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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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勇还说了一件谢知非不知道的事:暗门的俸禄,也是从上司那里拨出来的。
换句话说,安然的存在,只有玉生烟一个人知道。
至于仿物这桩事,锦衣卫会仿物的能工巧匠太多,光记录在册的,就有几十人。
等来这样一个结局,哪怕事先早有预料,晏三合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
这日清晨,所有人正在花厅用早饭,汤圆领着一人进了院子。
“晏姑娘,韩公子来了。”
“韩煦?”
李不言不等晏三合开口,人已经像只小鸟儿一样飞了出去。
“真没想到你来。”
“怎么,不欢迎?”
李不言嗔嗔地瞪一眼,“盼星星,盼月亮呢。”
韩煦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递到她手边。
李不言打开来一看,脸上笑出一朵花,“哟,真送我啊。”
上回她在她房里看到一对耳环,好奇这家伙女扮男装连个耳洞都没有,要耳环做什么。
一问才知道,她压完镖逛街,瞧着顺眼便买下来了。
韩煦:“三合呢?”
李不言指指里面,手顺势拽住韩煦的胳膊:“走,陪我用点早饭。”
“已经用过了。”
“那就再用点。”
李不言:“汤圆,添一副碗筷。”
晏三合见人进来,起身替裴笑引见。
“这一位是韩家镖局的韩煦,是我和不言的至交好友;这一位世医之家的裴笑,韩煦你称呼一声小裴爷就行。”
韩煦一抱拳,“小裴爷。”
“韩爷。”
裴笑笑眯眯抱拳,一转身,在心里捏了一个类似韩煦的小人,狠狠扎下三针。
就冲这人送李不言一对耳环,这三针就不冤。
这时,韩煦偏了偏身:“三爷。”
谢知非皮笑肉不笑:“韩爷。”
四目相对。
谢知非想起在云南府和这人打的一架,目光凛凛道:“韩爷一大早上门,想来是有重要的事。”
韩煦询问的目光向晏三合看过去。
晏三合知道她在问什么。
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确定要说给这两个男人听?
她轻轻一点头,“我让韩煦暗中查了一点事。”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遮着掩着。
韩煦帮她太多,她也想为韩煦做点事。
谢知非和裴笑都是官家的身份,让韩煦结识他们,对韩家堡、韩家镖局都有好处。
韩煦见晏三合点头,一撩衣裳坐下。
“事情有点眉目了,十几年前,四九城的确有个仿物很厉害的人,这人姓许名二郎,人送绰号妙手二郎。”
“妙手二郎?”
谢知非眉头一下子拧起来,“这名字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的。”
韩煦:“这人在北边的东榆林巷有一间铺子,卖的是各色各样的印章。”
谢知非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铺子是不是关门了许久,租期到后,东家找不到人,就破门而入了,还被路人当成贼,揪到了兵马司。”
晏三合:“什么时候的事?”
谢知非想了想,“三年前的事,我刚进兵马司,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这铺子不是关门了许久。”
韩煦:“而是这个许二郎失踪了许久。”
晏三合:“失踪?”
“失踪!”
韩煦:“永和八年的八月失的踪,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796章 二郎
郑家的案子发生在七月半;
这人八月失的踪;
时间一前一后,正好对上。
晏三合心很细:“这个许二郎和我请你找的安然,确定是同一人吗?”
韩煦:“应该是同一人。”
晏三合:“为什么这么笃定?”
韩煦:“这人有一次醉酒后,说他是土族人。”
晏三合反驳:“这不足以证明,咱们齐国也有土族。”
“他有个相好,是个寡妇,两人暗戳戳好了五六年,许二郎一半的钱,都花在了寡妇身上。”
韩煦:“昨天夜里,我找到了那寡妇,寡妇说,许二郎在床上干完那事后,会和她讲各种齐国王室的丑闻。”
谢知非习惯性问道:“那寡妇人呢,我们能不能见见?”
除了韩煦外,桌上另外三人的六只眼睛,直直向谢知非看过去。
谢知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有多愚蠢。
见见?
只怕又多一条人命。
“三爷,那寡妇已经再嫁作人妇,我答应过她,不让人再去打扰她,恕不能从命。”
“那就算了。”
谢知非:“那寡妇可有说,许二郎失踪前后,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有!”
韩煦:“许二郎和她说,他要干个大活,干完这个活,拿到了银子,他就买个三进的大宅子,再添几个下人,让她过上当家奶奶的好日子。”
谢知非:“许二郎说这个话时候,大约是什么时候?”
韩煦:“寡妇刚开始想不起来,我问她那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她一拍大腿,说是在郑家灭门血案发生之前的几个月。”
谢知非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化。
还用再问下去吗,这个许二郎铁定就是齐国的第一木匠安然,没跑的了。
但他却还有话问:“这个许二郎在京城混了这些年,没买宅子?”
韩煦:“是租的房子。”
谢知非:“租在哪里?”
