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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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凭什么不行?我又没要你那些珠啊玉的,一个木蝴蝶而已,根本不值钱。
朱未瑾越想越不是滋味。
如果放在昨天,她只会垂头丧气的离开,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爹说了,他也疼她呢!
七岁的小未瑾脑子一热,伸手就去抢木蝴蝶。
朱未希一把抢回来,顺手推了她一下。
“你干什么,土匪吗?”
这一推,把朱未瑾心里对朱未希的羡慕、嫉妒、恨都推了出来。
她心里蹦出一头小野兽,冲上去就拽住了朱未希的头发。
朱未希“啊”的叫了一声,和她厮打在一起。
一桌金银玉器掀翻在地上,把外头的丫鬟妈妈们都吓了一大跳。
下人们冲进来拉的拉,劝的劝,哄的哄,也有灵机的赶紧去回老爷太太。
人是拉开了,可眼神都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过了片刻,帘子一掀,爹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二话不说,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朱未瑾被打懵了,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只打我一个呢?
爹。
你不是说疼我的吗?
第538章 秘密
一巴掌以后的事,朱未瑾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奶娘给她脸敷上冷毛巾的时候,她问:
“姐姐挨打了吗?”
奶娘摇头。
为什么没挨打?
“我的胳膊也被她掐紫了呢,你看你看……”她迫不及待的卷起衣袖。
奶娘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二小姐啊,你得记着一件事,在老爷心里,你这辈子都甭想越过大小姐去。”
“朱未希。”
朱未瑾咬划,“一样是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我不过是比你晚生了三年,凭什么爹娘的眼里只有你?凭什么?”
二十几年来压在心口的恨,像洪水开闸一样奔涌出来,以至于最后一个字吼完,她两腿发软,再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朱未希不知道怎么回答。
爹娘是宠她的,这她一直知道。
小时候不懂事,多少有些恃宠而骄,随着年岁渐长,她明白兄弟姐妹是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以外,和她最亲的人。
他们身上流一样的血,血浓于水。
于是她收敛性子,行事低调,尽量照顾到两个妹妹的心情,从不摆长姐的派头,怎么还这么招恨呢?
“你十岁生辰,家里摆了十几桌,请了戏班子唱了整整一天的戏,我呢?”
朱未瑾梗着脖子吼,“我有什么?”
小小的一个家宴,吃到一半,宫里有事请爹去,爹吃到一半就离了席。
兄弟姐妹各自送了生辰礼,娘精心为她准备了一副头面,说这也是爹的一点心意。
狗屁。
根本不是。
三年前大姐的生日,爹送了大姐一个铺子,说是将来做她的陪嫁。
她不仅没有铺子,连承诺的“大办一场 ”也没有,爹好像忘记了那天说的话。
或者,他只是随口一说。
十岁的朱未瑾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人心都是偏的,自己在这个家里很多余。
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朱未瑾又变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性格越来越孤僻,再后来她连话都懒得说,反正也没有人愿意听。
她在爹娘面前越来越不讨喜,兄弟姐妹也不喜欢她。
渐渐的,她活成了朱家的透明人。
透明人可以不用说话,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做一个旁观者。
那一巴掌让朱未瑾明白,耳朵听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那都是人嘴说出来的,不过是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的事儿。
掩上了嘴巴,捂住了耳朵,眼睛就变得特别明锐。
于是,她发现了很多别人发现不了的秘密。
晏三合听到这里,蓦然打断了朱未瑾的话。
“你都发现了什么?”
朱未瑾目光从朱远墨到朱远钊……一个个看过去,所有人都被她看得,莫名后脑勺就升起了凉意。
最后的视线,又落在朱未希身上。
朱未瑾慢悠悠的拭泪,忽然莞尔一笑道:“朱未希,不如你猜猜,我都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话,朱未希的脸冷下来,“我不猜,你说。”
“你们看!”
朱未瑾两条眉毛挑起来:“她这说话的口气,多么像爹。”
朱家几个兄妹被这话说得一怔,再仔细品一品,的确有几分像。
爹平常说话温温和和,一点脾气都没有,但只要脸一板,一家之主的气势隐隐显出,娘都不敢在这个时候硬碰上去。
“她不仅说话的口气像,长得也像,性子也像。”
朱未瑾神色里全是哀寂,有些话藏在她心里太久了,
“你是我们六个兄妹中,长得最像爹的人,大哥只是外头像而已,你却是里里外外都像。”
晏三合听她这么一说,目光在朱未希和朱远墨之间来回打量。
“我是爹的女儿,又是他带大的,像他有什么不对?”
朱未希沉默片刻,慢慢道:“莫非,你连这个都要嫉妒?”
“没错,我就是嫉妒。”
朱未瑾眼露蛮横道:“凭什么你们长得像爹,又高又瘦,而我就长得像娘,又矮又胖?”
