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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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知道后,一脸的无可奈何。
唐家虽然富贵,但哪有天天往家里请戏班子的,她一个大姑娘家,虽说女扮男装,但也不是事儿;
可禁着不让她看,又舍不得,只得约法三章,一个月女扮男装一回。
有一回,他从外头回家,正好碰上两人听戏回来。
她和唐见溪挨得很近,一边走,一边聊着戏里的事,路过一棵银杏树,叶子落在她发间。
唐见溪拉住她,伸手替她摘去,两人相视,各自一笑。
他咳嗽一声。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唤了声“大师兄”,又继续往前走,继续聊他们的戏。
谁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若无其事地回到房里,忽然像被什么压垮了似的,一下子蹲了下去。
第393章 变故
时间缓慢流淌,一晃她十六了。
十六岁的唐之未,已经出落的明亮动人,像是从画里拓印而来的。
几次贵女们之间的琴棋书画比拼,让她有了四九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上门求娶的人络绎不绝。
她一概不见,也不许唐老爷见。
唐老爷无奈,对外只得称还想把女儿多留在家里两年。
他二十六,再有三个月,就要参加春闱。
媒人中,也有很多是冲他来的。
他是太子太师的学生,春闱过后十有八九会一飞冲天,一些有远见的高门于是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他烦不胜烦,索性借口那地方受过伤,一并拒绝。
没有人怀疑这借口的真假。
二十六,正常男人早就过了娶妻生子的年龄,谁还能像他这样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的?
先生知道后痛骂了他一顿,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拿自己的命根子开玩笑的?还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时真想反问一句:你宝贝女儿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是真受过伤,被树枝划破的,硬缝好的。”
唐岐令惊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临了拍拍他的肩,道:“春闱过后,我找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帮你瞧瞧。”
两个小师弟知道后,立刻给家中父母写信,请他们帮忙找治男根的民间高手。
唯有那丫头听说后,看他的目光沉了几分,偶尔与他的视线碰上,嘴角无声勾起一点冷笑。
那冷笑仿佛在对他说:我早已看透了你的一切,但我就是不说。我就想看看,咱们俩谁耗得过谁!
陆时在心里苦笑:这丫头比起两年前,能沉住气了。
变故发生在那年元宵节的前一天,那日他正在房里温书,有人喊他去老爷书房一趟。
他进到书房,发现先生的身侧坐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见他来,先叹了口气,才开口说话。
陆时听完什么表情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神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
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这时,他才觉得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女人偷人,被沉塘死了;
他被礼部取消了春闱考试的资格。
先生给他倒了杯热茶,“孩子,关于你母亲,陆家,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
一开口,陆时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是发颤的,这些天没日没夜的看书,嘴里起了个溃疡,很疼。
他木讷的摇头。
唐岐令没有再问,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银票。
“别的事情都放一放,先回去看看,这些年你从不会提起陆家,逢年过节也不回去,你不说,我也不问。这年头,谁心里没点槽心事呢。”
陆时一把抓起银票,双腿一屈跪倒在地,砰砰砰三个头,又响又用力。
先生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扶起来。
“人非神明,不可能事事都对,你有做错的时候,我有做错的时候,就冲她给了你一条命,你也得原谅她。原谅她不是出于孝道,是为了放过你自己。孩子……”
唐岐令拍拍他的肩,一脸的惋惜,“人得自个放过自个,你知道吗?”
……
陆时心想,他是放过了自个,可谁能放过他。
从马厩看完书,走回院子,一共要走九百五十二步,每个披星戴月的晚上,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他都要认认真真走完九百五十二步。
没有一天间断过。
他对自己说,没有爹不算什么,娘是个不检点的人不算什么,起步晚不算什么,比别人笨也不算什么,只要你孤注一掷,锲而不舍,总有一天,你能走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马上要爬起来了,老天爷还要把他按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一脚。
是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吗?
他就只配做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野种吗?
从京城赶往金陵府的路上,陆时骑着马,憋不住无声流泪。
北风刮过,他尝到了一种割骨剜肉的痛,这种痛如果换个词叫——绝望!
……
半个月后,陆时回到了金陵府六合县。
阔别十年后再回到陆家,陆家人看他的眼神十分的复杂。
他在所有人的注目中,走到了从前住的院子,那女人尸身就停在正堂里。
陆时掀开被子看一眼,然后转身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道:“我替她守三天,三天后出殡。”
“这……”
“不葬陆家坟茔。”
男人点点头,又重重叹了口气,“这出殡的事……”
陆时冷冷打断,“我出钱,你不用管。”
男人甩袖离开。
陆时关上院门,支起炉子烧水,找出木盆毛巾,又从箱拢里寻了一身素净的鞋袜……
做完这一切,他去了采石场。
虽然十年过去了,但那里还有他几个朋友,他必须要打听一下,那女人该不该死,有没有人害她?
