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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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了再说。”
二进的宅院,讲究一点的人家,最多两口井。
院子的第一口井就在厨房边,井里有水,井边摆着个木桶。
打一桶水上来,水色很清。
晏三合尝了一口那水,还有些甘甜。
她把井盖一盖,“找第二口井。”
第二口井在后院。
后院是个小花园,井就掩埋在一堆杂草里。
朱青拨开杂草,打开井盖,一股浓浓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差点没把他熏死过去。
晏三合也闻到了,面不改色道:“朱青,吊桶水上来。”
这口井边没有水桶。
“我去那边拿。”
李不言飞快的去,飞快的来。
朱青接过桶,往井里一扔,没有听到一声清脆的入水声,手感也不对。
“晏姑娘,井里有东西。”
“趴下去看看。”
朱青没有趴,而是用脚勾着井沿,身子往井里一钻。
只看了一眼,他便飞快的收回身子,颤声道:“井里有尸体。”
李不言一听,也想探身下去看,却被朱青一把揪住:“别看,没拧!�
晏三合:“几具?”
朱青:“把水都堵严实了,绝对不止一具。”
晏三合捏了捏鼻梁:“应该就是天市一家。”
李不言脸色惨白。
妈啊。
一口井里五具尸体,难怪腥气熏天。
朱青几乎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晏三合,“晏姑娘,你怎么知道天市一家的尸体,被扔进了井里。”
“五个大活人忽然失踪,十有八九是遇了险,什么地方藏尸最安全?最省心?只有这处没有主人的宅子。”
晏三合:“太微说屋里房里都找过了,那就只有井里。他没敢往井里想的原因,是他报着希望,希望天市一家还活着。”
“那……”
朱青想着三爷的叮嘱:“晏姑娘找出尸体的目的是什么呢?”
“让死者入土为安,别做孤魂野鬼。”
晏三合:“朱青,回头你把这事说给朱府大爷听,让他自个想办法吧。”
“是。”
朱青一点头:“晏姑娘,咱们回吧。”
晏三合斜眼看着他,“你家主子怕我惹事?”
朱青:“……”
“你让他放心。”
晏三合莞尔一笑,“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话刚说完,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戳,痛得她身子一下子蜷缩起来。
“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三合,你怎么了?”
晏三合听到两声喊的同时,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朱府坟茔。
毛氏的棺椁已经在吉时落葬。
一座新坟竖起来,哭花了脸的孝子贤孙们,在坟前给先人侍奉第一顿饭。
一切妥当,所有宾客下山,独留三个儿子在坟前,要给先人捂脚。
这是丧事的规矩之一。
捂脚用汤婆子。
老总管在边上小声提示,三位爷一步一步要做什么。
最后一步做完,朱家三兄弟累得席地而坐。
这漫长又短暂的七天啊,各种繁文缛节,各种规矩司仪,已经把人折腾的只剩下半条命。
“老总管,你先下山吧。”
七天了,朱远墨的声音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哑了,“我和老二、老三说几句话就来。”
“大爷,留老奴下来听听吧。”
朱远墨微微诧异:“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老总管点点头,“大爷那日夜里回来,脸色难看的紧,老奴就知道有大事发生。”
他在朱家当了一辈子的差,打小父亲就教他,做下人第一要紧的是会看主子脸色。
“罢,罢,罢。”
朱远墨有气无力道:“你们都坐过来。”
三人都围坐过去。
朱远墨看看身后的群山,再看看眼前的长河,最是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可惜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绝,咬牙道:“老二,老三,这心魔不解了。”
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先是没有任何反应,接着,脸色骤变。
“哥?”
朱远昊一把抓住朱远墨的手,惊慌失措道:“为什么啊?”
朱远墨刚要开口,只觉得胸口一片窒息,气都喘不过来,人直挺挺的往后倒下去。
“哥?”
“大哥?”
第628章 契约
谢知非因为腿脚的原因,把棺椁送到山脚后,就和小裴爷打道回府了。
到了城门口,马车突然停下来,朱青一跃而上。
谢知非只当他是为了宅子的事,问道:“那宅子晏三合看得怎么样?”
“爷,晏姑娘在宅子里突然昏过去了,裴太医用了三遍针,人还没醒来,他说……”
朱青看着三爷的脸色:“怕是……不中用了。”
“什么?”
谢知非只觉得一块巨石砸他脑门上,砸得他头昏目眩,两眼直冒金星。
他一把揪住朱青的衣襟:“你,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对啊。”
裴笑反应慢半拍,“什么叫不中用啊?”
朱青看着自家爷的脸色,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戛然而止的同时,冲过来一个人,竟然是朱二爷跟前的小厮陈严。
陈严到了马车前,火急火燎道:“小裴爷,大事不好了,我家大爷昏过去了,怎么掐人中都不醒,裴太医呢?”
