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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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垂下眼睛,心想趁着下一个心魔还没来,我得想办法往前走一步。
而恰好这时,晏三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裴爷,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了一抹狐疑。
三爷的心悸肯定犯过,却连裴笑都没有说,为什么?
……
谢知非此刻已经到了木梨山上,跟在周管家的身后,连日的奔波,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唐见溪夫妇匆匆迎出来。
行过礼,谢知非干脆利落道:“唐老爷,唐太太,我们书房说话。”
“走!”
谢知非看了眼身后的朱青,“不用跟来,就在这里等我。”
朱青:“是。”
唐见溪:“山上冷,朱兄弟还是到偏厅吃点热饭,喝口热茶,先歇歇脚,周管家?”
周管家上前:“朱兄弟,请!”
朱青没动,只等自家主子发话。
谢知非微微颔首:“就听唐老爷的。”
朱青这才应了一声:“是!”
进到书房,热茶端上来,下人退下去。
唐见溪迫不及待地问:“我小师妹的棺材……”
“唐老爷,此事稍后再说。”
谢知非目光移过去,看向唐太太。
“唐太太,当年你们收养唐明月的时候,静尘给过你们一个唐明月小时候的襁褓。”
陶巧儿一怔,随即点点头。
“襁褓呢?”
“我收着呢。”
“拿来我看。”
唐见溪只当这事与唐之未的心魔有关,忙道:“快去拿。”
谢知非站起来,“我跟太太一道去吧。”
唐见溪夫妇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慌的不行。
怎么连半盏茶都等不及了呢?
唐见溪很痛快,“走,一道去。”
谢知非又交待:“一会劳太太亲自动手去拿。唐老爷,不相干的人都退到院外去。”
唐见溪点点头,率先走出书房,在周管家耳边叮嘱了一通,周管家一溜烟跑进了夜色里。
三人来到了正院,院里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陶巧儿进厢房里一通翻箱倒柜后,拎着个包袱走出来。
“谢公子,就在这里。”
谢知非的心跳,又难以抑制的快起来,他起身把朱门,咔嗒一声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见溪嗓子有点紧,“谢公子……”
“别说话!”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解开包袱,露出水蓝色的小被子。
小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展开一看,边上绣一圈竹子,中间则是用红线绣了个大大的福字。
谢知非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遍,没找到别的东西。
“襁褓里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呢?”
“没有纸。”
“帕子呢?”
“也没有帕子。”
陶巧儿略有些紧张道:“拿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小被子。”
不可能!
如果没有纸、没有帕子,又怎么会有七月十四的生辰跑出来?
谢知非目光一凝,“拿剪刀来。”
“谢公子?”
唐见溪朝女人递了个眼色,“巧儿,就照谢公子说的做。”
陶巧儿赶紧把剪刀拿来。
谢知非手指了指:“劳您把它拆开,剪小心一点,不要碰着里面的东西。”
“这……”
“拆。”
唐夫人见谢知非脸色凝重,不敢犹豫,赶紧低头拆线。
女子手巧,三下两下就把外面的锦缎给拆了下来。
锦缎里面是一层薄薄的棉花,因为年代久远,棉花已经压得很紧实了。
谢知非大手一寸一寸摸过去。
忽然,他的手顿住,指尖一点一点抠进棉花里,从里面慢慢拽出一方薄薄的锦帕。
唐家夫妇眼睛都直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两人的脊背窜起来。
明月的襁褓里,怎么还会有这东西?
谢知非没有马上把那方帕子展开,一反手,死死地压在了掌心下面。
动作之猛,陶巧儿被他吓得心头一颤,“谢公子?”
“别说话!”
谢知非大吼一声,双唇有微微的抖动。
他害怕了。
不对。
还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髓里涌出来的深深恐惧,以至于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如临大敌。
一块缝在棉花里的帕子,如果上面不是承载着惊天的秘密,它不需要埋得这么深。
这秘密是什么?
谢知非急促的呼吸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光光是跳得快,还非常的混乱。
噗通!
噗通!
噗通!
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看吗?
他问自己。
不知道。
他回答自己。
人是有直觉的。
他第一眼见到晏三合,就觉得很奇怪,就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这种直觉一路伴随着他,直到真相浮出的那一刻。
而对唐明月的直觉更强烈,强烈到他连哄带骗,强烈到一刻都等不及,就疯狂的赶到了木梨山。
就是这么奇妙。
而现在,他也有一种直觉——答案就在这块帕子上。
这时,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要不,就算了吧,把帕子再缝进去,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怎么能算了呢?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你不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吗?
