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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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另带一队人马,暗中彻查春闱一事。”
皇帝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冯长秀的肩膀,“老御史那里,你也留个心眼。
冯长秀:“臣遵旨。”
永和帝背过手,“起来吧,陪朕到外头走走。”
“是。”
冯长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皇帝的身后,没走几步,却听皇帝问道:“你觉得严如贤该死吗?”
冯长秀挑起眼皮看一眼皇帝的背影,恭敬道:“是死是活,臣只听陛下的。”
永和帝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缓缓走出了暖阁。
门口当值的小太监一看皇帝出来,忙撑伞上前:“皇上,要备御驾吗?”
“把伞给冯大人,你们都不必跟过来。”
“是!”
……
君臣二人走一路,沉默一路。
冯长秀十二岁净身到皇帝身边侍候,二十二岁入锦衣卫,整整十年的时间,他对皇帝的性子多少有些清楚。
这般沉默是少见的,说明皇帝有心事。
略走小半盏茶的时间,到了一处宫门前,永和帝冷冷命令道:“清场。”
侍卫二话不说,立刻把院中的人一一都叫出来。
“冯大人也在这里等着朕吧。”
“是。”
永和帝这才抬起脚,跨进了那道门槛。
宫里太监的住处都叫直房,但直房和直房不同,最得宠的太监住的直房,就在养心殿边上。
严如贤伏地跪在院中,一头花白的头发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人老了,就算拿抹布擦也有擦不去的记忆。
永和帝看着这个侍候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才,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严如贤掀开眼皮,看着面前的一抹明黄,嘶喊道:“陛下,老奴冤枉啊!”
冤枉?
永和帝冷笑。
“买官卖官是你做的吧,十二监的银子是你贪的吧,还把手伸到春闱?”
严如贤猛的抬起头,恰好永和帝垂目看着他。
主仆二人目光一高一低的对上,严如贤看着帝王眼中的森森寒气,慢慢的又将头碰到地上。
“老奴,死罪!”
一股怒意,从永和帝的心底深处升腾起来。
瞧瞧。
刚才还在喊冤的人,这会又自称死罪,这脸变得有多快?一个个忠臣孝子的模样,背地里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
皇帝用脚碰碰严如贤的脑袋。“你们一个个是欺负朕老了吗?”
“陛下,老奴不敢,老奴是鬼迷了心窍,老奴知道错了,求陛下饶命。”
皇帝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定定地看着天际边一轮明月,没由来地突然道:“朕记得你和丽妃素来交好。”
“陛下,陛下……”
严如贤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几步,“老天就是借奴才几百,几万个胆,奴才也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
永和帝突然声色并厉起来,“你连春闱都敢插手,你眼里还有朕,还有国法吗?”
“老奴万死难赎其罪。”
“说!”
永和帝怒到极致,一脚踹过去,“你是怎么和李兴内外勾结的?”
严如贤被踹倒在地,忙不迭的又爬起来,痛哭流涕道:“丽妃娘娘是李兴的小女,老奴答应照顾她,只要李兴,只要他……”
原来竟如此!
不仅买官卖官,不仅把手伸到春闱,这狗奴才竟然还利用他的嫔妃……难怪陆时说他淫乱皇宫。
永和帝心头一片冰凉,“很好,很好!”
“陛下,陛下!”
严如贤爬过去,死死的抱住帝王的脚腕。
“老奴错了,老奴真错了,求陛下看在奴才一辈子为您鞍前马后的几分薄面上,留老奴一条狗命吧!”
人越老,越怕死,就算活得猪狗不如,他还想活命。
因为只有活下去,哪天陛下忽然念起他的功劳,他就又能享荣华富贵了。
永和帝胸口几个起伏后,望着他苍老的面容,脚一提,挣脱出严如贤的两只手。
“小贤子,这一回,朕也保不住你了。”
两行浊泪从严如贤的眼中落下来。
小贤子是陛下还是亲王时,对他的称呼。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十个时辰守在陛下身边,主仆情谊,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多少年了?
严如贤自己都记不得。
他能记得的,是他站在皇帝的身边,所有人都用畏敬、讨好的口气唤他一声“严公公”。
他是严公公,是皇帝身边第一得意人儿,没有人能越过他去。
他前半辈子辛辛苦苦当牛做马,后半辈子为什么就不能活得堂堂正正像个男人?
