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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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三合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坏了,“贴身侍候,最亲近的那个人也打发了?”
季陵川表情非常无奈。
“老太太贴身侍候的就一个人,叫陈妈,明亭也熟悉。这人跟了老太太几十年,老太太一走,她就讨了恩典,回老家享天伦去了。”
晏三合:“老家在哪里?”
季陵川被问住了,这事他还真没功夫过问。
裴笑忙道:“这事好办,回头我让谢五十一查就知道。”
晏三合余光看了裴笑一眼,总觉得这人今天热络的有些过分。
“这个陈妈是老太太从娘家带来的,还是季府的人?”
季陵川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细,又想了想道:“是季府的人,我母亲娘家离得远,没带任何人进京。”
孤身一人进京?
晏三合眉心头一皱,“这不太合常理啊,世家贵女嫁人,不都要陪些丫鬟,陪房之类的吗?”
季陵川神色十分尴尬:“我母亲不是什么贵女,她原本是我父亲的妾,后来才被扶正的。”
这样就说得通。
但新的疑惑来了,一个妾是怎么一步步爬到正妻的位置?
晏三合微微侧过脸,看了李不言一眼,李不言收到暗示,喊了声:“裴大人。”
裴笑一摆头,“李姑娘有何吩咐啊?”
李不言笑眯眯,“别回头啊,现在就捎信让三爷帮忙查一查呗。”
你算哪根葱,你家主子还没发话呢!
裴笑正要怼一嘴,只听晏三合冷冷道:“告诉他,越快越好!”
裴笑气得想骂娘。
姓晏的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非得通过丫鬟的嘴?
你他娘这是在维持自己神婆的神秘感吗?
“明亭?”
裴笑对上自家舅舅巴巴的眼睛,朝远处跟着的贴身侍卫黄芪招了招手。
黄芪忙跑过来。
裴笑在他耳边一通低语,末了又大声命令道:“快去。”
黄芪一点头,人已经在数丈外。
李不言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趁着谁也没注意的时候,轻声在晏三合耳边说道:“这人手脚功夫,很不错。”
……
说话间,便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院子隐在一片竹林当中,颇有几分世外神仙的味道。
但晏三合却只觉得这院子有些阴气森森,茂密的竹林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老太太生前不喜欢热闹?”
“喜欢!”
裴笑:“我外祖母最喜欢的就是儿孙围着她,一家人热热闹闹。”
晏三合手一指,“既然喜欢,为何住这里?”
“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阴气重!”
他!妈!的!
裴笑在心里咆哮——
谢五十,你快来,老子害怕鸟!
第67章 院子
“谢三爷到。”
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裴大人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唰的一下就奔到谢知非面前。
四目相对,裴大人心急如焚。
“承宇,你终于来了,走,走,咱们找地说话去,我一肚子话要说。”
“先憋着!”
一身武官打扮的谢知非绕过他,大步向晏三合她们走过去。
季陵川迎上去,“承宇来了。”
“季伯。”
谢知非行礼,“正在巡街,碰巧遇到黄芪,陈妈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估摸着得两三天才有消息,怕您担心,我过来和您说一声。”
“麻烦了。”
“季伯别和我客气,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开口说话。”
谢知非掀眼皮淡淡扫了晏三合一眼,“我在五城兵马司,别的能耐没有,找人,查人方便的很。”
晏三合像是没看到谢三爷扫过来的那一眼,“季老爷,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老太太住这里。”
“我母亲说她小时候就生活在竹林里,习惯了。”
季陵川忙解释道:“她还说听不到竹叶沙沙声,她睡不着。”
“这院子有问题吗?”
谢知非一脸虚心请教的样子,晏三合抿了下唇,余光轻轻看向李不言。
李不言笑眯眯道:“院子阴气有些重,年纪大的人还是多晒晒太阳,方便补钙。”
“补什么?”
裴笑跟过来,刚巧听到了这么一嘴。
李不言笑得一双眼睛弯起来,“补!脑!子!”
裴笑:“……”
晏三合抬腿走进院子,两个婆子迎上来行礼。
紧跟在后面的季陵川忙道:“她们俩个是看院子的。”
晏三合:“你们侍候过老太太吗?”
两人摇摇头。
“都下去吧!”
晏三合目光又看向李不言,李不言笑眯眯道:“季老爷,你们先陪小姐进屋看看,我到外头转一转就来。”
不等季陵川开口,她人已经顺着小径往深处走了。
谢知非捂嘴咳嗽一声:明亭,有猫腻。
裴明亭眼翻翻:还用你说!
“下面我要进屋查看一下老太太的东西。”
晏三合目光淡淡扫过谢知非,话中有话道:“季老爷,你确定都要跟进来吗?”
“这……”
季陵川犯了难。
让谢知非跟着,万一查到一些老太太的私密事怎么办?
不让他跟着,人家好心过来帮忙,岂不是凉了他的心!