韩煦:“寡妇说不知道,平常他就在铺子里起居,也从不让寡妇去找他,都是他半夜来寡妇家。”
谢知非:“关于许二郎的失踪,寡妇可有说什么?”
韩煦:“寡妇骂这狗男人没良心,干了一票大的,拍拍屁股就把她抛下了,还说这世间的狗男人,一个都不能信。”
谢知非摸摸鼻子:“……”
韩爷,你也是男人。
小裴爷抚抚下巴:“……”
就不能把狗字去掉?
韩煦:“三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知非摇摇头:“事情很明朗了,许二郎就是安然。”
裴笑:“以为攀上了玉生烟,就能飞黄腾达,哪里知道,玉生烟用完他就杀人灭口。”
李不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是被人活埋了呗。”
谢知非:“他在四九城没有家人,寡妇也不可能凑上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让别人感觉他又跑路了。”
裴笑:“看来这玉生烟杀人灭口,还因人而异呢,像钱成江这种有家有口的,就用下毒。”
李不言:“这叫看人下菜碟。”
晏三合没有说话。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眼神渐渐迷离。
到这里,郑家的案子每一环,都连接上了,几乎可以说是水落石出了。
许二郎就是齐国的安然,也是那两样证物的造假者;
玉生烟是策划者;
他手下的十二位锦衣卫负责杀人;
钱成江这位工部侍郎,负责善后;
但是不够。
许二郎死了,尸首埋在哪个山头都不知道,更别提要证明他是被玉生烟杀人灭口的。
到目前为止,一切仍旧是他们的推断,没有一样有力的证据。
证据在哪里?
有了证据才能推翻郑家的血案,并非吴关月父子,而是另有其人。
“晏三合?”
“啊?”
晏三合回神,看着韩煦:“怎么?”
韩煦咳嗽一声:“可否帮我个忙?”
晏三合:“只管说。”
韩煦:“想在你这里借住半个月,如何?”
“好啊!”
“好啊!”
“不行!”
“不行!”
四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
晏三合有些不解,“三爷,为什么不行?”
“小裴爷。”
李不言手抱着胸:“来,说一个理由。”
谢知非牙一咬,沉声道:“男女有别。”
裴笑:“对啊,要避讳的。”
“既然不方便,那我就……”
“方便!”
晏三合和李不言齐齐喊出。
晏三合:“不言,让汤圆去收拾院子,被褥、枕头都要用新的。”
“好嘞,晚上我亲自下厨,给韩爷做几样好吃的。”
李不言走到谢知非和裴笑面前,“三爷、小裴爷一起吧!”
谁要和他一起!
三爷、小裴爷心里高声呐喊。
谢知非看着李不言的背影,抿了抿唇,“韩爷借宿,总要……”
“亲戚逼婚,我要避一避。”
韩煦把话说得大大方方,半点不遮着掩着。
“三爷只管对我放心,当年三合替我解过心魔,对我有恩,我只有感激,只盼她好。”
好险啊,兄弟。
我差点又想和你打一架。
谢知非心里一块石头彻底稳稳落地,桃花眼立刻高高扬起,都快斜飞入鬓角。
“上回的事,我向韩爷赔个不是,韩爷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个心眼小的一般见识。
我和明亭就住隔壁,晚上韩爷睡不着,就来找我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他痛快,韩煦更痛快:“好!”
一旁,裴笑心里的无名火蹭蹭蹭的往上窜。
谢五十,你这个狗男人,他对晏三合没有坏心思,你就让步了?还跟人一醉方休?
休你大/爷!
万一他是对李不言有心思呢?
这时,李不言去而复返,一把抓住韩煦的胳膊,“这儿留给他们商量事情,我带你去院子里瞧瞧。”
韩煦看向晏三合:“我去?”
晏三合:“去。”
裴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咬着牙一言不发。
三针根本不解恨,三百针,三千针才行。
男人还是懂男人,谢知非拍拍裴笑的肩,“别想太多,来,咱们先商量正事。”
裴笑阴恻恻地看着他,我还有那个心思吗?
是没那个心思了。
汤圆领着一个人走进院里:“小裴爷,府上管事来了。”
裴笑被一个韩煦搅得本来心情就差,一听家中管事来了,更没好气道:“找来做什么?没见我正忙着。”
“大爷,老爷和夫人请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回府一趟。”
裴笑听得心头一紧:“家里出了什么事?”
“是好事。”
管事笑眯眯道:“老爷和夫人给大爷相中了一门亲事,今儿个女方那头的父亲和长兄,来家里头看看。”
“你说什么?”
