是凶手?为什么昭告天下,战马就能好起来?”
“这事说来话长,但现在来不及和你说。”
谢知非目光看向朱青:“去和沈冲说,就说是我说的,只要陛下将郑家的案子昭告天下,战马怎么着也会好一半。”
“爷!”
朱青余光扫一眼晏三合,声音有些发抖,“这个话不能乱说,万一错了呢?”
“错了,就记在我头上!”
谢知非额头的青筋冒出来,“我来承担所有责任。”
朱青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谢知非走到步六面前,大掌用力按下。
“步六,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回头我会和你详细说,你只帮我做一件事。”
步六还一头雾水着呢,“做什么?”
“立刻以你步将军的名义给皇帝上折子,夸大一下北地那头一旦有异动,会产生什么危害。”
谢知非咬咬牙:“我必须给皇帝施压,让他同意将郑家的案子昭告天下,帮衬太子一把。”
给皇帝施压?
步六瞠目欲裂。
————
一更,又写了两千的废稿,推了重来,抱歉!
第803章 不对
大雨中。
百官们撑着伞,像往常一样早早进宫,准备早朝。
哪知刚走到半路,却见一人拦在路中央。
正是司礼监的大太监秦起。
秦起手拿拂尘,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龙体不适,今儿停朝一日,各位大人请回吧。”
停朝?
百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起也懒得去看他们,匆匆往乾清宫去。
到了乾清宫门口,他拿过身后小太监手里的伞,扔下一句“在这里候着”,便向雨中跪着的那人走去。
“殿下,小心身子啊。”
赵亦时抬头,见是秦起,冲他笑了一下:“无事。”
秦起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心酸的不行。
先帝在时,最宠的就是这个孙子,别说罚跪,就是话说得重一点都舍不得。
千回百转之间,秦起把伞一压,低声道:“殿下,北边有情况,陛下已经枯坐了一个时辰,您再忍耐忍耐。”
赵亦时一僵,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一抹担忧从眼底掠过。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抬手冲秦起抱了抱拳,“秦公公……”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秦起哪受得住太子这一礼,“殿下放心,老奴但凡有法子,一定想办法劝劝陛下。”
赵亦时凄凉一笑:“公公辛苦了。”
“瞧殿下说的,老奴这就去。”
秦起匆匆起身,匆匆走到乾清宫的屋檐下,把伞一扔,拂了拂身上沾着的雨珠,一脚跨进了门槛。
殿里。
新帝依旧端坐在书案前,神色凝重,手边是两份奏章。
两份奏章一封来自北地,一封是步将军的急报,还都是秦起亲自送到陛下手上的。
秦起在心里暗暗叹气,其实新帝也难啊。
当年的新帝,就像现在跪在外头的太子,哪一桩事能由他真正做主,还不都是先帝说了算。
郑家的案子先帝逼得急,天天把新帝拎到跟儿前敲打。
新帝那腿又不好使,跪下去艰难,起来更艰难。
恰好三司送来证据,那证据左看右看都没什么问题,案子就定了性,哪曾想……
“陛下。”
秦起小心翼翼的唤一声,“该用早膳了。”
新帝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幽幽地吁出口浊气,低下头,手慢慢撑上额头。
这一瞬间,秦起心里无端生出对他的一丝同情。
坐上龙椅两月不到,便要昭告天下自己从前犯下的错,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有过这般经历?
郑家满门忠烈,死得又那样的惨,世人只会把一腔怨恨都落在新帝身上,说他无能,说他昏庸。
他日工笔史书,也会浓墨重彩的记下这一笔,又有几人会细究这里头的是非曲折?
想到这里,本来打算劝一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秦起无声退后几步,将自己的身子隐在了暗处。
……
别院。
角门。
谢知非听完朱青的话,又低头交待了几句。
朱青一点头,披上蓑衣,翻身上马,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谢知非撑伞往内宅去,雨雾中看到晏三合背手站在屋檐下。
是在等他。
谢知非因为怀仁还没出宫的烦躁情绪,一下子淡了不少。
他走上前,收起伞,和她一并站着,“有话说?”
晏三合抬头看了他一眼,“谢知非,万一我的直觉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有啥呢。再说了,你啥时候错过?”
谢知非低下肩,轻轻碰了她一下,“还有别的话吗?”
“没了。”
“我有。”
谢知非:“把郑家的冤案昭告天下,除了战马的原因外,有没有别的私心。”
“有!”
晏三合指指皇宫方向,黑眸中簇起一团火。
“我就想告诉那些权势滔天的人,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手遮天,哪怕你是九五至尊。还有……”
她停了一下,声音也缓下来,“我们答应过吴书年的。”
你这丫头怎么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呢?
答应的人明明是裴明亭。
谢知非看着她瘦瘦的肩,将心疼和担忧深深藏进黑眸中。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知非不动声色的开始试探。
“怀仁说得没有错,郑家满门忠烈,老将军又在战场上,他这么做,就不怕事情传到老将军那边,从而影响整个战局?”
没有人回答。
身边的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谢知非也并不是真的想从她那里听到答案。
他之所以会重复问一遍,就是想委婉的提醒她一下——
再往下查,当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吗?当真不介意生死吗?
傻丫头,你能为郑家做到这个份上,郑家就没有白养你一场。
忽然,胳膊上一紧。
谢知非扭头,发现晏三合的神色异常紧绷,“怎么了?”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战马不对劲。”
谢知非有些听不明白,战马早就不对劲了,一直蔫蔫的,怎么她这会还来说?