“季伯,我就在外面晒晒太阳。”
谢知非声音有些懒洋洋:“晒太阳是补脑子的吧,晏姑娘?”
“你不需要补!”
晏姑娘扔下这一句,径直走了房里。
够聪明的了!
谢知非看着她的背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来人,给三爷沏茶。”
“季伯不必管我,快进去吧!”
谢知非朝裴笑一使眼,裴笑忙上前扶住季陵川:“舅舅,走,我陪你进去。”
院子里空落下来。
丫鬟搬来竹椅、小几,又沏上热茶,低唤了好几声“三爷,请用茶”,三爷愣是没听见。
谢知非在想什么?
他想到了当初晏三合在谢家解魔,也是任何事情与谁都说不着,只和当家人说。
由此看来,她做事极有分寸,当事人的事情丁点都不往外漏。
……
老太太的屋子很大。
堂屋一张八仙桌,左右两张太师椅;下首处八张椅子,左右各四张,材质都是上好的梨花木。
东厢房起居,西厢房待客,一丝不乱。
东厢房里的床还在,只是被褥枕头什么的,都已经撤了去。
打开柜门,也空空如也。
晏三合皱眉道:“老太太的东西都烧了?”
季陵川:“出殡的时候烧了大半,五七的时候又烧了大半。”
怕晏三合责怪,他又解释道:“这是规矩,留死人的东西在家里,不吉利的。”
晏三合沉默了。
当一个人睡的枕头,盖的被子,穿的衣裳都在火里烧得一干二净,干净的仿佛那人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
那么多少年后,谁又会记得,她曾经鲜活的在这个院子走进走出,把她认为最好吃的东西,藏起来,只为等外孙子来,哄他一哄?
“就没有留下丁点东西吗?”
晏三合深深吸了口气,“她看过的书,做过的针线活,或者戴过的金银首饰?”
季陵川被问出一头的冷汗,唇一动想解释点什么,发现没话可以解释。
“我外祖母不识字,书什么的就别想了;季家哪能让她做针线活,哄着她还来不及呢;至于那些金银首饰……”
裴笑顿了顿,“我娘说,老太太预感自己快不行,就都分了。我娘还分了好几样呢。”
晏三合不作声,背手走出东厢房。
西厢房里,也是空空荡荡,干净的连个灰尘都没有。
这一下,晏三合彻底沉默。
季陵川忐忑不安地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的懊悔,当初怎么就没想着留点母亲的东西下来,作个念想也好啊!
“对了!”
裴笑一拍掌,“我房里有老太太送给我的一套笔墨纸砚,姑娘要不要看看?”
你是不是傻?
晏三合退到堂屋,指着八仙桌问,“老太太平常坐哪个位置?”
季陵川忙道:“母亲坐右手处,左手边我坐。”
晏三合一撩衣衫,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正堂的门大开,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青灰色的内墙,墙边几株翠竹,翠竹下一口水井。
风吹过,竹叶沙沙,那沙沙声好像是刮在了人的心上,轻轻的,柔柔的。
多么美的一幅画面!
坐在这里,老太太一般会想些什么呢?
想她最宝贝的大外孙子,还是想她阴阳相隔的夫君?
想她做少女时的过往,还是她嫁进季家的上位史?
就在这时,穿官服的男子走进画面,走到井边,低头看了几眼后,察觉身后有视线,突然回头。
没有防备的,四目相对。
谢知非朝她轻轻微笑,然后点了一下头。
晏三合这才发现,谢纨绔笑起来的时候,酒窝竟比他的那张俊脸,还要吸引人的目光。
她回以同样的一点头,然后率先挪开视线。
“季老爷,老太太平常活动的地方,就只有这个院子?”
“后花园有个心湖,天气好的时候,老太太喜欢去湖边走走,坐坐。”
“由谁陪着?”
“大部分的时候是陈妈,有时候是几个儿媳妇,有时候是府里小辈们。”
“我能去看看?”
“当然可以!”
季陵川说完,眉头皱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晏三合眼多尖,“你有话,只管问。”
季陵川一怔,随即摇头道:“没话,没话。”
“舅舅,别虚伪。”
裴笑翻了个白眼:“晏姑娘,这话我替我舅舅问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替我外祖母化念解魔?”
第68章 心湖
这话也好意思问出口?
晏三合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
“我除了和你们在这儿解释是浪费时间外,别的时间,都在干正事。”
裴笑表情有些龟裂。
季陵川低声道:“叫你多事!”
“舅舅,我这是为了谁?”
季陵川瞪他一眼,“别说话,快跟上去!”
庭院里,谢知非迎上来,看着晏三合问,“可有什么发现?”
