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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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匀粉脸随意挽青丝,奁中珍物常闲置,却原来一道断肠诗……”
断肠诗……
断肠人……
声音渐渐低下的同时,夏妈妈再支撑不住,缓缓倒地。
她慢慢蜷缩起手和脚,慢慢翻一个身,慢慢蜷缩成一个婴儿在母胎里的姿势。
嫡母的算计,生母的憎恶,父亲的疯癫,还有同胞弟弟嘴角涎出的口水……
妈妈的严苛,公子的多情,公子的无情,还有小娘子们一双双嫉妒的眼睛……
“老爷,六姨娘怀的是双生子,其中有一胎,必是男子。”
“好,好,好,我们傅家如今最缺的就是元宝,这对双生子就叫傅元,傅宝吧。”
“恭喜老爷,头一个出来的是个女儿,老生从未见过如此白白净净的孩子,将来必定是美人儿一个。”
“美人儿?那就叫傅宝,如珍似宝。”
夏妈妈轻轻地阖上眼睛,醉得不醒人事。
谢知非低头看着她,良久,他弯腰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拿起床边的锦被替她盖上。
烛火吹灭,一室黑暗。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
夜风凉凉;
笑语阵阵。
一盏宫灯一盏宫灯的走过,照在晏三合的脸上,将她白玉般的脸镀上了一层柔色。
只是这柔色远不及她眼底的忧色,来得更为明显。
晏三合还真就在忧心三爷。
夏妈妈和珍姐儿不同。
珍姐儿一辈子都在和娘家人、婆家人争斗,见过的,听过的,经历的都有限。
夏妈妈在风月场里混了几十年,那可是条最滑手的泥鳅。
哪怕是醉了,谢知非想要从她嘴里挖出所有逝水的事情,都不太容易。
“我家五十还是个没开叫的童子鸡,”
小裴爷幽幽开口:“那老女人一看就是旷了很久的,会不会把我家五十吃得连个渣子都不剩啊?”
晏三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裴笑:“你们不是……”
“都是逢场作戏的。”
小裴爷一脸后悔:“都怪我啊,总在他耳边灌输什么十滴血,一滴精,害得他……咦,三合,你脸怎么红了?”
“……”
“你是神婆啊,按理这种事情在你眼里应该很平常啊。”
“……”
神婆今年刚刚十七!!
晏三合在心里咆哮。
就在这时,有声音突然炸起,“你个腌臢货,离老子远一些……真他娘的晦气……”
十几丈开外。
老妪一个劲儿地冲面前的贵人磕头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没瞧见贵人在这里。”
贵人是个五短身材,油光满面的胖子,肚皮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
“你眼瞎啊?知不知道老子这衣服值多少银子,十两银子,刚穿上身的。”
老妪颤颤伸出手,“老奴帮贵人掸掸。”
“掸你娘!”
胖子抬腿就是一脚,“滚开!”
这一腿正中老妪心口,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下去。
那胖子还不解气,对着一旁的两只恭桶连踹两脚,捂着口鼻一边走,一边骂:“老贱货,活该倒一辈子恭桶。”
恭桶应声而倒,里头的屎尿泼了一地,臭气顿时熏天。
小裴爷忙脸颊绷了绷:“走,走,走,熏死了。”
晏三合本来想走,见那老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反而改了念头。
她大步走过去,蹲到老妪面前,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小裴爷,我要怎么唤醒她?”
小裴爷赶忙捂着鼻子走过去:“掐人中,用力掐。”
晏三合用力一掐,再掐,几下之后,老妪身子一抽,才睁开了眼睛。
“朱青,给我五两银子。”
还给银子?
小裴爷顿时不耐烦了,“晏三合,干嘛管这个闲……”
“裴大人,何处最伤心,关山见秋月。”
小裴爷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
没错。
吴关月爱民如子,周也爱民如子,可关键裴大人只想混吃等死,凭什么要出手相帮?
朱青把碎银子递过去,晏三合接过来,扶起老妪,把五两银子塞她手里。
“别和疯狗一般见识。”
那老妪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晏三合,两行浊泪缓缓从她眼里涌出来。
晏三合也不多说,只把她慢慢扶起来。
老妪站稳了,冲晏三行深深行了个礼,便弯腰去拎恭桶。
死胖子踢的时候,卯足了劲,一只恭桶竟被他踢到了草丛里。
晏三合刚要转身,忽的,目光凝住了。
“裴明亭,你看她脚上。”
第297章 死遁
草丛里,正好竖着一只精致的六角宫灯,那老妪的脚正好站在灯光下,一轮明月出现在她的脚上。
只不过,这轮明月比着静尘那双没穿过几次的绣花鞋上的明月,暗淡了足足有五分。
小裴爷惊疑不定。
一个倒恭桶的老妪,怎么可能穿起得五两银子的鞋子?