今儿是什么日子?
大家一起昏过去见阎王的日子?
不对劲啊!
裴笑僵硬的脖子一寸寸转向谢知非,却发现这小子一张脸煞白,揪着朱青的手不停的在抖。
“我爹在晏姑娘的别院,你们把人送去那边。”
说着,他试图想去拉开谢知非揪着朱青的手,却不想那手揪得死死的,根本拉不动。
“谢五十,你松手啊,松手啊,喂……”
朱青见自家爷什么反应都没有,忙伸手点在他胳膊的酸筋上。
谢知非手一缩,整个身子狠狠颤了一下,然后疯狂的大喊道:“回别院,快回别院。”
……
“三合。”
“晏三合。”
“晏姑娘……”
每一个人的声音,晏三合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惜她就是睁不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魂飘飘荡荡,飘到了一棵大树下。
树上,几千只乌鸦死死的盯着她,它们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晏三合却莫名的浑身发冷。
她从来不怕冷,但此刻却冷得瑟瑟发抖。
原来,冷是这样一种感觉。
比热更难受。
好像身体被塞进了一把又一把的冰渣,骨头开始隐隐作痛,四经八脉停止了流动,以至于,她连心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
这时,为首的乌鸦突然飞过来,在离她最近的枝头停下,冷冷地看着她,一眨不眨。
晏三合和它对视。
但仅仅只片刻时间,她就想挪开眼睛,一种巨大的心虚从心口往外蔓延,蔓延。
晏三合突然明白过来——
自己为什么会晕倒?
为什么会昏睡不醒?
为什么会心虚到这种程度?
“对不起。”
她说了三个字。
说完,身上的寒意突然消失。
晏三合怔了怔,睁开眼,却见眼睛上方好几张熟悉的脸。
她看着其中一张满脸胡茬的脸,伸出手指,轻轻擦了擦那桃花眼角的泪渍。
“怎么就哭了呢,谁欺负你了?”
谁?
你!
谢知非跌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心。
昏睡了四天四夜,喊不醒,掐不醒,针扎也不醒,急得他差点把裴太医的胡子都一根根拔光。
李不言一把揪开谢知非那个只会哭的废物点心,在晏三合床边坐下,怒目圆睁:
“说,好好的为什么会昏过去?”
小裴爷的脑袋从她身后探出来,“你知不知道,这四天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不言:“你要再醒不来,我就给你买棺材去了。”
“嗯,她刚开始要买一口棺材。”
小裴爷瞄李不言一眼:“后来说一口不够,还要再买一口,留着给她自个用。”
晏三合抓起李不言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两口也不够用,三口才够用。”
小裴爷:“还有一口给谁?”
晏三合:“朱远墨。”
裴笑整个人跳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也……”
晏三合一只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看着窗边的谢知非。
谢知非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
晏三合十分诚实、坦白的把自己的梦境都说了出来。
“这次是给我们俩一个警告,如果再有下次,那棺材就真的要用上了。”
李不言一惊,“什么意思?”
“不言。”
晏三合:“我是干什么的?”
李不言:“替死人化念解魔啊。”
“死人等我来,我摸上他的眼睛,对他说‘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晏三合:“于是他带我去阴界,把心魔告诉我,这等同于什么?”
李不言:“什么?”
晏三合:“就等同于我和他签下了契约。”
谢知非在晏三合说出那个梦境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白,“你半路放弃这个心魔,就等于单方面毁约。”
“对。”
晏三合苦笑:“毁约的后果就是,我去死。”
为什么会昏迷四天?
四等于死。
想要活命,这个心魔就必须要查下去。
“而且。”
晏三合有些艰难地说:“主宰这个心魔的,不是朱旋久本人。”
裴笑悚然一惊,“那会是谁?”
“乌鸦。”
那个梦里,根本没有朱旋久,只有几千只乌鸦。
如果一只乌鸦代表的是一个亡灵的话,那么那几千只乌鸦就是几千个亡灵。
晏三合一字一句:“乌鸦,才是这个心魔真正的主人。”
小裴爷听得毛骨悚然,“晏,晏三合,你,你是说……”
“朱旋久此人,心思歹毒,自私自利,他连枕边人、连手足兄弟都害,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心魔?”
晏三合冷笑一声,“所谓心魔,是心里有放不下的执念,他放不下什么?”
“对啊。”
李不言一拍脑门。
“这王八蛋吃得香,睡得着,死前还让菩萨保佑他呢,他有什么放不下的?放不下付姨娘吗,我呸,人家付姨娘早投胎去了。”
“这个心魔是血月,血月意味有重大的冤情。”
晏三合:“别人都是棺裂,他呢?他是炸棺。为什么炸,有人不想让他入土为安。什么人?那几千只乌鸦。
乌鸦控制住了他。他流出的黑泪,那一轮血月,其实都是乌鸦在替自己叫冤。
小裴爷,你还记得在冰窖里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血吗?”