哼,真相后面藏着什么,你想想清楚;这帕子你要不看一眼,这辈子都会惦记着。
谢知非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
是的,会惦记着。
今天惦记,明天惦记,一直惦记,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终于把帕子拿起来,决绝地递到唐见溪手上。
“唐老爷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第417章 词牌
唐见溪年岁大了,眼睛不太好使。
“巧儿,去把烛火拿过来。”
陶巧儿拿过烛火,唐见溪凑近了,把帕子展开来。
“上面不是字,是用针绣的。”
“绣的是什么?”
“好像……绣的是一个日期。”
谢知非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七月十四。”
“是。”
陶巧儿一声惊呼:“啊,这不是明月的生辰八字吗?”
谢知非:“还绣了什么。”
唐老爷又把帕子凑近点,嘀咕道:“还有一行字,只是这绣工有些差,巧儿,去拿纸笔来。”
拿纸笔,就是要把上面的字一笔一笔地拓下来。
唐见溪拓的很快,不过片刻,一行清秀的字便赫然出现在纸上。
“谢公子,这是一句词,共有八字。”
“是什么?”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什么意思?
谢知非脸色茫然地看向唐见溪。
唐见溪拧着眉,想了好一会,突然一拍大腿,“这首词我知道。”
“老爷,你快说!”陶巧儿比谢知非还要性急。
“词牌名为《扬州慢:淮左名都》”
谢知非脑子空白一瞬,“扬州慢?”
“讲的是词人有一天经过扬州,见扬州一片萧条,心中十分悲凉。
扬州自古是淮南东路的名城,故称淮左;这里又有一座非常有名的亭子,叫竹西亭。
他在亭子里稍作停留,想到扬州城曾经的风流繁华,心中感慨万千,回家就写下了这首词。”
唐见溪趁机还不忘点评几句。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淮左对竹西,名都对佳处,对得算不得巧妙,但胜在工整。”
陶巧儿压根不想听什么词啊,诗的,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谢公子,明月的襁褓里怎么会藏着这样一句话?”
谢知非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握成拳头,发出可怕的“咯咯咯”的声音,眼前感觉东西都在晃,桌子在晃,墙壁在晃,人影也在晃。
晃动越来越剧烈,如同地动山摇一般。
然后,他的耳边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山崩了,地裂了。
谢知非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瞬间塌了下去。
良久。
他嘴唇轻颤:“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对你们说。
他抬起眼,看着唐见溪。
唐见溪被他充血的眼睛吓到了,“谢公子,你……”
“我很好。”
谢知非站起来,“有没有水,我想先洗把脸。”
“有,有,有。”
陶巧儿走到里屋,端出一盆冷水,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我再添点热……”
“不用,就冷水。”
山里的水,冷的刺骨。
谢知非把整张脸都埋下去,身体狠狠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还了魂。
他僵立片刻,终于在唐见溪夫妇焦急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静尘的棺材已经合上,她的心魔是陆时,那一段锣声是陆时中举游街的大锣和唐家戏台上的小锣,发出的声音。”
唐见溪一拍额头:“哎啊,我想起来了,是同一天。”
“严如贤死了,李兴的女儿丽妃死了,李兴和他两个儿子也难逃一死,陛下下了罪己诏,这一切……”
谢知非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一切都是陆时做的。这二十六年,他爬到这样一个高度,活成一个孤种,就是想为你们的先生,为唐家讨一个公道。”
谢知非把帕子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先太子的意思。”
“什,什么?你说什么……”
谢知非的话,让唐见溪的世界一下子颠倒过来,气息都不稳了。
“太太。”
谢知非转动眼珠,落在陶巧儿的身上。
“如果你想让唐明月一辈子平平安安,就把这襁褓烧成灰,扔河里,埋土里,怎么着都行,就是不能留下来!还有……”
他的声音陡然变厉,眉目深沉冷峻。
“刚刚我说的每一个字,包括这块帕子,你们都咽进肚子里,带进棺材里,连唐明月也不要告诉,这一趟只当我没有来过。”
陶巧儿完完全全被谢知非的话惊到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下面,我想洗个热水澡,吃一顿热饭,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会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信。
“这是唐明月给你们的,过了中秋,她就会动身回木梨山。”
谢知非把信放下,转身走出去。
手正要去开门的时候,他又转过身。
“以后,别让唐明月去京城,就留在这木梨山,太太平平过日子,我会来看她的。”
男人远去的身影,像四周沉默的群山,与夜色融化在一起。
陶巧儿刚想问一句“你来看她做什么”,目光一偏,见男人已是满面的泪水。
“老爷?”
她一声惊呼。
……
山里的夜风,很大。
朱青等在半路,见谢知非走近,忙迎上去:“爷?”
