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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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咧着嘴笑了,稀疏的几颗牙齿在月色下,还显得挺白。
“这鞋子我一穿上脚,多少小娘子都嫉妒了,她们都照着这鞋的样子,做了双一模一样的,后来听说还传到了别的妓院。”
“是好看。”
“姑娘你知道吗?”
桂花抓住晏三合的手,“这鞋是她从唐家带来的,绣线是宫里的贵人赏的,我的这双是照着她的那双一针不少的做的。”
说着,说着,她又懊悔起来了。
“可惜,我穿的次数太多,鞋就脏了,回去后我就洗洗晾晾收起来,等死的那天再穿上。”
晏三合笑道:“她走的时候,不仅穿了这双绣花鞋,还有一套百田衣,这衣裳的来路,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也是她唐家的东西,她也送了我一套,我就穿了一次,太花里胡哨了,就没舍得再穿。”
桂花得意的翻了个眼睛,“她有的,我都有,她在我身上,从来舍得花银子的。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什么?”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个小包袱,装了那一身衣裳和鞋子,那些客人给她的金银首饰,还有存的私房银子统统留给了我。”
傻桂花啊!
那是她料定了你,不会跟她离开教坊司。
“别看夏玉那老婊/子光鲜亮丽,她的银子都被男人骗光了,还没我有钱呢,我的钱都藏起来了,谁也找不到的。”
桂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姑娘,你还有话要问吗?”
“没有了。”
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桂花嘴唇动了几下,“那……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姑娘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我想去她坟上看看。”
桂花喃喃道:“老姐妹一场,我得去劝劝她,人啊,不能想太多,龙门要跳,狗洞要钻,得有一日活一日。
她要当初肯听我的话,肯留在教坊司,一定比现在活得长寿,死了也不可能棺材盖不上。
我娘说的,死了就是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
晏三合听着她絮絮叨叨,忽的心头的惆怅都没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她的命比谁都苦,比谁都贱,可从来不怨天,不怨命。
就像北仓河边的珍姐儿一样,只要有酒喝,有肉吃,她就能满足地大笑起来——
贼老天,我就是要快活给你瞧!
第306章 抓贼
月黑风高夜,正是抓贼时。
就在晏三合在心里喊出那句贼老天的时候,谢府后门的草丛里,小花总管拍死一只在他身上吸饱了血的秋蚊子,低骂。
“直娘贼的,老子拍死你个作恶的小人。”
经过两天的暗中布线,谢总管得了一个消息:有人半夜从谢府后门进出。
后门的门房叫阿五,这老货是个酒鬼,平常像个人,一沾酒就成了鬼,还是个睡死鬼。
人一旦睡死了,还能看什么门,不就给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谢小花连守两夜,蚊子是满载而归,他却落了空。
今儿是第三夜。
阿五这老货喝了几口猫屎又呼呼大睡了,那呼噜打得震天响,谢小花心头那个恨啊,牙都要磨碎了。
忽的,有脚步声。
来了!
小花总管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两只眼睛唰唰放亮光。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先四下瞅瞅,然后蹲在门房的窗户边听了片刻,踮起脚尖,跟只猫儿似的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栓。
这人正是阿五的婆娘——周大娘。
周大娘装模作样的学了几声猫叫,接着又从暗处走出来一人。
谢小花定睛一看,脑子里“轰隆”一下炸了。
怎么会是她?
她从袖子里摸出二两碎银子,塞到周大娘手里,然后从门缝里熟练地钻了出去。
谢小花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多亏自己多了个心眼,孤身一人上阵,多一个人,这事儿都瞒不住。
她,正是太太的陪房李正家的。
周大娘等李正家的走出去,又轻轻拴上了门拴,摸着银子乐滋滋儿的走了。
谢小花等人走远,这才从草丛里钻出来,在原地站了几息的时间,一咬牙,一跺脚,打开门栓跟出去。
狗日的,花爷爷豁出去了!
花爷爷抡着两条胖腿,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没几下就看到了李正家的背影。
只见那李正家的鬼鬼祟祟走到巷子口,站定,然后四下看看。
花爷爷吓得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收腹,收屁股,憋住气。
娘的!
回去一定要少吃几碗饭,这身材太影响他发挥了。
李正家的正焦急的等人,花爷爷小碎步往前跑几步,躲到一颗树后面,探出脑袋看看;
过一会,又小碎步往前跑几步,又躲到一棵树后面……三棵树一过,花爷爷离李正家的只有短短十几丈。
就在这时,月影中走过来一个人。
花爷爷赶紧憋气把自己缩成一根棍子,然后一点一点探出两只圆骨碌碌的眼睛。
眼睛一定,落在来人身上,谢小花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人劈了一刀。
这人他还认识,哟喂!
是杜府的管事,哟喂!
快让我听听他们在谋划什么,哟喂!
我还得往前挪一棵树,晏神婆啊,你快保佑我不被人发现,否则我要死翘翘的,哟喂!
