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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银鞍白马度春风-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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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陈公公连忙打断,笑着回道:“这些老奴都注意着呢,绝不会疏漏的!”
  是哦,萧璃停住嘴。这方面陈公公比她有经验的多,想来不用她来瞎操心。
  萧璃心情激动,想立刻去见见墨姐姐,但也知道不能打扰她休息,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大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叫人给我备水备新衣,我这一身香粉尘埃的,可得好好洗干净明日才能去见墨姐姐。”
  “是,公主殿下。”陈公公答应着。
  萧煦看着萧璃越走越远,最终还不停念念叨叨着男孩儿女孩儿侄儿侄女,一脸兴奋难耐的模样,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
  但这笑很快就褪去了,眼中涌上了萧璃不曾注意到的悲意。
  “陈公公何须误导阿璃。”萧煦垂下眼,盖住了那一丝悲意。
  “殿下……”陈公公的笑容也渐渐消失,面上带上心疼,“姑娘虽未曾言明,但她心中定然是有殿下的,不然又怎么会……”
  听到陈公公的安慰之言,萧煦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阿墨她只是……”
  只是什么,却没再说出口了。
  可陈公公已然知道萧煦未尽之语。
  杨氏一门死绝,只留杨墨一人,阿墨她只是,想为杨氏留一线血脉罢了。
  *
  第二日晨间,萧璃不放心,又沐浴一次,正由婢女绞干头发时,接到了萧煦送来的消息。
  萧璃打开信纸,目光一凝。
  洪州刺史赵念在长安天使抵达之前,畏罪自尽,血溅三尺。赵念谢罪自戕之前,还毒杀其妻范氏!数名大夫连夜施救,不眠不休几日几夜才堪堪将人救回,只是范氏腹中才堪堪两月的胎儿却救不回来了。如今这事儿传得人尽皆知,显国公已经进宫向荣景帝负荆请罪。
  而范氏,则由即将回京复命的裴晏,一同带回。
  萧璃拿过帕子,挥挥手让婢女退下。同一时间,江南,裴晏独自坐在一处院落中,慢悠悠地给自己煮茶。
  “这赵念自戕的时机选的可真是好,只是这方法……”萧璃自语。
  “……一刀入心,血溅三尺的自戕之法……”裴晏看着茶壶,听着咕嘟咕嘟的水沸腾的声音,自言自语。
  “……对妻子却是用毒……”萧璃慢慢地擦着头发。
  “……还不是见血封喉之毒……”裴晏摇摇头,从炭炉上拿起茶壶。
  “……赵刺史对其妻……”萧璃放下帕子。
  “……当真温柔怜惜……”裴晏举起茶杯。
  长安,江南——
  “倒是有趣。”
  *
  皇城
  显国公只着单衣,以荆条覆身,跪在紫宸殿前面磕头,老泪纵横。
  随着他每一次磕头的动作,荆条的刺就要刺入皮肉,鲜血逐渐染透了白色的里衣,看着让人心生不忍。
  “滚进来!”紫宸殿里传来荣景帝的怒喝声。
  显国公闻言,连忙跪行进殿,这般动作之下,血流得更是恕�
  荣景帝本是怒火中烧,见到显国公那惨样,闭了闭眼睛,道:“你现在倒是知道来请罪了!这江南道让朕丢了多少脸面?查了多久?查来查去竟然是你的罪过!”
  “臣有罪。”显国公重重地磕头,道:“臣择婿不贤,臣愧对陛下厚爱。”
  “择婿不贤?”荣景帝被气笑了,“江南道这么大的篓子,你一句择婿不贤就过去了?你也听见谢景行所推算的被贪污的数额了,你敢说你全然不知,一点儿好处都没得?”