谢知非点点头,没说话。
主仆二人一路安静,朱青好几次挑眼看看三爷的脸色,欲言又止。
到了客院,谢知非停下脚步,“先洗澡,再吃饭,再让人送壶酒来。”
朱青吸气:“爷,咱们是要在山上住几天,还是……”
“明天一早出发,赶回京里过中秋。”
谢知非说完,再不开口说一句话,饭也只是垫了两口,一壶酒喝完,倒头就睡。
朱青吹灭了灯,掩上房门,默默地守在了外面。
酒能助眠,谢知非头一挨着枕头,便没了知觉。
下半夜。
各种杂乱的梦,纷至沓来。
一会是他和淮右躲在窗户下,屋里父母在低声争执,爹摔门而去后,娘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声。
一会是淮右眼泪汪汪的扑进他的怀里,哽咽地问他:“哥,娘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做得不好?”
一会是爹厉声对他呵斥:“你妹妹身子弱你不知道啊?带着她爬高上低,万一摔出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的梦境,是在夏天的午后。
他和淮右困极了,睡在榻上,娘在一旁给他们打扇。
不知为何,扇子停了,他觉得热,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是娘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
他被那双眼睛里的阴毒吓了一跳,毫无预兆的惊坐起来。
梦,倏的惊醒。
第418章 香客
朱青正打着瞌睡,忽然听到房里有动静,赶紧推门进去。
点上烛火,走到床边,他伸手一探,三爷竟是一背的冷汗。
谢知非挥开他的手。
“给我拿盅茶喝。”
朱青往冷茶里兑了点热水,谢知非一口气喝完,身子往后一趟。
“没事了,你去吧。”
朱青默不作声的替三爷掖好被子,掩门离去。
一灯如豆。
谢知非看着头顶的帐帘,静静的回忆起一些事,一些人。
是的。
娘盯着的人是淮右。
从郑淮左记事起,就知道爹和娘各有偏心,爹偏心妹妹,娘偏心他。
唯一的区别是——
爹偏心妹妹的同时,对他也十分的疼爱;而娘对妹妹,则完完全全的冷漠无视。
他替妹妹打抱不平。
妹妹那样可爱,字写得那样的漂亮,书读得那样好,什么都乖乖巧巧的,为什么娘对她丁点都不喜欢。
为什么他生病了,娘能守他一天一夜;妹妹生病了,守在床前的,只有爹?不都是一个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吗?
为了这个事情,他甚至还跑去质问娘。
娘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让他滚出去。
正因为娘对淮右的冷漠,他这个做哥哥的,就分外心疼自家妹子,到哪儿都带着她。
其实他们兄妹俩哪里都去不了,祖父不待见父亲,也不待见他们。
祖父不待见父亲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娘。
郑家从武,因此娶回来的女人,个个雷厉风行,都是直爽的性子。娘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是爹自己看上,硬要求娶回来的。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兄妹俩生的日子不好,是鬼胎,和尚批命说会克郑家。
他们兄妹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海棠院,就算逢年过节,他们都不能走出海棠院的大门。
他们一家四口就只能在海棠院,自个过年过节。
好在祖父虽然不待见他们这一房,吃穿用度上却从来不苛刻,别的房里有的东西,他们一样不少。
唯一苛刻的,是没有丫鬟仆妇侍候,凡事都得自己动手做。
爹每天无所事事,除了教他习武,教妹妹读书外,就是打理海棠院;娘则洗洗衣裳,偶尔动动针线。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每年的七月十四,爹都会去庙里添香油钱,爹给他们兄妹俩在庙里点了两盏长明灯。
每到这一日,爹天不亮就出门,娘搬把竹椅在院子里等,他和淮右就陪着娘一道等。
爹从来不会空手回来,会给他和淮右带些外头的新奇玩意。
娘也有。
但娘的东西,爹从来不会拿出来给他们看,都是关起门来偷偷给娘。
娘收了东西,半个多月都是乐呵呵的,这是海棠院一年中,最平和的半个月,他和淮右就是闯了祸,娘也只会对他们笑笑。
海棠院二进二出,后面带个小花园。
这巴掌大的地方,他和淮右早就玩腻了,有时候实在无趣,就缠着爹讲故事。
爹会和他们讲祖父打的一个又一个的胜仗;讲沙场秋点兵;讲苍茫的漠北,还有能热死人的齐国……
他和准右都听得津津有味。
爹还讲郑家——
讲郑家的祖籍扬州;
讲老宅边上的竹西亭;
讲扬州最出名的瘦西湖;
讲金兵入扬州时的惨状;
讲扬州人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谢知非想着想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弓起的后颈脊背微微颤抖起来。
他长久的保持了这个姿势,直到第一声鸡鸣,才掀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