他要权,要钱,要女人,要美妾……
世上所有权势男人有的东西,他严公公都要有,怎么就错了?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永和帝转过身去。
“你的子孙根,朕会让人缝上去。”
严如贤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帝王的背影。
看了许久,他牵过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弯腰伏地。
“小贤子,谢主隆恩。”
第363章 暴尸
大太监严如贤死了,吊死在房梁上。
等侍卫发现的时候,他的身子都已经僵了。
消息是在早朝的时候,传到皇帝耳中的,皇帝听罢,一掌拍在龙椅上,怒呵道:
“畏罪而死,死有余辜。”
文武百官吓得都不敢说话,只在心里生出一丝狐疑。
这严如贤被拘在宫里,一定有太监或者侍卫盯着吧,怎么着就吊死了呢?
那春闱舞弊的案子还往不往下查?
“陛下。”
陆时上前一步,“人虽死,罪还在,臣下面要呈上的,是严如贤淫乱后宫的证据。”
永和帝的脸色,唰的铁青。
文武百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恨不能有个地洞钻下去,这场面太尴尬了。
“陆大人。”
永和帝沉声道:“朕的后宫之事,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若只是陛下的后宫之事,老臣绝不敢多言一句。”
陆时缓缓道:“但后宫连着前朝,此女子已把手伸进了我大华国的朝政,望陛下明查!”
永和帝放在龙椅上的手,暴出几根青筋。
“此女子是谁?”
“丽妃娘娘。”
四个字,满座皆惊。
丽妃是前礼部尚书李兴的小女儿,据说是长得千娇百媚,否则皇上也不会赐下一个“丽”字。
丽妃进宫很多年,虽然不是最得皇宠的那位,也没生下一儿半女,但皇帝一月之中,总有一两天,会到丽妃宫里坐坐。
这其中要说没有严如贤的功劳,鬼都不敢相信。
丽妃的两个哥哥,也就是李兴的两个嫡子都在南边做官,官位还不小,都很有油水。
李兴早早的告老还乡,据说也是为了两个儿子的仕途让路。
永和帝手指忽然敲了敲椅把手,“说,丽妃是如何把手伸到朕的前朝?”
“丽妃娘娘伙同李兴,及李兴的两个嫡子,买官卖官!”
陆时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是臣收集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内侍秦起立刻跑到陆时身边,接过那叠纸,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也没看,手用力一挥,纸散落了一地。
秦起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只敢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掀起一点脸皮,留神皇帝脸上的神态。
永和帝脸上还能有什么神态呢?
只有一个怒。
一个是服侍他几十年的老奴才,一个是他的枕边人,都是他最亲的人啊!
永和帝冷笑一声:“太子。”
太子赵彦洛上前一步,“臣在?”
“查,给朕查到底。”
永和帝赤红着眼睛,“不论查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赵彦洛:“臣,遵旨。”
“冯大人。”
“臣在。”
“李兴还有几日押送入京?”
“最多五日。”
“传朕旨意,三日必须入京。”
冯长秀惊得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臣,遵旨。”
“陛下乃一代明君啊!”
陆时忽然跪倒在地,身子冲皇帝伏下去。
百官们一看这个情形,也都纷纷下跪,“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永和帝端坐着,以略为暗沉的目光看着陆时,半晌,道:“来人,扶老大人起来。”
“陛下。”
不等人扶,陆时已经直起身,“臣还有一事要说。”
永和帝嘴角微微一勾:“老大人请说。”
“严贼所犯的罪行,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民愤。如今他畏罪而亡,臣建议将他的尸体挂于城门暴晒三月,一来安抚天下学子,二来也给文武百官敲响警钟。”
文武百官听得肝都颤了,偏偏永和帝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时一眼。
“老御史这个提议很好,来人,传朕旨意……”
……
“什么?”
李不言一口荠菜馄饨差点没从嘴里掉出来,赶紧囫囵吞下去,脖子抻了抻。
“严如贤死了?怎么死的?”
“吊死在梁上。”
朱青:“皇帝下令把尸体挂城门暴晒三个月,城门口这会人山人海,三爷已经赶去维持秩序。晏姑娘,我追三爷去了。”
“等下。”
晏三合叫住他:“不言,我们也去瞧瞧。”
朱青似乎预料到了,“姑娘去也行,三爷交待李姑娘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谁的命都没有姑娘的命重要。”
“咳咳咳……”
晏三合一口馄饨汤呛进喉咙里,咳了个惊天动地。
……
城门口当真是人山人海,比过节还要热闹,逼得五城兵马司不得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呸,阉狗!”
“狗太监,死得好!”
“哪位英雄好汉去扒了他的裤子,让我们瞅瞅这死太监有什么本事能三妻四妾?”
守城门的侍卫一听这话还得了,赶紧眼睛一瞪,呵斥道:“都退下。”
“不给扒,那我就砸。”
“砸他!”
“我砸死你个死太监!”
石头,烂泥巴,烂菜叶纷纷砸向尸体……
看到这一幕,李不言直摇头,“生前显贵、三妻四妾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得好死。”
朱青点点头,“三个月呢,都要风干了。”
晏三合心里却有几分不解。
都说死者为大,这严如贤怎么着也是当朝第一大太监,皇帝前面都没让他下狱,怎么这会就让他暴尸街头了呢?