“谢知非,我问你,郑家的围墙倒塌,意味着什么?”
这还用问吗?
“意味着郑家的案子有冤情。”
“那么,战马蔫蔫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郑家……”
谢知非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战马和郑家扯不上关系,能扯上关系的只有战事和郑老将军。
“华国战马先后出事,是从那匹老马死后开始的,那匹老马是郑老将军的坐骑,马通人性……”
晏三合胸口微微起伏。
“步六说这马因为郑老将军的死,不吃不喝了好几天,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什么?”谢知非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
晏三合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郑老将军的死,也有蹊跷?”
“咳咳咳……”
谢知非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咳得惊天动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晏三合想伸手去拍打他的后背,被他拂开了。
他转身,手撑住墙边,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抬头时,黑沉沉的眼睛里都是咳出来的泪。
“晏三合。”
他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嘶哑:“你觉得郑老将军的死,蹊跷在什么地方?”
“我说不上来。”
她只是刚刚听谢知非说,老将军在战场上,他灭郑家满门,就不怕事情传到老将军那边影响整个战局时,才突然想到的。
再联想到战马的事……
“谢知非,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你说。”
“老将军死之前,会不会已经知道家里被灭了门?”
谢知非瞳孔瞬间一缩,弯下腰,又咳了个昏天黑地。
第804章 昭告
太康元年,五月初四。
子时。
乾清宫前,在雨中跪了两天两夜的太子,忽然头一栽,昏倒在地上。
内侍赶紧上前,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片刻后,皇后张氏冲进乾清宫里,扑通跪在新帝面前,哭得哀哀欲绝。
枯坐了许久的新帝,终于站起来,疲倦的摆摆手。
“传太医吧。”
寅时,三刻。
文武百官走过金水桥,走上台阶,进到太和殿。
出乎意料的是,太和殿的龙椅上,天子一身明黄黄的龙袍,已经端端正正的坐着。
百官们赶紧站定,行一跪三叩头礼。
礼毕。
新帝沉沉开口,“朕今日有一桩事情要昭告天下。”
秦起忙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黄卷,高声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重查,郑玉府的灭门一案,真凶并非齐国流亡君主吴关月父子……”
……
“晏姑娘,三爷,小裴爷,殿下请你们过去一趟。”
沈冲目光落在三人身后,“李姑娘,殿下交待说,也劳你去看看他。”
李不言正低头看脚下的蚂蚁,听到这话一抬头,便对上了裴笑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李不言眼中的诧异,裴笑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心里的滋味,千言万语难以描述。
他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早朝怎么说?陛下他……”
“已经昭告天下。”
六个字,让所有人长吁一口气,尤其是谢知非,他默默伸手捂了捂心口。
沈冲催促:“晏姑娘,出发吧,殿下两天两夜没睡了,这会就撑着一口精气神等你们呢!”
晏三合一点头:“出发。”
“等下。”
李不言抬腿往院外走,“我去和韩煦说一声。”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两三步就出了院子,裴笑不动声色的紧了一下眉头。
一个怀仁,一个韩煦,都曾在她的心上落下一笔,只有自己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呢!
……
端木宫。
从窗户照进来的光,落在赵亦时紧闭的长睫上,那份脆弱感是太子妃吴氏从未见过的。
吴氏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盏,亲口尝了尝,软声软气道:“殿下,该喝药了。”
赵亦时没睁眼,只是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恰这时,内侍汪印走进来,“殿下,晏姑娘他们已经到了。”
赵亦时一双黑眸倏的睁开,亮光从里面迸出来。
“快请。”
“那……妾告退。”
吴氏笑容说不出的僵硬,放下药盏的动作也显得心不甘,情不愿。
做太子妃数月时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眼里迸出的亮光。
她故意慢下脚步,跨过门槛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冲领着人进来。
一行四人,吴氏眼睛只看到了走在最后的少女。
那少女一脸英气,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走路的样子像男孩子那样洒脱不羁。
不知为何,吴氏的心一下子酸起来。
四人朝太子妃略行一礼,便进了卧房,看到床上的男子后,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人穿着月牙白的里衣,脸色倒比那衣裳还要白上三分,唇上更是一点颜色都没有。
“都愣着做什么,坐。”
声音已经哑到了极点,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刺耳,堂堂太子惨到这个份上,谁见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李不言低下头,不可闻声地叹了口气。
谢知非见桌上的药盏还冒着热气,端起来,“自个喝,还是我喂你?”
赵亦时接过,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的时候,他掀眼看了李不言一眼。
“都坐下来吧,我说正事。”
这一眼,除了李不言没瞧见,余下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裴笑扭过头,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瞧。
“今日的昭告天下,是由秦起宣读的,他读完后一刻钟,三大营立刻有秘报过来。”
赵亦时深目看了晏三合一眼:“战马有一半生龙活虎起来,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当真?当真?当真?”
裴笑一下子忘了刚刚胃里泛起的酸,伸手晃着谢知非,喜不自禁道:“哎啊,这事总算赌对了,赌对了。”
谢知非被他晃得头昏,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那北地那头,陛下是不是打算出兵?”
“四九城有鞑靼的探子,战马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是泄漏了,所以鞑靼在华国边境才敢一边挑衅,一边排兵布局。”
赵亦时:“陛下说此刻还不是战的时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