朱未希冷笑一声,“这事你得问老天爷,怨谁都没有用。”
是啊,怨谁都没有用,只能怨老天。
朱未瑾:“朱未希,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长得像爹,爹才会这么宠你。如果你长得像娘,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朱未希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晏三合眼神却陡然一亮。
事情不对。
朱旋久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毛氏。
而朱未瑾长得很像毛氏,一看到她,就能想象出来毛氏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
朱旋久怎么可能因为二女儿长得像毛氏,而厌恶呢?
“朱未希,你观察过爹看你的眼神吗?”
朱未瑾咯咯笑了两声,笑得人头皮发麻。
“你到哪里,爹的眼神就跟到哪里;你开心笑,爹跟着你笑;你愁眉苦脸,爹两条眉毛也耷拉下来;你若不在饭桌上,爹连饭都要少吃几口。”
“朱未瑾。”
朱未希又羞又气,气得眼眶发红,“这么丧心病狂的话,你怎么能说出口?”
“因为我在边上瞧得清清楚楚。”
大姐十三岁那年,跟着娘去了五台山祈福,同去的还有几个和娘要好的太太。
饭桌上少了两个人,爹明显吃的不多,脸色也淡淡的,吃完就带着三个儿子去书房。
一个月后,只有娘回来了,大姐因为招人喜欢,被另一个太太接回府小住几日。
娘回来,爹很开心,脸上也有了笑。
但朱未瑾却发现,爹的笑只浮在了表面,而且比前几日吃得更少了,仅仅用了几口饭。
三天后,大姐回来,爹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还喝了满满一碗汤。
当时她只是觉得很奇怪。
后来随着大姐和世家千金们的交际越来越多,常常不在饭桌上,她才发现真正让爹吃不下饭的人,竟然是朱未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都难看起来。
尤其是朱远墨,指着朱未瑾的鼻子破口大骂。
“朱未瑾,你是疯魔了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要传出去,朱家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朱老二更是被气得心口发疼。
一个是他最疼的妹子,一个是最疼他的老爹,这,这,这……
“小时候不知轻重也就算了,这一把年纪了,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朱未瑾!”
朱老三一拍桌子:“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二姐,你真的过分了。”
朱未君一脸愤恨。
第539章 棋子
这世道,女人能走的路本来就少,无非是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
朱未希活了二十多年,一个庚宋升已经是她这辈子都洗不去的污点。
如今凭白又多一个,而且还是和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何止是过分?
这分明就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朱未希怒到极致,整个人像秋风中的落叶,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又是纤细单薄的身形,即便做了妇人,生了孩子,脸上身上还都是清瘦的。
一个清瘦的,有傲气的女子,被几句话逼成这样,落在所有人眼底,都是说不出的心疼。
晏三合突然起身,走到朱未希面前,伸出手点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从眉心散开,到四经八脉,再到三魂七魄。
朱未希看着晏三合从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污泥里挣扎。
她的身后有她。
奇迹般的,朱未希不抖了。
晏三合把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两下。
朱未希却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朱未瑾面前,眼中迸出如刀一般的锐利气势。
“朱未瑾,别活得像地洞里的老鼠,自己心思龌龊也看不得别人干净,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阳气,阳气多了才像个人。”
朱未瑾缓缓起身,目光和朱未希平视后,挑起一边的嘴角,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笑大姐你……傻啊!”
朱未瑾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老鼠有什么龌龊心思,不就是偷吃点东西吗;人的龌龊心思,那可多了去了。”
朱未希右边的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两下。
“朱未瑾,你把话说清楚,谁有龌龊心思?”
“大姐曾经的相好庚宋升,还记得吗?”
朱未希捏着帕子的手一颤,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这预感还没有成形,朱未瑾开了口。
“大姐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庚宋升为什么要作弊吗?”
“你说什么?”
朱朱希声音陡然尖厉起来:“你在说什么?”
朱未瑾笑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朱未希的心口,“我说你傻呢,大姐!”
朱未希猛的往后退半步,一只冰冷的手抵在她背上。
“大嫂,你先坐下。”
朱未希扭头,眼里突然蓄满了泪,晏三合轻轻眨了下眼睛,“别慌。”
对。
我不能慌,我要听她把话说下去。
朱未希低头抹了一把泪,踉跄着坐回太师椅里。
晏三合则上前一步,看着朱未瑾,“说说吧,庚宋升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话……”
朱未瑾不屑的嗤笑了下,“有的人可不相信呢。”
晏三合:“你说的,我都信。”
“哪怕不可思议?”
“哪怕不可思议!”
朱未瑾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已经柔了下来。
“我说!”