“是谁提议要把这尸体挂在城墙上的?”
“是老御史。”
晏三合回头。
谢知非不知何时,背手站在了她身后,一身武将官袍,衬得他十分高大威严。
男人往前一步,把脑袋往她那边歪了歪,低声道:“有没有种你不死,我不休的感觉?”
“有!”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严如贤再怎么着,也是曾经服侍过老皇帝的人,不看僧面,总得看看佛面吧。
暴尸三个月,百姓是痛快了,皇帝痛快不痛快,他陆时难道不考虑考虑?
把路走绝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一夜大雨后,天空分外净澈。
晏三合抬头看一眼,忽然道:“我来京城这么些日子,还没见过皇宫是方的,还是圆的。”
谢知非的头皮一下子炸开来,手心直冒冷汗。
见什么见?
这会早朝还没有散,分明就是去等陆时。
晏三合偏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我能不能去瞧瞧,三爷?”
声音低而轻,温柔感恰到好处,谢知非心口晃了晃,晃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是去看看,什么也不做。”
谢知非:“……”
第364章 明君
一个男人到底要有多狠的心,才能拒绝冷清孤傲的女子,难得流露出来的一点柔软。
反正,谢知非是不能。
“去可以,但一定不能惹事。”
“放心。”
能放心才怪。
谢知非看着主仆二人翻身上马,脚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别人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这算什么?
英雄难过妹子关??
朱青跟过去,“爷,我远远的盯着吧?”
“嗯!”
谢知非答得十分的虚弱,“飞书给丁一,让他不论查到哪里,赶紧死回来,爷身边缺人。”
那丫头再这么不知死活下去,自己这条命早晚一天,交待在她手里。
……
“小姐,真不惹事吗?”
“真不惹事。”
“那我们去皇宫干什么?”
“在宫门口等着。”
“等谁?”
“陆时。”
“等到他,他也不会搭理我们。”
“没事,我不需他搭理。”
“万一他让锦衣卫把我们抓起来?”
“我们一不抢,二不偷,他抓我们做什么?”
晏三合一扬马鞍,回首道:“不言,快点。”
再快,也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一片高耸入云的墙城。
墙城下两扇朱门紧紧关闭,左右各站着两个带刀侍卫,这些都是禁军,是皇帝的亲兵。
晏三合闲步走了一圈,没往前靠近,而是回到了百官们停放马车、轿子的地方。
车夫们、轿夫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赌钱的,有说荤话的。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早朝结束,文官武官们纷纷步行而来,车夫、轿夫们纷纷散开。
很快,马车、轿子一辆接着一辆的离开,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诺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七八辆马车。
“三合你看,那一辆是太子的,那辆是太孙的,谢道之的,老御史的在那边。”
顺着李不言的手看过去——
只见老御史的马车边,站着两个带刀侍卫,车夫盘腿坐在车轱辘边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条裤子。
晏三合刚要说话,车夫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向她刺过来。
竟然是陆大。
晏三合感觉脖子上像是多了一只大手,那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有说话声传来。
陆大迅速打了个结,头低下去,用牙齿咬断了线,把裤子往马车里一塞,便迎过去。
来人正是陆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如谪仙般的皇太孙赵亦时,
晏三合身子往后一闪,拉着李不言躲进了大树背后。
“干什么躲?”李不言无声问。
对啊!
我为什么躲?
晏三合自己也纳闷了,好像下意识就是不太想让皇太孙看到自己。
……
马车前,赵亦时负手而立,看着老御史,有些欲言又止。
严如贤的别号叫老祖宗,膝下徒子徒孙不计其数,这些徒子徒孙就好比他的手,伸到宫里宫外的每一处角落。
自己身边的严喜,不过是其中一个。
严氏一党的贪赃枉法,肆意妄为,他早有耳闻。
明里暗里弹劾严如贤的人,这些年不是被抄被贬,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了,以至于连他这个堂堂皇太孙见了严如贤,都要恭敬的称呼一声:严公公。
而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陛下宠他。
这两天他跟着父亲在三司查案,惊讶的发现陆时搜集的证据,几乎条条都是铁证,严如贤就算不上吊,也绝无翻身的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陆时以一已之力,把严氏一党连根拔起。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时似乎看出太孙的犹豫,“殿下有话要说?”
赵亦时摇摇头。
“既然如此,老臣告退。”
“等下。”
赵亦时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老御史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殿下指的是暴尸?”
“是。”
陆时哈哈一笑,笑得一双下垂的眼睛斜飞入鬓,“陛下是明君,明君只做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