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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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刚要说谢,只听赵亦显又道:
“但伤人就是伤人,裴太医医术再好,那只手也废了。既然谢大人和赫世子这么要好,那这个不是,就由谢大人赔吧。”
谢知非痛快,“世子爷说,要我怎么赔?”
“简单。”
赵亦显看了他一眼,“你谢大人跪下来求我,这茬就过去了。”
“做你娘的春秋梦。”
赫昀大怒,“姓赵的,你别得寸进尺……”
“赫温玉!”
赫昀一脸吃惊地看向谢知非。
谢知非压住心头怒火,眼睛一沉,示意他闭嘴。
赫昀脖子一梗:老子凭什么闭嘴?
谢知非冷笑:行啊,你想把事情闹大,你继续说,继续骂!
赫昀头一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谢知非见他老实了,上前一步走到赵亦显面前,缓缓勾起笑。
“是不是我跪了,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跪了,事情一笔勾销。”
赵亦显低低笑出声,故意激他:“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就不知道谢大人能不能为了好兄弟,折一折腰了。”
“能!”
谢知非撩起衣裳,曲膝跪下去。
“谢承宇!”
赫昀死命去拉他,“你他娘的快给我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
谢知非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内阁大臣谢道之的嫡子,这一跪折辱的可不光光是他自己。
也是谢家啊!!
谢知非挥开他的手,朗声道 :“世子爷,我替温玉给你赔个不是,事情本来不大,各让一步,就此揭过吧!”
他这一举动,倒赵亦显都惊住了。
赵亦显压根没料到,谢知非就这么卑躬屈膝的不仅朝他跪了。
这男人是软脚虾吗?
脸都不要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阴恻恻道:“谢大人快起来吧,为了一个赫温玉,你哪至于啊!”
“世子爷错了,我这一跪不为赫温玉。”
谢知非昂起头,一字一句大声道:
“前些日子我爹对我说,鞑靼欺负我华国边疆百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百姓遭殃,陛下震怒。
最近,五城兵马司又在城里搜出鞑靼细作,嚣张至此,我暗中揣测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管。
你父亲汉王十多岁就纵横沙场,曾随陛下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赫世子的父亲武安侯统领北营武陵军,祖上跟着太祖打仗,三个嫡子,两个死在战场上,赫家上下赤胆忠心。
我这一跪,是跪给两位将军,感恩他们从前为百姓、为华国出生入死;二来是不希望两府为这样一件小事,而生了嫌隙。
若将来华国与鞑靼必有一战,汉王和武安侯都是陛下的左臂右膀,君臣一心,内外一心,上下一心,方可使山河带砺,国得永宁。”
话落,原本喧嚣热闹的街市,一片安静。
围观的百姓都愣住了。
我去!
这谢大人原来不是卑躬屈膝,人家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呢!
“心胸真不一般啊!”
“他说得我都想掉眼泪。”
“断袖又如何,至少人家是条汉子。”
议论声中,谢知非站起来,迎着赵亦显的目光,坦然一笑。
“赫昀,还不过来谢过世子爷?”
赫昀深深看了谢知非一眼,上前走到赵亦显面前,故意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温玉谢过世子爷,来人,马车调头往后退,请世子爷先走!”
立刻就有侍卫去牵马。
这一牵,一退,人群中又有议论声传来。
“真是霸道啊,我明明看到是汉王府的马车先拦着武安侯府的。”
“我也看到了。”
“明明也是汉王府的下人先动手。”
“我也看到了。”
“嘘,还不赶紧闭嘴,都都不要命了。”
情势急转突变,赵亦显气得肺都要炸了,铁青着脸,忙不迭的钻进了马车。
赫昀坏水冒上来。
“世子爷,我错了,下次你再拦我,我一定不和你杠上,一定乖乖地让你先走。”
他喊得很大声,几乎整条街都能听到。
什么叫坏?
这叫坏!
坐实他赵亦显仗着身份有意挑衅,咄咄逼人。
不仅咄咄逼人,还硬逼着堂堂内阁大臣的儿子下跪求饶。
马车里。
赵亦显狠狠砸了几下车壁。
近侍一听,忙催促道:“快走,快走!”
没有热闹可瞧,人群一哄而散。
散去的人群中,有两个灰衣人一边牵着马,一边低声交谈,正是步六和他的属下张奎。
张奎想着刚才那一出,叹道:“老大,这个谢大人有点意思啊!”
何止有意思,简直就是能屈能伸,有勇有谋,把一场本该剑拔弩张的冲突,化解于无形。
不仅如此,他还极为巧妙地将了赵亦显一军,让赵亦显看上去占了上风,则实惹了一身骚。
“狗东西的,真他娘的合老子胃口。”
步六低低笑出声。
第578章 故事
青石路上,一人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追。
“谢承宇,你知道不知道一件事?”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赫昀快跑几步,一把按住谢知非的肩,“小爷我认定你了。”
“可千万别。”
谢知非掀开他的鬼爪子,“我对你没兴趣。”
赫昀再次按上去,很用力,逼得谢知非不得不转过身。
“认你做我兄弟,能做我赫昀兄弟的人,天底下没几个。”
“所以呢?”