巷子口,就在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时候,谢总管踮起脚尖,跟只兔子一样灵动的往前挪了几步。
李正家的做贼心虚,耳朵竖得也像只兔子似的,“谁?”
“喵……”
一只野猫蹿出来,几个跃身便跑不见了。
李正家的拍拍胸口,长松口气,“吓死我了。”
杜府管事笑道:“别怕,这个时辰鬼都回去睡觉了,哪还有人,快和我说说谢府现在如何了?”
“还能如何,闹着呗!”
李正家把头凑近了,低声道:“劳烦您和小姐说……”
小姐?
杜依云?
谢小花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的同时,心有余悸地想:老子多有先见之明打了光棍,女人就他娘是祸水!
……
归程的马车很空,车里只坐了三个人。
李不言和黄芪一道陪着桂花去了西郊水月庵。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粪味,小裴爷被熏得头重脚轻,恨不得亲自驾车算了。
一看边上的晏三合和谢五十坐得纹丝不动,心里骂道:这两个粗人!
骂归骂,屁股还是坐得稳稳,并冲神婆露出一个坚强的笑,“下面,咱们要怎么做?”
晏三合抬眼对上裴笑的目光:“教坊司以后可以不用去了。”
“为什么?”
“逝水一心想逃离的地方,不可能是她心魔所在,这是其一。”
晏三合淡淡道:“其二,水田衣和绣花鞋都是唐家的东西,她的心魔应该在唐家。”
“当务之急,要先找到两个人。”
谢知非接话:“一个诸公子,一个唐爷,这两个是关键人物。”
晏三合点头表示赞同,“至于那个李三,可以暂时先放一放,左右他也是别人的棋子。”
小裴爷皱眉:“那……”
谢知非:“那就先找诸公子,这人的姓稀罕,好找。”
“辛苦三爷。”
晏三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打听起来小心些,要花多少银子直接和我说,不能让你又出钱,又出力。”
小裴爷:“嗨,他……”
“我不会和你客气。”
谢知非回看着她,唇边透出个无奈的笑,“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现在是唐家问题。”
小裴爷:“唐家……”
晏三合:“我是不怕的,就看三爷和小裴爷怕不怕,如果怕,你们可以……”
小裴爷一听话音不对,赶紧表忠心,“我怕什么,我……”
谢知非:“我会尽量小心,你别瞎担心。”
被人忽视的小裴爷怒了,“还让不让人说话?你一句,我一句,我他娘在你们眼里……不存在?”
晏三合:“……”不存在。
谢知非:“……”不存在。
晏三合颇有几分心虚地看了眼谢知非,偏过脸对裴笑道:“你另有重任。”
重任?
小裴爷来劲儿了:“快说来听听。”
晏三合:“这几天有空陪我去听听戏。”
“嗯?”
还有这样的好事?
“唐之未在闺中爱听戏,我对戏一窍不通,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晏三合一挑眉,“小裴爷可否赏脸?”
小裴爷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受了刚刚插话插不进去的刺激,贱贱地问道:“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找谢五十?”
他?
晏三合目光闪了闪。
我得避讳一下!
第307章 避讳
“我得避讳一下”这个念头,一上车晏三合心里就有了。
小裴爷与她来说,是齐大非偶。
谢知非更是。
她并非自卑自己的身世,人有贵贱高低之分,心没有。只要心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就不存在谁低谁一等。
点完香,解完魔她为什么总要晕过去?
因为太累!
一个心魔化解完,她就经历了一次从生到死的人生。
欢喜难过,痛苦煎熬,悲欢离合……她都会原封不动的再活一遍,以至于她短短十七岁的年纪,已有七十岁的心境。
而这个心境告诉她,人生总会留些遗憾,眼前这个人笑起来露出酒窝的男子,注定会是她的遗憾。
既然注定了,那便不必再开始,不必让它成为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心结。
晏三合,你得管住你自己的心!
“三爷负责找人。”
“对,我得找人,一个诸公子,一个唐爷,都得费我些工夫。”谢知非看着晏三合,也慢慢阖上了眼睛。
“谢知非,你得管住你自己的心!”他也在心里说。
她是郑淮右,是你妹妹。
哪怕你现在披着谢府三爷的一层皮,在内里,你们还是兄妹。你要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别跟个撩了就跑的渣男一样。
还有,你顶着一张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的脸,不是让你来祸害自己人的。
你瞧瞧你,脚都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还不知道要收回来吗?
要有分寸感!
一旁,小裴爷纳闷了,刚刚他们说话,我插不进话;这会他们都不说了,我还是插不进话?
啥情况?
小裴爷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谢知非身上,晏三合说话,这小子说话;晏三合闭眼,这小子也闭眼。
怎么这么默契?