确实是偷了人;
确实和奸夫商量着要抢陆家的银子;
确实被陆家发现后,两人为了活命,逃去衙门里击鼓喊冤,甚至搬出了陆时的名头。
但真正该死的人,不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叫阿锋的采石汉。
是他见女人风韵犹存,手里又有点银子,才设计了两人的偶遇,又用深情款款和甜言蜜语把她哄住。
抢陆家也是那男人的主意;
事情败落后,跑去衙门喊救命的,也是他。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命,至于那女人是死是活,肚子里的孩子是死是活,他才不会管。
从朋友嘴里,陆时又得到了一个消息,自己已经是真真正正的陆府七爷,族谱上添了他的名字。
陆时谢过朋友后,回府直接找了陆府的族长,要求除名,并坦承了自己不能再参加科举,并被唐岐令逐出师门。
陆家族长听完,都没带犹豫的,立刻把族人喊来开了祠堂,大笔一挥就把陆时除了名。
三天后,女人出殡。
陆时连棺材也没用,直接扛着女人的尸体走出了陆家。
没有人拦他,更没有人来送他。
那个他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在听说他被逐出师门后,朝地上啐出一口浓痰,骂了句:“杂种。”
第394章 戏楼
陆时把女人葬在了金牛湖的边上,那里山清水秀,据说是个风水宝地。
一切妥当,他去澡堂把自己洗干净,又找了个客栈,一头钻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真冷啊!
明明身上盖了一层厚被子,他还是冷得两排牙齿打架。
嘴里又添了好几个溃疡,轻轻一碰,满口的血腥味……
房里死一样的寂静,北风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窗户,仿佛是老天爷在催促:
你这个杂种,怎么还不去死呢?
陆时病了,病得晕晕沉沉,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心想,这一回自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再不能喊“娘,我冷”,再不会有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把他从阎王殿里救上来。
自己这样的遭遇,日后被人提起来,也只是一句“可怜”,不会多出一分同情。
那就去死吧。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时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随即,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少女眉眼,很清澈。
是梦。
陆时贪恋这种感觉,把脸往那只手上蹭蹭,又闭上了眼睛。
“见溪,给我冷水。”
“……”
“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
“去看看郎中来了没有……”
梦里怎么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陆时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强撑着睁开眼睛。
视线里,又闯入一张男人的脸。
怎么这姓唐的小子也入梦了?
陆时五内俱焚,心说就不能让他和她单独处一会吗?
“你醒了?”
“唔。”
陆时低喃一声,察觉到那只手要从额头挪开时,他赶紧开口:“别挪开。”
声音又哑又沉,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藏在被中的手用力掐了一把。
痛意袭来。
哪是什么梦啊,那人就真真实实的在他眼前。
陆时挣扎着坐起来,忽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是湿的,也是热的。
他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用目光描摹着少女的轮廓。
瘦了,黑了,憔悴了,头发也梳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落在耳边。
她是怎么来的?
先生知道不知道这个事儿?
只有一个唐见溪跟着吗?
林壁人呢?
“师兄,你可快点好起来吧,我们这一趟出来,费了老鼻子劲。”
唐见溪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嘴里开始絮叨。
“师妹对先生说要去静安寺给师母礼佛念经,先生不放心,让我和褚师兄陪着。
到了城外,我们兵分两路,林壁扮成师妹的样子,和褚言停去了静安寺;我们气都没喘一口,就往南边来。
你不知道哇,这一路走得多难,那马车颠的差点没把我骨头颠散架了,师妹她……”
“师兄,你先出去一会,我有话和陆时说。”
“大冷的天,你让我到哪里去……”
“师兄?”
