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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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无雨,瓦砾上积着一层灰尘。
灰尘中,十几个零乱的脚印,赫然映入眼中。
“爷,被我料对了,两个人,走的是屋顶,上面有脚印。”
谢知非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兴奋,反而眉拧得更紧。
这两人敢走屋顶,可见是高手。
李不言收起软剑,也要上屋,被裴笑一把拦住:“等着,人多反而不好。”
鬼使神差的,李不言收住了脚。
过了一会,朱青稳稳落地,把两片碎瓦递到谢知非的手上。
“刚裂不久,爷,你看,断面是新的。”
掌柜一听这话,高兴的就差哭。
“官爷啊,我就说我们绸缎庄是冤枉的,这,这明显是寻……”
“寻什么?”
谢知非目光一沉。
掌柜吓得赶紧把话咽下去。
“就算是寻仇,人也是在你们庄上不见的,你们就脱不了干系。”
谢知非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都先去前厅等着,本官还要再仔细查一下。”
掌柜赶忙朝身后的伙计、绣娘摆摆手。
等人走光,谢知非压着声道:“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是重华宫。”
李不言一听“重华宫”,咬着牙道:“朱青,走,跟姑奶奶杀过去。”
“别冲动。”
朱青拦住她去路,“听三爷安排。”
李不言:“这还有什么可安排的,杀过去,把刀架在那王八蛋的脖子上,一命换一命。”
“嗯,然后带出朱家,带出朱家身后的那桩要命的事。”
谢知非把沈炎德的事情简单和她一说,末了冷笑道:“然后我们一起手拉手,肩并肩,欢天喜地赴刑场。”
李不言不傻,忙道:“是我冲动了,我听三爷安排。”
这还像句话。
谢知非指指屋顶:“你和朱青两个上去,看看能不能顺着脚印往前追踪。”
“那你呢?”李不言问。
谢知非:“我和明亭去趟开柜坊,完事后,兵马司衙门碰头。”
开柜坊,那就是去求那个人。
李不言咬着牙问:“三爷,你说三合她会不会……”
“会什么?”
谢知非不想听这种没有结果的猜测,眉一挑,狠声道:
“你放心,咱们神挡杀神,佛挡杀拂,一定想办法救出她。”
……
朱府。
书房。
朱远墨掏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扔。
如果是平常,铜钱滚动几下,很快露出正反两面。
哪知今天的三枚铜钱,就像陀螺一样,在地上不停的转着圈,然后……然后……
在三兄弟的眼皮子底下,立住了。
屋里,陷入沉默。
三兄弟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这一幕,是他们活了这么久,都没有见过的怪异场景。
这也意味着,他们根本测不出晏三合的凶吉。
朱远钊只觉得毛骨悚然,问道:“大哥,怎么会这样?”
朱远墨眼眸一缩,敛住了眼中的惊悸。
祖师爷曾说过,这世上测不出吉凶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贵不可言;另一种……
朱远墨不敢往下深想,随口道:“晏姑娘既然能化念解魔,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我等凡人测不出也正常。”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朱远昊脸色泛白:“万一晏姑娘有个好歹……”
“不要自己吓自己。”
朱远墨干咳一声道:“现在我们兵分两路,老二,你换身小厮的衣裳,立刻去和三爷汇合,一切听从三爷差遣。”
朱远钊:“是!”
“等下。”
朱远墨叫住他:“这会不要管什么正道,邪道,只要能让晏姑娘平安回来,就是好道。”
朱远钊听了这话,心中一悲。
大哥这人,做人做事最守规矩,如今也被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逼得什么都豁了出去。
生死关头,朱远墨必须豁出去。
晏三合是唯一能救他们朱家的人,哪怕现在朱家已经走到死路上,只要她在,总还有一线希望。
所以哪怕他死了,晏三合都必须活着。
“老三。”
“大哥?”
“咱们朱家被人盯上了,三爷让我们找出源头,你有什么好办法?”
三个兄弟中,朱远昊素来鬼点子最多,朱远墨把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这桩要事。
朱远昊拧了眉,想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小心翼翼道:
“大哥,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就是要委屈你一下。”
“什么?”
“你是朱家的家主,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定会凑近看个究竟。”
朱远墨心头一震:“你的意思……用我来诱敌?”
“是!”
第677章 坦承
马车里。
谢知非和裴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都是为难。
求怀仁?
不用说,他肯定会帮忙。
但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就意味着前太子巫咒案的事情也瞒不住。
瞒着——又该怎么瞒?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谢知非已经没有时间再一条一条分析利弊,果断道:
“明亭,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怎么想的,三二一,我们一起说出来。”
裴笑也痛快:“成!”