  “你好啊,你好得很啊!”荣景帝一怒之下,将手中的茶杯扔向显国公。
  显国公一动未动,直直被砸上了额头。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滴到了地上。
  滴答。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陛下!臣愧对陛下。”显国公再次重重磕头。
  他口中并未喊冤; 只是谢罪。
  “臣有罪,臣为了阿烟,确实默许了赵念仗显国公之势。”显国公匍匐在地; “臣只想着,赵念仕途平顺一些; 阿烟也能过得好。但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啊陛下!”
  “你竟然还在狡辩!”荣景帝口中仍不依不饶,可语气中的怒气却散了些。他同样不愿意相信江南种种有显国公在里面掺和; 可赵念与显国公府牵扯太深。且那赵念何德何能,凭什么号令贡水一系的官员?还不是仗着显国公的势!
  显国公这番谢罪之言; 倒是正中了荣景帝心中所想。这就如同权贵家的豪奴; 同样会背着主人在外仗势欺人。只这一回豪奴变成了女婿; 他所作之恶是打了荣景帝的脸面罢了。
  “臣当真不知啊陛下。”显国公抬起头,满脸是泪; “臣若是知道,又怎会年年往阿烟那送金银布帛; 便是阿烨阿炟都越不过去。臣就怕她不在跟前; 唯恐她受了委屈。”
  荣景帝揉揉眉心,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
  显国公发妻去的早,范烟出嫁之前显国公府一直都是范烟管家; 显国公对这个女儿也极是爱重。从前每次萧璃闯了祸,显国公还要若有若无地显摆一下自己的女儿有多乖巧懂事,很是气人。
  说起女儿,显国公仿佛忘了他还在谢罪; 竟然跪在地上开始抹起了眼泪。
  “陛下; 削官降爵都随您; 臣只求求您饶了阿烟的性命。臣当年让她嫁给文官; 就是看准了他们读书人温文尔雅; 阿烟不会被欺负。可哪知……哪知……赵念竟然如此禽兽不如!早知如此,臣定会逼着阿烟习武,也就不会被赵念灌了毒药,也就不会性命垂危……臣悔呀,悔呀!”
  说到这里,恨不得捶胸顿足,人也越发泣不成声。
  听显国公连逼范烟习武这话都说出来了,荣景帝叹了口气,心想显国公这也是真的气疯了。
  范烟也算是荣景帝看着长大的。
  她是显国公的第一个孩子,她出生时荣景帝和显国公都还在军中,荣景帝至今仍记得显国公是如何盘算着教导孩子十八般武艺。
  后来范夫人临盆,生了个女娃,显国公失落了片刻,又很快打起精神。有林昭在前,女子也可以习武打仗,于是显国公又开始思索女娃该怎么教。只是后来发现范烟体质实在不能习武,这才作罢。
  那之后显国公就总是会忧心女儿嫁人后被欺负,当时荣景帝还不是皇帝,被迫听了好友不少叨念。
  所以当荣景帝听到显国公说让范烟嫁文官不受欺负,又给她送金银撑腰之时,没有觉得荒唐,反倒是有种‘不愧是你,这确实是你能干出的事儿’的感觉。
  “我的阿烟命怎么那么苦,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儿家,又哪管得了男人在外之事?还有我那尚未出世的外孙,你说那个畜生怎么忍心……”显国公还在那抹眼泪。
  “行了,孩子没了还能再生。”荣景帝揉着眉心,烦躁道:“不然生出来也是罪臣之子,反倒不好处置。”
  显国公的哭声蓦地停住,他瞪大眼睛看着荣景帝,小心翼翼问:“那阿烟……”
  “不是让裴晏顺道接回来了吗?”荣景帝没好气地说:“怎么说都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还能真让她死不成?”
  “谢陛下!”显国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连连磕头。
  “好了。等孩子接回来以后好好养养身子,等这阵子过去了再选个老实人家嫁了。”荣景帝道。
  “不嫁了,臣明白了,哪都不如家里好。”显国公擦擦眼泪,顶撞道:“不嫁了,就养在家里,反正能养一辈子!”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荣景帝简直没眼看,“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有你撑腰,谁敢欺负她?”