“你很荣幸。”
谢知非被他不要脸的样子,逗笑了,“是啊,我多荣幸啊,你能放开了吗!”
“不能!”
赫昀更不要脸了,“今儿个你到哪,我到哪,跟是跟定了。”
滚!
三爷我就不能让你跟!
“赫温玉,干点正事成吗?”
谢知非神色一敛,口气严厉起来。
“赶紧回去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爹,万一明天御史台真有他的奏章,你们父子俩今晚还能想想说辞。”
赫昀知道这话一万个对,但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舍不得。
这人刚刚那护他的样子,简直戳到了他的心里,到现在这颗心还砰砰砰直跳呢!
“那一会你去哪儿,回头我再来找你。”
谢知非急着赶去好汉楼,没功夫和他废话。
“找什么找,今儿夜里我巡逻。”
“我陪你一起啊!”
谢知非头都大,顺溜嘴道:“祖宗啊,你饶了我吧!”
祖宗?
他叫我祖宗?
赫昀魂都飞出去了,飞到了九天之上,半天,呆滞的眼珠子才转了一圈。
回魂了。
一抬头,他傻了:“人呢,我承宇人呢?”
“爷,三爷早走了,咱们也回吧!”
是要回。
回去先到爹面前告一状,就说他宝贝儿子被欺负了!
赵亦显,今儿这笔账小爷我先记下。
路长着呢,咱们往后走着瞧。
……
好汉楼,顾名思义是好汉吃饭喝酒的地方,四九城的武将,都喜欢上这里来。
谢知非刚进门,就见张奎等在门里。
“谢大人,请!”
包房在三楼,步六一身普通装扮,已经在喝茶。
桌上八个菜,两坛酒。
谢知非走过去,笑道:“看来步将军心疼我。”
步六放下茶盅:“这话怎么说?”
“我这人就一坛的酒量。”
步六指了指地上,地上整整齐齐的摆了六坛。
谢知非掀袍坐下:“看来步将军今儿个是想我醉死在这里。”
步六朝张奎看了一眼。
张奎退到外间,把门轻轻掩上。
步六把茶盅放下,“屁话少说,就说喝不喝!”
“喝之前先……”
“你们这种世家弟子,就是喜欢叽叽歪歪,做事一点都不……”
不什么?
步六说不下去了。
一块青色的布条,出现在他眼前。
步六瞳仁一缩。
他把小畜生扔到北司时,小畜生身上就穿了一身青色的袍子。
这一趟进京,除了和谢三爷不醉不归外,另一个目的也是想打听打听那小畜生的情况。
他本来打算酒过三巡再开口,不曾想谢知非直接就扔一块布条过来。
“人还活着,一天三顿饭,两次过堂,暂时没挖出什么东西,所以锦衣卫还在往深里查。”
谢知非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六”字。
“有人想往这人身上引。”
六就是他步六。
徐念安是他步六的义子,哪怕他第二天就上了请罪的折子,还是被某些人给盯上了。
步六暗道不好。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
谢知非拎过一坛酒,倒出两碗,自己拿起其中一碗,仰头先干了。
“喝了酒,步将军就当我下面说的是酒话,酒话可听,可不听。”
步六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步将军可曾听说过锦衣卫十八酷刑?”
谢知非:“我见识过,每一种都让人生不如死,就算是铁打的骨头,都没有用。
他在里面没有吃苦头的原因,全靠着那八十棍子先垫着,北司的人怕把人弄死,下手收敛着。但总有收敛不了的那一天。”
“往下说!”
“按理,他当兵的出身,应该是条汉子,再加上我的人在暗下帮衬着,是能熬过去的。”
谢知非话锋一转:“怕就怕他不是条汉子。”
步六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人一旦贪生怕死,保不齐为了活命,有时候会说一些违心的话。”
谢知非脸往前凑近一点,直视着步六的眼睛。
“尤其是在被有心人引诱着,或者被许诺了一些什么好处的时候。”
步六看着谢知非瞳仁里自己的倒影,沉默片刻后,把青布往袖子里一塞,端起碗。
“谢兄弟,干一杯如何?”
“好!”
碗碰到一起,两人仰脖,烈酒顺着喉咙往下流,腹中像火烧一般。
连干三碗,谢知非只觉得头有些发晕,忙摆手道:
“不能喝得这么猛,得吃点东西垫垫,否则这一坛就能把我弄趴下。”
“你吃,我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如何?”