谢知非伸出一根手指,两根手指,第三个手指伸出来的同时,两人异口同声。
“告诉!”
“告诉。”
话落,两人同时长长松出口气。
为什么告诉?
因为晏三合现在人在哪里,情况怎样,都是未知数,想要保她平安,只有靠怀仁。
怀仁是皇太孙。
他虽然比汉王小一辈,但说的话绝对有分量,而且有震慑作用,能让汉王在动晏三合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
除此之外,也只有他有资格和汉王坐下来,进行谈判。
这是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二个原因——
他们三人从小到大就是好兄弟,你有什么事,我有什么事,都不瞒着。
前两回心魔瞒着他,谢知非和裴笑心里就很愧疚,总觉得有种背叛了赵怀仁的感觉。
而这桩事情,也不像前两桩那样,可以瞒得住。
与其等着怀仁来问,不如他们两个痛痛快快交底。
第三个原因——
当今陛下是点香人,放眼天下,除了汉王以外,怀仁是陛下最看重的人。
他如果出面,找准时机的话,说不定朱家还有一丝丝的希望。
沉默中,谢知非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明亭啊,咱们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裴笑清楚的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坚定的一点头:
“不用担心,我相信怀仁的为人。”
……
赵亦时踏上游舫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诸多不对劲。
首先:摇船的人是丁一;
其次:竟然没有梅娘;
最后:谢承宇和裴明亭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船舱里等他,而是站在甲板上,两人神情都很凝重。
再联想到,这会天才刚刚暗下来……
他走上前:“说吧,出了什么事?”
谢知非:“进舱说话。”
裴笑在边上点点头。
进到船舱,谢知非亲自沏茶。
三杯热茶端上来,裴笑一咬牙,爽快地开了口。
故事很长,从朱旋久的棺材裂开开始,讲到一轮血月,阴界的乌鸦……
从阴界的乌鸦,讲到桃花井、催命钉,讲到天市、太微两个小厮……
从两个小厮,又讲到巫咒案,讲到沈家、沈杜若……
最后才说起沈炎德的遇刺,和晏三合今天的突然失踪。
赵亦时原本神色还很平静,听到巫咒案时,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呼吸粗重起来。
裴笑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脸苍白的像一张纸,双眸里前所未有地露出了惊恐。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从古至今,有些事情是一定像那搓红狐狸毛一样,沉入深井,再严严实实盖上盖子的。
但盖子盖住真相,盖不住人心,更何况人的嘴,本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所以赵亦时心里一直很清楚,皇祖父当年上位的手段肯定不会光明磊落。
但这种事情别人能说能议,唯独他这个皇太孙连想一想,都是对皇祖父的大不敬。
一来,他们是祖孙,血脉相连;
二来,没有皇祖父当年的手段,又何来他如今的风光。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井上的盖子突然盖不住,要被掀开来了。
掀它的人中,还有两个是他的好兄弟。
“你们的胆子太大了!”
赵亦时忽而起身,怒道:“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怎么和你说?”
谢知非抬眼看着他:“鬼知道朱旋久的心魔,竟然牵扯到这桩事,我和明亭暗中商量多少回,犹豫多少回,一个字都开不了口。”
“怀仁,我们告诉你,就是把你扯进来。”
裴笑叹气:“谢五十和我说,他站在你的角度往深里想一想,都觉得难的不行。不知道,总比知道更安全一些。”
赵亦时无言以对,跌坐下去,后背一身的冷汗,“这会怎么又舍得说了?”
谢知非:“晏三合不见了,再不舍得,也得说了。”
裴笑:“这小子喜欢晏三合。”
赵亦时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知非。
谢知非重重点头,“还不是一点两点的喜欢。”
赵亦时不由冷笑:“三点、四点还是五点、六点?”
谢知非唇一动,轻轻咬出两个字:
“十分。”
怪不得!
怪不得!
赵亦时手指冲谢知非点点。
这人做事一向八面玲珑,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心里一本账,从来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按理事情查到巫咒案,他就应该撤回来,还不顾死活地凑上去,肯定是为了晏三合。
谢知非看着赵亦时变了几变的脸色,一掀衣袍,跪倒在地,把边上两人都惊了一跳。
“殿下。”
他沉声道:“承宇从来没求过殿下什么,今日这一跪,是想求殿下看在……”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赵亦时猛的一拍桌子,“明亭,把他的嘴给我塞起来。”
“要不……”
裴明亭叹了口气,“还是你自个动手吧,我其实也想跪一跪的,为了晏三合……”
的婢女李不言。
刚刚在绸缎的庭院里,那丫头两行热泪,让他心头狠狠一酸,酸完又隐隐作痛。
她是李不言啊!