就在小裴爷怔怔出神时,晏三合已经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婆婆,你叫什么?”
老妪身子瑟瑟的转过身,“银子你给我了,不能再要回去,不能要!”
“给你了,就是你的。”
她一边留神老妪的脸色,一边试探着往下说,“你脚上的鞋子我在外头见过,也是在灯下能看到一轮明月。”
老妪手足无措地看着晏三合,脚一点一点往后缩。
晏三合声音一下子放得很柔:“是在一场丧事上。”
老妪布满皱纹的眼角,无端一抽搐。
这一点抽搐,晏三合捕捉得十分清楚,心思转了几下,她决定来个真正的大冒险。
“办丧事的地方是个尼姑庵,死的尼姑叫静尘,她生前说她曾经是教坊司的花魁,在这里呆了整整九年时间。”
晏三合说得很慢,慢到小裴爷忍不住想笑,现编现说,神婆你可真是能胡扯啊。
“她还说在整个教坊司,她只有一个能称得上要好的朋友,她还送了那人一双五两银子的绣花鞋。”
老妪脸色唰的变了,人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对了。”
晏三合顿了顿,“她还在水月庵的庵堂里,为那个朋友点上一盏长明灯,保佑她万事顺顺利利,早日脱离苦海。”
“叭!”
恭桶再次掉落,几点污渍溅在晏三合的衣角上,晏三合不闪不躲,一双黑目定定地看着老妪。
老妪两排牙齿抖得撞在一起,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长,长,长明灯上写的名字叫什么?”
“这……”
晏三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老妪却等不及了,“是不是叫桂花。”
“没错,就是桂花。”
老妪瞳孔一缩的同时,手用力抓住晏三合的胳膊:“我就是桂花,我就是桂花,我就是啊……”
她手越抓越紧,声音也越来越疯狂,看着晏三合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时,她突然手一松,屁股往地上一坐,无端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老妇人的嚎哭,如魔音穿耳,能把人的天灵盖都掀起来。
朱青吓得忙伸手在她后颈轻劈一掌,哭声戛然而止的同时,老妪缓缓倒地。
正好倒在一摊污渍中。
这下怎么办?
朱青一脸歉意地看着晏三合:“我是怕把人招来。”
“没事。”晏三合头一偏:“小裴爷,现在怎么办?”
我哪知道?
小裴爷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但意见还是给出了一点:“要不……再掐掐人中,把人掐醒?”
掐醒可以,但醒来后呢?
她这个样子不像是能冷静说话的人,会不会引起教坊司的怀疑?
晏三合面颊紧绷,“朱青,如果我想把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去问话,可有什么办法?”
朱青眯了下眼睛,“晏姑娘确定她和静尘的心魔有关系?”
晏三合:“确定。”
朱青皱眉:“为什么?”
“我从头到尾连逝水的名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提到了尼姑庵,静尘,绣花鞋,花魁,九年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晏三合:“她就迫不及待地的说出自己是桂花,想和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扯上关系,这是为什么呢?”
朱青答不上来,只有老实地摇摇头。
“如果你和谢知非天涯相隔十几年,如果有一天你无意中听到有人提起三爷,你心里会不会狠狠咯噔一下,然后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狠狠质问……”
晏三合没有再往下说,朱青却已然彻底明白。
你们说的三爷是京城的三爷吗?
是京城谢家的三爷吗?
是五城兵马司的三爷吗?
我曾经是三爷的贴身侍卫啊!
三爷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我打理的!
这,便是故人之间的牵绊!
虽然想明白,但朱青依旧皱着眉:“晏姑娘,这事儿不太容易,教坊司不是别的地儿……”
“有一个办法。”久不出声的小裴爷突然插话。
晏三合向他看过去:“什么办法?”
小裴爷捂着唇虚虚的咳嗽了几声:“何处不伤心,关山见秋月如何?”
晏三合心头狠狠一震,黑目深深地看着他,“你确定?”
小裴爷得意的眼角眉梢飞起来:“你确定,我就确定。”
晏三合:“你可以?”
小裴爷拍拍胸口:“也不瞧瞧我姓什么?”
晏三合:“这个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
小裴爷往晏三合身边靠靠,满不在乎道:“只要你在。”
晏三合毫不吝啬地冲小裴爷浅笑,一锤定音道:“那便关山见秋月吧!”
小裴爷身形摇摇欲坠,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完了,我的魂又被她勾去了!
一旁,朱青骤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比起丁一来,自己好歹也是个聪明人,怎么愣是一句话也听不懂呢?
这时,只见魂飞到半空中的小裴爷,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冲晏三合晃了晃,“三百两一粒呢!”
“不舍得?”
“谁说不舍得?”
小裴爷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朱青,掰开她的嘴,把这药丸塞进去。”
到这里,朱青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何处不伤心,关山见秋月在晏三合和小裴爷这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死遁。
所以,他们的对话翻译成人话便是:
晏三合:你有本事让这人死遁?