“明亭,一会进城后先送你回去?”谢知非眼皮没睁。
“这么晚了送什么送?去你房里挤一挤。”
小裴爷的瞳孔露出满满的阴森来,心说一会到了房里,我还得好好审你一审!
谢知非无声松了口气。
也好!
有这小子插科打诨,马车里的气氛至少不会那么尴尬。
他偷偷掀开一点眼皮。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的原因,晏三合身上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她身上有一股刚洗过衣服留下的胰皂味儿,中间混着一点少女特有的体香,让人莫名想到温柔干净两个词。
……
回到谢府,已是丑时二刻。
谢知非不等马车停稳,蹭的跳下车,蹬蹬蹬几步跑上台阶,然后转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明亭,扶一下晏三合。”
怎么让我扶?
裴明亭一脑门诧异,不知道我得和她避嫌吗?
还有,你小子跑那么快干什么,活像只兔子一样?
“不用扶。”
晏三合掀帘,右脚先落稳在地上,然后左脚再慢慢着地。
谢知非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很没滋味,只是还没来得及细品“为什么会没滋味”,门里边冲出来条人影。
“三爷,三爷……”
三爷目光陡然一厉,吓得谢总管赶紧闭嘴,眼睛骨碌一转,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该死”。
他颠颠的上前,冲晏三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晏姑娘回来了,晏姑娘辛苦啦。”
“谢总管这么晚了还呼天抢地,更辛苦!”
谢总管:“……”这话噎死个人啊!
晏三合扔下这一句,眼风丁点都没扫向谢知非,反而向身后的小裴爷轻轻一点头,扬长而去。
夜色寂寥,背影更寂寥。
谢知非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的微妙。
她为什么连个头都不冲我点点?
难道是我刚刚做得太过明显了?
或者我应该循序渐进一下?
我要不要追上去,先把她送回院子里?
“三爷,三爷……”
“鬼喊鬼叫什么?”
三爷思绪被打乱,气焰十分的嚣张,“欺负我耳朵聋,还是显摆你嗓门大?叫床有那么大的声音,我就服你。”
谢总管一怔。
我鬼喊?
爷啊,你怎么不说你盯着人家姑娘的背影看半天?
还有!
哪有男人叫床的?
呜呜呜呜……
忠仆难做啊!
谢知非一看谢总管那张委屈的脸,脸上强撑着爷的派头,淡淡道:“到我书房说话。”
……
忠仆难做,但谢总管却做得很称职,整桩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得一点都不乱。
听完,谢知非还没说什么,小裴爷直接炸了。
“操!杜家的祖坟冒青烟了,生了杜依云这么个玩意儿?”
小裴爷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谢知非。
“怪不得每回我和她说话,都有种给祖上蒙羞的感觉,贱货当上瘾了,是改不掉的,也就你个二傻子,还把她当个好人,好她奶奶个腿儿。”
小裴爷自打认识晏三合以后,骂人这一项毛病就如同娼妓从良,已经改邪归正。
如今重操旧业,谢天谢地水准还在。
“还有你那个娘,她是顶了个恭桶在脖子上吧,恭桶那么重,她顶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也不嫌累呢?”
谢知非被人指着鼻子骂娘,半点没有生气,反而身子往后一躺,曲起一条腿,轻轻笑了一声。
亏他还笑得出来!
小裴爷抓狂了,“谢五十,你瞧明白了没有,杜依云这是要搅得你谢家鸡犬不宁啊!”
“我不傻。”
谢知非指了指一旁的小圆凳,示意谢总管坐。
作为三爷的心腹,谢总管当仁不让的坐了,把脑袋凑过去,“爷,怎么个章程,你发话!”
三爷冷笑:“无凭无据,能有什么章程?”
一盆冷水狠狠泼过来,谢总管的血都凉了。
那杜府管事明明说,让李正家的继续在太太跟前滴眼药水;明明说,找个机会再让太太和柳姨娘闹一场……
谢总管抬眼去看三爷,见他嘴角勾着笑,一双黑眸却冰凉如刀,俊脸一半在烛火下,一半却笼在暗影里,如鬼如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是了!
李正家的是太太的陪房,堂堂内阁大臣的发妻,被一个奴婢玩弄于股掌之间,说出去,丢的是谢道之的脸,是大房的脸。
这是其一。
其二,这老贱货吃里扒外,挑拨离间,谁给了她这么大的狗胆?是太太。
说来说去,根子都在太太身上,三爷刚刚那一笑,根本就是怒极而笑啊。
第308章 护短
谢知非能不怒吗?
明明是他耽误了杜依云几年好时光,这人不冲着他来,反而冲着晏三合去,算什么?
母亲身上领着一个三品夫人的诰命,夫人二字是温和,是善良,是恭敛,她哪一样做到了?
“正所谓家和才能万事兴。杜依云利用内宅妇人,让谢家不得安宁,用心太过恶毒;朝晏三合这个无辜的人下手,手段太过狠毒。”
他一张脸越发清冷,气势却隐隐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