天不怕,地不怕,厉鬼走到她面前,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只会拔出软剑,呵声道:“来,姑奶奶会会你。”
可现在,她却为了一个晏三合落泪……
他莫名的想到了初见时,在刑部门口,那丫头莞尔一笑,冲着所有人昂首道:
“一个人,一条命,救不出小姐,我要这条命干嘛?”
晏三合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哪怕毁天毁地毁自己。
裴笑想到这里,腿一屈,跟着跪了下去。
“行啊,行啊,你们一个个都跪着……”
赵亦时冷笑连连:“跪吧,有种就别起来,我一个人去汉王府要人。”
“怀仁?”
“怀仁!”
第678章 胆大
四九城分内城和外城。
内城有城门九座,角楼四座,水门三处。
钟楼和鼓楼的中间,有条巷子叫千秋巷。
巷子的尽头,有一处宅子。
和别的宅子不同,这处宅子的朱门上没有牌匾,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达官贵人置的外室。
宅子最深处的院落,亮着灯。
夜沉沉。
董肖走进院子,两个黑衣暗卫迎上去。
个高的暗卫抱了抱拳,“董师爷,人在里面。”
董肖随口问道:“长得如何?”
“师爷瞧了就知道。”
暗卫还是没忍住,评价一句:“也没好看绝色到哪里去。”
董肖背手走进堂屋。
屋里正中间摆着一张椅子,素衣少女连人带椅子被绑在一起,头低垂着。
瞧这单薄的身材,的确不怎么样。
董肖上前抬起少女的脸,瞳仁猛的一缩,心中一阵恍然。
“师爷觉得如何?”
董肖目光在这张脸上一寸寸看过去,然后用一种平常稀疏的口气,冷笑道:
“清汤寡水,中人之姿。”
他手一松,慢慢转过身,又道:“你们中一人去给王爷报个讯,另一个在院外头守着。”
“是。”
“等下,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蒙汉药的药效,约摸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您若等不及,就用水泼醒她。”
董肖:“去打桶井水来。”
暗卫们转身走出去,到了院子里,两人分道扬镳。
其中一人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拎到屋中。
“去吧。”
董肖:“记得把这道门和外头的院门,都关上。”
“是!”
门掩上。
董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到院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才转过了身。
他的视线没有聚拢,而是虚空在某一处。
当头脑中某些片断慢慢浮起时,他的视线才渐渐聚拢在一起,变得幽深而狠厉。
董肖提起水桶,猛地泼过去。
少女的身子狠狠一激灵。
晏三合醒过来,用力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模糊,头发上有水不停的往下滴。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锦绣绸庄做新衣裳吗?
脑子有片刻的茫然。
头很沉很痛,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晏三合想伸手揉揉太阳穴,这一伸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绑着的。
这时,耳边听到呼吸声。
晏三合猛的抬起头,发现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人,隐隐绰绰的,瞧不分明。
她甩甩脑袋的同时,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是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穿一身黑袍,双手反剪在身后,头上即没戴冠,也没戴帽,半灰色的头发束起,用一只玉簪定住。
再看这人的脸。
脸不胖不瘦,保养得极好,五官长得也不错,就是眼窝很深的凹陷下去,显得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想起来了。
她原本在锦绣绸庄的庭院想事,想得入神,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我和你有仇?”她问。
男人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摇了一下头。
“有怨?”
还是摇头。
晏三合缓缓吁出一口气,“既然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男人走上前几步。
晏三合神情一下子戒备起来,急促道:“你是谁?谁派来的?抓我做什么?”
男人忽的冷笑了下,“小姑娘,你的胆子是什么做的?”
这话,就像天边炸响了一道惊雷,撕开了晏三合混沌的脑子。
她今天出门,是突然起的兴致,连谢知非和裴笑都不知道。
过年,绸缎庄的人很多,店铺门口停满了马车,伙计和绣娘忙得脚不沾地。
她站在庭院里,身边时不时的走过一两个伙计。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迷倒,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掳走她……
由此可见,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伺机而动,并且身手相当的好。
这一幕很熟悉,一个月前,在别院门口出现过,被盯着的人是谢知非和裴笑。
她当时还提醒他们身份暴露了,要小心。
对这两人身份感兴趣的,只有一个人。
想明白这些,晏三合目光一厉,“你的胆子是什么做的?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化,看向晏三合的目光,更深了。
“你、是、谁?”
三个字,他说得非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