小裴爷:我没有,但我裴家有。
晏三合:带了?
小裴爷:就在身上。
晏三合:这样的人死了,十有八九扔乱坟岗,你敢去?
小裴爷:你在,我有什么不敢的。
晏三合:那就死遁吧!
朱青掰开老妪的嘴,把药丸塞进去,然后起身用眼神请示晏三合。
晏三合沉默片刻,“去通知黄芪,李不言,撤。”
“那我家爷呢?”
晏三合被问得一噎,眼神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又开始纠结。
然而这纠结仅仅维持一瞬间,她便做出了决定。
“去通知他,先一道撤!”
远处,某位爷心里肆无忌惮地炸开了花,慢慢从暗影中走出来。
第298章 悟了
朱青反应最敏锐,忙迎上去,目光在谢知非的脸上扫过,大惊。
“爷,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
谢知非摆摆手,走到晏三合和小裴爷的面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裴爷被他脸上清楚的巴掌印给激着了:“啧,你们俩到底是谁霸王谁啊?”
谢知非不理这号王八蛋,眼一偏,盯着晏三合看。
“辛苦了。”
晏三合知道他的性子,并不吝啬自己的关心,“先撤吧,有什么话车上再说。”
谢知非既不说话,也没动作,眼神里带着委屈的情绪,瞧着可怜兮兮。
“晚点,我让不言帮你冷敷一下。”
晏三合有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你要觉得她手脚粗,我来!”
“必须你来!”
谢知非伸手指了指地上,“这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车上说。”
晏三合转身,脸上、耳边的红晕在灯光里虽不明显,却足以让谢知非欣慰。
傻丫头,为你挨一巴掌,算什么呢!
……
“不好了,有人死了。”
一声大喊引得教坊司众侍卫纷纷围过来,为首的蹲下探了探鼻息,摇摇头。
“没气了,找两人扔乱坟岗吧。”
“是!”
“来人,去管事那边说一声,把这人从名册上划去。”
“是!”
就在老妪的“尸体”被扔上车时,谢府的马车缓缓而动。
马车里,挤了足足五人,只有一个朱青在外头驾着车。
黄芪蔫蔫看了晏三合一眼,羞愧道:“晏姑娘,我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我也是!”
李不言:“打听了一晚上,银子也使了,只有一个洗衣的老妪听说过逝水的名字,具体再要问下去,她就摇头一问三不知了。”
“三爷呢?”
晏三合:“可有什么收获?”
谢知非淡淡开口,把和夏妈妈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事无巨细地讲出来。
说完,余下四人神色各异。
黄芪:“……”三爷牺牲太大了。
李不言:“……”三爷挂牌卖笑,得五千两银子起步。
小裴爷:“……”童子鸡不干净了,被人撸过毛了。
晏三合:“……”都是我的错。
晏三合虽然满心愧疚,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夏妈妈的话里,可以提炼出几个信息:
一、唐之未待嫁闺中有蹊跷,是不是真和唐岐令有关,暂且不知;
二、唐岐令很受学生爱戴,学生中不乏有情有义者;
三、唐岐令的学生中,有一个叫岁寒三友的,我们必须找到他;
四、李三是个幌子,背后的人不是岁寒三友,而是另有其人。”
小裴爷冷静接话:“就凭一个岁寒三友的别号,只怕不太好找。”
“岁寒三友是松、竹、梅。”
晏三合:“唐之未书画俱佳,一定是受益于父亲唐岐令,唐岐令这人应该是个书画全才,你们说可对?”
四人虽不知道晏三合想说什么,但都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既然是书画全才,既然能教女儿,那也一定会教学生。”
晏三合试着往下推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岁寒三友其实是三个人,其中一人擅长画松,一个擅长画竹,一个擅长画梅?”
谢知非觉得这个思路极为新颖,联想到自己的父亲,道:“很有这个可能,我父亲擅长画山水,故别号山水野翁。”
小裴爷:“既然是三个人,那人为什么不自称松翁、竹翁、梅翁,岁寒三友代表了三个人,他有什么资格代表,这说不通。”
晏三合听着微微皱起眉,小裴爷说得没错,确实说不通。
“那你想一个说得通的。”谢知非冲裴笑冷哼一声。
“我……”
裴笑一噎,变脸道:“谢五十,你硬要和我抬杠吗?”
谁有那个闲功夫?
谢知非看着小裴爷的神色很鄙视,但一转头,便换了一脸的柔色,“晏三合,你继续往下说。”
晏三合也一噎。
她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无缝变脸的?
“我们直接打听唐岐令太敏感,怕引起别人怀疑,但打听唐岐令的学生,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知非:“徐老半娘说他的学生都落魄了。”
“落魄了,那就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晏三合看向李不言:“不言,你……”
“这事交给我。”谢知非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