“小姐,小姐……”
就在这时,李不言像阵风一样进来。
见人都在院里站着,她嘴一咧,露出一记甜美的微笑,然后走到晏三合身边,捂着嘴巴低语了几句。
晏三合听完,扭头看着李不言。
李不言微微一颔首。
裴笑的表情又有些龟裂——
菩萨啊,这两个神婆在打什么哑迷,就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吗?
他娘的,我好想知道啊!
“晏姑娘?”
同样好奇的,还有季陵川。
晏三合觑他一眼,冷冷道:“先去心湖。”
“心湖我可以去吗?”被冷落在一旁的谢知非笑了笑。
晏三合挑眉,“谢大人很闲?”
“也算不得很闲。”
谢知非摸摸下巴,又笑:“主要是快到饭点,我想向季伯讨顿饭吃。”
心湖那头老太太不会藏什么秘密。
季陵川忙道:“一起,一起。”
晏三合见苦主都不介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朝李不言递了个眼神后,两人并肩往外走。
谢知非一把揪住裴笑的颈脖,压着嗓子道:“有什么发现?”
“屁!”
……
晏三合原以为,心湖只是季府后花园挖出来的一条小河,等真正见到的时候,大吃一惊。
竟是一片很大的河,中间还有个河堤,河堤上还建了一座小桥。
季陵川指着河边一处水榭道:“老太太就喜欢坐那里,一坐就是小半天。”
晏三合问:“这心湖是什么时候建的?”
季陵川:“大约七年前,从前还是片花园,老太太说水是财,我便请人挖了这湖。”
一旁,谢知非与裴笑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子把漕运交给季陵川,大约也是在七年前,那个时候他就开始贪了,否则,哪来的银子挖这么大的一个湖。
“不言,你陪他们在这里呆着,我去水榭看看。”
“晏姑娘稍等,我陪你一道过去。”
一条胳膊拦住去路。
李不言笑道:“季老爷就别跟过去了。”
“这……”
季陵川看着裴笑和谢知非,有点不知所措。
谢知非犹豫片刻,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跟过去?”
“因为……”
李不言眨了下眼睛,“男人身上的浊气,会影响我家小姐的思考?”
男人们:“……”
裴笑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拐着弯的骂人,火大呢,“李不言……”
“我开玩笑的,裴大人怎么就当真了呢?淡定,淡定!”
还淡定??
裴笑心中咆哮。
菩萨啊,西湖边的那个雷锋塔还有空位吗?
赶紧把这神婆压下去吧!
阿弥陀佛!
……
水榭盖的很精致,夏日乘凉看柳,冬日取暖赏雪,是个雅致的所在。
晏三合临水则立,眉头紧锁。
刚刚李不言在她耳边说了三件事:
头一件,季府的确没有狗,猫倒是见了好几只;
第二件,老太太院子后面的小花园里,种的不是花,是菜园,因为没人打理,已经荒了。
第三件:老太太从前不住这个院子,大约是八九年前,才搬进来的。
菜园这一点,可见老太太做少女时家境不好,到老都学不来京中贵女五指不沾阳春水,只爱赏花赏月的高雅。
院子这个让晏三合又起了一点疑惑:
按理说,老人在一处地方住惯了,是极少会搬动的。
老太太真的是因为喜欢那片竹子才搬来的?
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另有原因,又会是什么?
化念解魔的过程就像在剥洋葱,一层一层剥出这个人最清晰的真实面目,这面目或美丽,或丑陋,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老太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一刻,晏三合才对胡氏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这一刻,谢知非眼睛定住了。
她临水而立,苍青色的单衣随风而动,就好像破晓时分,天边那一颗孤星,远远看着是那样的孤单,又是那样的出尘。
“孤星”向他们这里走过来,走到季陵川跟前。
“晏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心湖很漂亮。”
季陵川:“……”
晏三合看着他,突然问,“老太太棺材盖不上的事情,府里有多少人知道?”
季陵川没想到晏三合会突然问这个。
“我谁也没告诉,看墓地的那几个老奴也是从庄上调来的,他们跟了我很多年,嘴巴很紧。”
“舅舅,你还真沉得住气,换了我……”
“那么也就是说,季府除了你以外,目前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包括你的夫人?”
晏三合说完扫了裴笑一眼:这小子怎么这么喜欢插话?
裴笑无声翻了个白眼:这神婆怎么这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
季陵川冷汗又下来,咬咬牙,道:“不瞒晏姑娘,自打我被罢了官后,府里人心慌慌,化念解魔的事情又太过蹊跷,我……”
晏三合:“也是怕牵出一些老太太的私密来吧?”
季陵川被她说中了心事,一脸无奈,“她到底是我母亲啊,万一……”
晏三合:“你的想法没有错。”
“啊?”
这一声啊,几乎同时从季陵川和裴笑嘴里叹出。
“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晏三合:“老太太的东西你们都烧光了,丁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想一点一点摸到真相,我要找三拨人问话。”
“一拨是侍候过老太太的人;一拨是最亲近的儿子媳妇;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