“我这人,最爱听故事。”
“永和三年,皇上派郑玉将军出兵平定大齐……”
带兵打仗的人说起故事来,就四个字干脆利落。
故事很简单。
永和三年的步六,是郑家军中一个只有短短三年兵龄的小兵。
他有个义兄叫徐安。
进攻大齐皇宫时,遇到一波弓箭手。
一只长箭朝步六射来的时候,是徐安一把扑过来,自己吃了那一箭。
徐安临死前,把家中妻儿老小托付给了步六。
徐念安就是徐安的独子。
步六不仅认了徐念安做义子,还把徐家人都接到自己家里养着。
徐安的爹娘没几年就走了。
徐安的妻子没有再嫁,守着儿子过日子。
“寡母多溺爱,小畜生被他娘宠得不成样儿,每次我想教训,他娘就提起他亲爹来。”
步六脸上说不出的痛苦。
“我手里的鞭子就无论如何也抽不下去。”
谢知非回想起在玉笙楼里,徐念安对步六言语中的放肆,皱眉问道:
“将军可曾娶妻生子?”
“一妻二子。”
“家中谁主内?”
“发妻主内。”
“发妻和徐念安母亲的关系如何?”
说起这个,步六简直心力交瘁,苦不堪言,一口气连干了两碗酒,才开口道:
“当初,义兄的父母是想把念安的娘配给我的,我没同意。”
“为什么没同意?”
“心里有喜欢的人。”
第579章 冒险
短短一句话,谢知非立刻就明白了徐念安对步六的恨,从何而来。
十有八九是受他亲人影响。
“徐安死的时候,他儿子几岁?”
“不到三岁。”
“所以将军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是。”
“三岁看到老。将军觉得他是硬骨头,还是软骨头?”
步六半晌没吭声。
谢知非也不去催他,自顾自吃了一口菜。
他今儿这一番话,不是随口说的。
那天和蔡四喝酒,他问起徐念安的事,蔡四一脸的不屑。
说堂堂步六,怎么教养出那样一个窝囊废,刀子还没割过去呢,就嗷嗷叫得不行了。
真是怂货一个!
接着蔡四又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不过再怂,也是步将军的义子,这几日给这小子送吃的人不少,多半是冲着他义父的面子去的吧。
谢知非听出一身的冷汗。
锦衣卫府这个地方水很深,每个锦衣卫的背后都藏着人。
指挥使冯长秀的背后是皇帝;
南镇抚司杨一杰的背后是汉王;
北司蔡四的背后是太子,太孙,也有他。
那么其他人呢?
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恨步六的人?有没有眼馋步家军的人?
如果有,那么这个徐念安就是关键。
这个节骨眼上,通过他的嘴,陷害一下步六,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他是根软骨头。”
不仅软,还好吃懒做,花钱如流水,目无尊长,口出狂言……
步六想着自己这条命是义兄给的,一直咬牙忍到了现在。
谢知非替他把酒碗倒满。
“将军,前几日有人告诉我,最近去牢狱里看他的人不少。”
一句话,让步六全身的骨头都绷紧了。
“陛下每次出征都带将军,想来是将军碍了有些人的眼。”
谢知非举起碗,和他碰了碰:“话说到这里,下面就是喝酒。”
步六从一个普通的小兵,十几年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地位,想来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喝!”
步六端起碗,强撑着笑:“说好不醉不归的。”
论酒量,谢知非远远不是步六的对手。
但前面几句话一说,步六心里藏着事,这酒就喝得有些力不从心。
两坛见底,两人都有些微微的薄醉。
……
汉王府。
书房。
“爹,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赵亦显一拍桌子,恨恨道:“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谢知非,坏了我的好事。”
汉王目光和董肖一碰,道:“显儿,你先下去。”
赵亦显一看父亲的神色,“爹,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我就是想让爹做主帅,才拦住……”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汉王打断他的话,“先下去,爹和伯仁聊些事。”
“是!”
书房的门开了,又合上。
汉王目光一沉,“伯仁,这事你怎么看?”
“王爷,这事确定了我从前的猜测,武安侯府和杜家的事,就是这个小子在中间使的坏。”
董肖端起茶盅,慢慢送到嘴边,掩住了唇边一抹冷笑。
放下茶盅,重新抬头的那一刻,他已面目平静。
“这小子说话行事,看着和和气气,实际上又老练又狠辣,别说一个世子爷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十个也未必会是。”
汉王一听这话,里里外外都不舒坦。
怎么着,一个儿子比不上,十个也比不上吗?
本王爷的种,有这么差吗?
董肖像是没看到汉王的脸色,继续往下分析。
“王爷,他这一跪,跪了个一箭三雕。让世子爷出丑是第一,让赫昀对他死心塌地是第二;第三,也显得他谢道之教子有方。”
让世子爷出丑,就是让汉王出丑;
赫昀死心塌地,就是武安侯死心塌地;
至于谢道之这只老狐狸?
看着哪边都不沾,其实早就暗下站了队。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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