“罢罢罢。”
唐见溪站起来,“别太久,顶多半个时辰,这南边的天怎么这么冷,风都往你骨头里吹,真他娘的遭罪哩。”
门掩上,房里静下来。
她起身把窗户关了,又从脸盆里捞起毛巾,绞干了,放在陆时的额头上。
陆时被毛巾的冷,激的一哆嗦。
“你自己按住。”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与陆时对视片刻,垂了下去。
“我这人倔,别人越不让我干什么,我越会干什么。那天你说,除了西厢记,别的戏随我看,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陆时按着头上的毛巾,不说话。
“西厢记前身叫莺莺传。”
少女自顾自说,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时的脸,已经变了。
“莺莺传里,张生考取了功名,转身就娶了别的女子。他还把莺莺自荐枕席的事,当笑料说给同窗听,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负心汉。”
“你知道便好。”他哑声道。
“陆时,莺莺这姑娘,其实挺傻的。”
又是一句陆时,叫得他呼吸不过来。
“她其实应该听她娘的,亲娘不会害自己的女儿,老夫人不同意,一定有她不同意的原因,你说对吗?”
“嗯。”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后,扭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娘临走前对我说,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图的,无非是个知冷知暖的人,不一定要大富大贵。你病了,他给你端药,你冷了,他给你添衣,就已经很好。”
陆时看着她,喉头滚动了几下。
师母他从未见过,只听先生浅聊过几句,没什么印象。
“我娘还说,看一个男人,除了要看他的家世外,还要看他的人品,人品比家世重要,家世可以慢慢攒,慢慢挣,人品一辈子变不了。”
她又把视线挪回来,落在他身上。
“我娘最后说,情爱这个东西短的很,三年五载就没了,最后过日子,终归是在柴米油盐上,哪怕你是个天仙,男人也有厌倦的一天。真有那一天,孩子,你就把自己过好。”
“师母……是个通透的人。”
“你二十岁到唐家,今年二十六了。”
她笑了一声,又不像是笑,似乎是感叹。
“六年的时间,陆时,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陆时摇摇头,心说你再这么叫我,我非得崩溃了不成。
“手拿开。”
她突然岔开了话题,把他额头的毛巾拿下来,起身把毛巾在冷水里打湿,又拧干了,再覆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他皮肤上的时候,陆时感觉心里有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我不大会做事,我病的时候,看到林壁是这么做的。”
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又坐下去。
“时间太久了,有些事情太细碎,我已经记不住了,我只说我看到的一件事,成吗?”
陆时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师妹……”
“你不许说话,只许听我说。”
一瞬间,她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咱们园子里的那幢戏楼,是你撺掇我爹爹建的吧?那样式也是你画的吧?”
嗡!
陆时的耳朵一下子听不见任何东西。
“师妹总女扮男装不是个事儿,她将来是要嫁进高门的,一言一行都差错不得。”
“先生,咱们在园子里临水建个戏楼吧,回头再养几个戏子在府里,师妹想看什么,就让他们演什么。”
“戏楼的样式我画好了,这事先生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就成。”
“不会耽误读书的,也就两三个月的事儿……”
第395章 天上
“你和爹说这话的时候,我其实就在屏风后面。你走后,爹问我什么想法?”
她脸上透着一点坏,“我说,银子不要给足,人手也不要给足,我就同意建。”
陆时用力捶了一下床板,有点恼羞成怒。
“有一个人,骗了褚师兄二百两,骗了唐师兄三百两,然后把自己存了好几年的银子都搭了进去,嗯,大概三十几两吧。”
她眼底有水光荡漾。
“他还找了三胖帮忙,那个打铁铺的掌柜也被他请进了府,后院的七个书生,硬是被他逼着出了力。
三个月的时间,他除了读书、喂马外,都在干活。他话最少,活干最多。夜里读完书,还不忘去那边溜达一圈。
戏楼落成那天,别人都来了,唯独他没来,说是身子不大舒服。
我那天听完戏,走到他院门口,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进去,就在门口,骂了一声‘傻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陆时没有听见。
他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三个月,把他累够呛。
“你知道,爹看了那戏楼后,与我说什么吗?”
她再一次拿走了他额头上的毛巾,走到脸盆前用冷水浸湿。
陆时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浑身真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他说,山石这孩子堪以重任,于是,我大着胆子问。”
她转过身,倚着窗户,安静地看着他,“爹,你相得中他吗?”
像是一把匕首,忽然插进了陆时心口,这是他最柔软、最没有防御能力的一处地方。
他感觉到痛,又觉得不是那么痛。
“你猜,我爹回了我一句什么话?”
陆时连气都不敢出了,就这么憋着,唯恐哪怕他轻轻的一个呼吸,惹得她不高兴了,她不肯说出先生的回复。
她走上前,第三次把毛巾覆盖在他额头上,然后唇慢慢弯起,变成一个十分柔和的弧度。
“爹说:我女儿相得中,我就相得中。”
陆时一动不动,像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