裴笑蓦的变脸。
第797章 相中
裴家相中的是国子监监主,大学士殷效的嫡女殷九龄。
这姑娘长得端端庄庄,气质出众,打小跟着父亲读书,跟着母亲管家理事,真正的大家闺秀。
殷效就这一个女儿,想在身边多留几年,所以婚事才耽搁下来,否则哪轮到裴笑。
裴笑匆匆走进堂屋。
裴寓冲一旁的殷效介绍道:“这便是犬子,还不大成器。明亭,还不赶紧来见过你殷伯父。”
裴笑硬着头皮上前,作揖行礼。
他本来长得就好,只因谢知非太过出众,掩了他的光芒,单独往那儿一站,小裴爷也很器宇轩昂。
殷效手掌国子监,见多了各色各样的青年才俊,眼前这一位,身相好,面相好,气度好,很是入他的眼。
殷效余光扫一眼长子殷淇。
殷淇不动声色的冲父亲阖了下眼睛。
身材长相倒还是其次,关键是裴家的门第,以及裴笑身后的那一位。
如今,四九城谁不知道,僧录司的小裴大人和太子殿下是至交好友。
太子的端木宫,小裴大人进出自如的。
殷家父子二人的动静,瞒不过裴寓。
裴寓一看有戏,言语中越发的与殷家亲近起来,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饭点。
裴寓请殷家父子在偏厅用餐。
一顿饭,宾客皆欢,唯有裴笑如坐针毡,神思跑得很远。
送走殷家父子,夫妇俩把儿子叫到跟前。
季氏笑眯眯道:“那姑娘,娘已经帮你相看过了,模样怪好看的,说话做事也极有分寸,将来娶进门,肯定是个贤惠的。”
裴笑咬着牙,嗡声道:“贤惠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喜欢的。”
季氏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笑像咽苦药一样,“娘,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不想成亲你想干什么?”
裴寓脸一沉,“想上天吗?天上有哪个仙女在等着你呢?”
天上没有仙女,别院倒有一个。
想着那一个,裴笑决定还是要把自己的心思和爹娘说一说,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时,却听爹轻轻叹一声:
“儿子,你是裴家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殷家这姑娘娶进门,你一辈子省心省力,你娘弯了十几年的腰杆,也能挺起来。”
这话,像把刀一样戳进裴笑心口。
娘的腰杆为什么十几年挺不起来,是没有生一个有医术天赋的儿子。
世医之家,连看门的小厮都能简单知道一些病症,偏偏他这个嫡长子,一看医书头就痛,一闻草药人就晕。
娘因为这个事,背地里受了多少气,流了多少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儿子,等殷家姑娘进门,娘就把府里的管事大权交给她。”
季氏笑得嘴都合不拢。
“殷姑娘一怀孕,娘就让她看医书,咱们在娘胎里就开始培养,就不信还养不出个小医仙来。
我打听过了,那殷家姑娘挺喜欢看医书的,还能自己给自己把把脉呢。”
裴笑看着娘眼睛里的光,什么话都咽了下去。
世医之家,一个不能学医的男子,等同于废物。
废物就得扔。
他不仅没被扔,还顺风顺水的长到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他怎么舍得伤爹娘的心?
……
别院里。
韩煦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四只眼,终于缓缓开口。
“逼婚的人是我二叔,他说当家人无后,是大忌,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韩家又要大乱一场。”
她嗓音低沉,“其实这话是对的,只是落在我身上,怎么娶妻,又哪来的后?”
她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有算命瞎子说——
这胎若是男胎,韩家还有三十年的兴盛;若是女胎,韩家必有血光之灾。
胎儿呱呱落地,是个女婴。
爹为了韩家,当场就要把她掐死,是七哥一把抢过了她,死死的护在怀里,苦苦哀求,才有了她这条小命。
从此,她成了韩家的十二爷。
韩家是个大族,爹是韩家堡的堡主,他上头有三个兄弟,下头也有三个兄弟。
韩家堡的继承人,不看嫡庶,只看本事。
谁的本事大,谁就能做堡主。
爹是嫡出,本事有三样:一是手脚功夫厉害;二是为人处事玲珑;三是兄弟朋友很多。
爹有一妻三妾,七哥是爹的嫡长子,在族内排行第七,故称七爷。
她和七哥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七哥长她十岁。
小时候爹忙着押镖,娘忙着打理一大家族的事,谁也没功夫管她,但七哥管。
不仅管,还教她手脚功夫。
别的事情,七哥都宠着她,顺着好,只有练功这一样,七哥比那教头还要狠,稍稍偷一下懒,小鞭子就抽上来。
抽完,七哥一边替她擦药,一边心疼的直叹气。
“十二啊,别怪七哥对你狠,你这辈子比别人更难些,哥不能护你一辈子,你得自个护着自个。”
挨鞭子不疼,这话让她疼。
稍大一点,七哥就手把手教她学男人走路,男人说话,男人的神态举止……
可她的眼神总盯着人家姑娘看,姑娘的辫子好看,裙子好看,嘴上的胭脂更好看。
她想问七哥,自己明明是个女儿身,怎么就非得做个男儿郎?
可她不敢问。
爹和娘都拿她不当回事,七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