对于庚宋升,她是从娘的嘴里,第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娘把这人夸得天上地上都少见,妥妥的文曲星下凡。
文曲星长什么样她不知道,读书人的样子她是见过的,庚宋升这人长得压根和读书人搭不上边。
但朱未瑾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这人长得高高大大,乍一看像个粗鄙的武夫,但细看,就看出些名堂来。
朱家算卦风水的本事虽然传男不传女,但听得多了,她是知道一二分的。
尤其是面相。
庚宋升的面相长得非常好,脸方额宽,耳垂饱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极聪明,极有福气的人。
娘很喜欢庚宋升。
她喜欢的原因,除了这人读书好以外,还因为是外祖母的娘家人。
娘从洛阳府嫁到京城,几年才能回一次娘家,算是远嫁,但凡是和毛家有关系的人和事,她都特别上心。
朱未瑾仔细观察过。
娘心里其实很想把庚宋升和朱家扯上关系,只是庚宋升这人行事有些乖张,娘怕爹瞧不上,一直没挑明,只等着他考取了功名再说。
“你的意思是……”
晏三合听到这里,必须要把话问问清楚:“太太有心把朱未希和庚宋升撮合到一起?”
“是!”
朱未瑾睨了朱未希一眼,冷笑:“她做得几乎不动声色,只可惜没瞒过我的眼睛。”
庚家是几百年的世家,家大业大,儿孙早就在各个地方散开了。
庚宋升在京城也不光只有朱家这一门亲戚。
每个休沐日,娘都急吼吼的派人去接,庚宋升如果不来,娘还亲自出马。
庚宋升是外男,按道理接进府后,娘请他吃顿饭,问问近况,叮嘱几句就已经礼数到了。
娘却回回都要把人留到晚饭后。
朱家没外人,晚饭都在一个桌上,不避讳男女,这就等于给大姐和庚宋升创造了见面的机会。
前几个月,朱未瑾还没看明白娘的深意,只当她是好客。
直到有一回,庚宋升说起国子监的趣事,朱未希好奇问了一句,两人便闲聊起来。
这时,爹冷幽幽地看一眼庚宋升,低头喝汤,调羹送到嘴边的同时,他嘴角的怒气一闪而过。
就像一道闪电劈进朱未瑾的脑海里,她瞬间就看明白了。
这一发现,让她对有庚宋升的家宴,格外多了一份兴趣。
瞧着是热热闹闹的晚饭,瞧着是恩恩爱爱的夫妻,其实各怀心思。
爹厌恶庚宋升,却从不表现在脸上,对娘也依旧言听计从。
娘想培养朱未希和庚宋升的感情,却又怕做得太明显,被爹瞧出来,本来高高在上的她在这一天,会格外的温柔贤惠。
朱未希呢?
刚开始是浑浑噩噩的,心思根本没往那处想,但架不住娘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的把话题扯到庚宋升身上。
慢慢的,她也会看上庚宋升一两眼。
她的目光落在庚宋升身上的时候,爹的目光就会落在她身上,眉宇间刺痛匆匆暗闪。
“晏姑娘。”
朱未瑾突然问:“你懂下围棋吗?”
“略懂一二。”
“对弈的两人,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没有人开口说话,情绪也都平静克制,都在不动声色地算计着怎么入侵对方的领域。”
晏三合心怦的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朱未瑾轻轻一笑,又道:
“你不觉得我爹和我娘就是两个下棋的人,而大姐就是他们手里的棋子吗?”
第540章 明路
棋子是身不由己的。
进和退都在别人的算计中,逃脱不了被摆布的命运。
我怎么会是棋子呢?
朱未希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两只手死命的撑着两边的椅把手,才不至于让自己软下去。
“朱未希,当年温泉庄上,你真当自己和宋庚生出去了半夜,娘什么都不知道吗?”
朱未瑾冷笑:“你的那套沾了泥的脏衣裳,还有那双弄湿的羊皮小鞋,还是娘帮你瞒下来的呢。”
“这怎么可能?”
朱未希:“我明明让春桃……”
“春桃这丫头是娘给你的人,她再怎么对你忠心,也不敢拿朱家大小姐一辈子的名声开玩笑。”
朱未瑾:“她怕被娘发卖,天还没亮就抱着衣裳和鞋子给娘请罪去了。”
朱未希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天她回来,骗春桃说夜里睡不着,起来玩雪,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原以为能瞒天过海,哪知……
“朱未瑾,你是怎么发现的?”晏三合问。
“哪有一家去温泉庄上还带着个外人的?”
朱未瑾冷笑:“不用想,就知道是娘在下棋,于是我就多用了一个心眼。噢,不止一个心眼,我还让我的丫鬟帮我盯着呢。”
晏三合刚要说话,余光扫见小裴爷眼珠子陡然一睁,嘴微张大,就差说一句:
现在的女子,真他娘的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这一停顿,朱未瑾已经看向了朱远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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