“记得。”
小裴爷至今想想还心有余悸呢,太他娘的吓人了。
晏三合:“血流成河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小裴爷:“什么?”
(前文有一个BUG,当今天子在登基前,是赵王,而非端王,修正一下)
第629章 搏命
“意味着因朱旋久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晏三合抽了抽嘴角。
当朱旋久的人皮被扒下来,当太微说出“先太子巫咒案”,阴界里所有的一切和现实都对上了。
这个心魔根本不是朱旋久的心魔,而是几千只乌鸦的心魔。
那几千只乌鸦的心魔,除了让朱旋久这个伪君子现原形外,便是巫咒案。
根本绕不过,避不开,躲不掉。
朱府二奶奶的一尸两命,朱远墨的衰老,也不是朱旋久在祸害自己儿孙,而是那几千只乌鸦的报复。
并且,只要这个心魔不解开,乌鸦的报复还会继续下去。
晏三合看着帐顶,苦笑连连。
难怪她在最初感应到这个心魔的时候,觉得有生命危险;
难怪朱家一个个都会死绝;
这一切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乌鸦!
李不言觉得自己不行了,腿软,得坐下来先缓一缓。
小裴爷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
茶呢?
他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快渴死了。
而谢知非的耳朵一直处在耳鸣的阶段,就像涨潮的水,哗的一下涌上来,哗的一下退下去。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可买,就算倾家荡产,就算用他的命为代价,他都想买上一颗,吞下去。
当初是他追到云南府,求她接下这个心魔。
换句话说,是他亲手把晏三合推到了绝路上。
放弃心魔,死;
心魔解下去,说不定也是死。
“晏三合……”
他一开口,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把眼泪又逼出来。
“万事皆有因果,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
晏三合看着他,忽的轻声一笑。
“也是好事,至少我不用夜里睁着两只眼睛到天亮,总觉得心虚惭愧。”
人啊,不能心虚。
心一虚,饭吃不香,觉睡不着,难受哩。
“晏姑娘。”
就在这时,朱青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朱大爷刚刚醒了,想立刻见晏姑娘一面。”
“我也正想见见他。”
晏三合目光依旧在谢知非的身上,“他这一觉,应该也做了一个难忘的梦。”
谢知非:“走,我陪你。”
晏三合摇摇头,“谢知非,我想一个人去见他。”
谢知非的心,倏地往下一沉。
……
朱远墨的梦,何止是难忘。
他一缕魂魄来到了阴曹地府,正好看到了天子殿中判官审判娘的一幕。
判官每说一个恶名,娘就哭着喊一声冤。
数十条罪名报完,判官拿起令牌,往娘脚边一扔:“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狱卒罗刹把娘押入刀山地狱,命她光着脚上山。
每一步,那刀深深割进娘的肉里,血流如注。
娘疼得哇哇大哭,他在边上看得心如刀割,恨不得替她受过才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刀山地狱,忽然又变成了火山地域。
狱卒罗刹把一个又一个的幽魂往火山上赶去。
这时,一个幽魂突然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
这声音朱远墨太熟悉了,正是他的大儿子朱云澜。
怎么会是他?
他还在阳间好好的活着呢。
朱远墨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见好多幽魂转过了身,眼神朝他看过来。
就像是无数道天雷打下来,朱远墨惊得魂飞魄散。
那些幽魂的脸,都是他熟悉的。
妻子凌氏、大女儿、二女儿、二儿子、小儿子、二弟、三弟、三弟妹……连老总管都在。
朱家所有人,坠入地狱,没有轮回转生,只有无止无境的修罗火海。
什么撕心裂肺,什么万箭穿心,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看到这一幕时的痛,朱远墨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大喊道:
“朱旋久,你真是个畜生啊!”
狱卒罗刹忽的转身,呵斥道:“哪来的生魂,给我滚回去。”
朱远墨只觉得自己心口狠狠一痛的同时,人也醒了过来。
这才发现,是黄粱一梦。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个梦做了整整四天。
“晏姑娘。”
朱远墨哪怕是复述一遍,都是心有余悸:“为什么我能在那边看到……”
“朱远墨,想不想听听我做了什么梦?”
晏三合不等他说完,自顾自把她在梦境里看到一切说出来。
听完,朱远墨脸色煞白,半晌道:“那天,只有我和晏姑娘进了阴界。”
一句话,晏三合就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俩人进了阴界,所以乌鸦找上了他们俩,并且告诉了他们心魔不解下去的后果:
一,他们俩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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