  “可现在也有我撑腰,阿烟还是被人灌了毒药。”一说到这个,显国公顿时悲从中来。
  又来了,没完没了了。荣景帝被他哭得头疼,当即摆手:“滚滚滚,要哭回家哭去,别在朕面前碍眼。”
  “是……”显国公把眼泪憋了回去,委委屈屈应道。
  “这事你虽然不知,但也有失察之过。朕不能不罚。”荣景帝道:“至于怎么罚,容朕想想。”
  “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显国公再次磕头,瓮声瓮气道。
  *
  “大人,驿站到了。”马车外,一个羽林军凑近窗口,对车内的裴晏说。
  “辛苦了。”
  裴晏掀开马车帘,走下车来,抬头见到那位羽林军又走到后面的一架马车之上,弯腰说着什么。
  “公子,他这表情可比刚才跟您说话时温柔多了。”梅期拄着拐,歪到裴晏这边,低声说。
  裴晏收回目光,淡淡看了一眼梅期,目光落在梅期的拐上,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痊愈?”
  “哎?”梅期一愣,不明所以。
  “你的拐,拄反了。”说完,裴晏没再理会梅期,举步朝驿站走去。
  梅期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慢吞吞地把拐从左边换到了右边,接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这时,有侍女将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撩开,一个头戴白纱帷帽,身着白色素服的女子迈步下车。
  因带着帷帽,看不见容貌。但这女子身姿绰约,步履婀娜,让人见之难忘,想来也是个美人。只是这美人似乎太过娇弱了些,才走了几步就虚弱无力,柔柔地跌进身边婢女的怀中。
  “夫人!”婢女高声惊呼。
  已经一脚跨过门槛的裴晏停住脚步,回过身向白衣女子看去。
  女子伸出手抓紧了前襟,似乎是呼吸不畅的样子,头一歪,靠在了婢女肩上。因着她的这个动作,帷帽掉落,露出了白纱下娇美姿容。
  范烟生得极美,是个浓丽美艳的样貌,眼尾微微上挑,自带着妩媚妖娆。如今这妖娆美艳中加上了三分忧郁,三分病弱和四分娇软,更是让见者垂怜,心生不忍。
  随队的羽林军都知道范烟的遭遇,见此情形不由得都目带怜惜,若非顾及着男女之别,倒是很想亲自将她抱起,送她回房,免她劳累之苦。
  就连裴晏都好像被范烟的脆弱所打动,但他并没有如羽林军所想的那般亲自扶起范烟,而是扭头吩咐小厮,让他寻几个驿站的婢女来,扶着范烟回房,并将驿站最好的客房让给了范烟。
  不愧是裴大人,既怜香惜玉,又有礼有节,滴水不漏,羽林军们暗自佩服。
  此时范烟已经重新戴好了帷帽,经过裴晏身侧时稍稍停顿,微微俯首道谢。
  裴晏眸色微动,点头回礼,之后,就目送着范烟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进房间。
  是夜,驿站内。
  “小姐您是没瞧见,那些羽林军今日看小姐,全都看得呆了。”婢女站在范烟身后,一边为她通发,一边轻声说。
  范烟听了,面上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她平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冷淡道:“一时的容色痴迷,最是廉价。”若非现在非常时期,她也不愿利用容貌博取怜惜。
  婢女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听范烟又问:“可看到了裴晏的反应?”
  婢女想了想,说:“裴大人倒是没什么表情,还是一贯的清冷模样……不过我想裴大人定然也是怜惜姑娘的,你看,他不是叫人照顾姑娘还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了姑娘吗?”
  这样说来,裴晏应当没有怀疑她。也对,毕竟她是实打实地中了毒,没有半点儿虚假。这时,她听见了婢女的后半句话,因着心下微微放松,她浅浅一笑,道:“若是轻易被女子容貌所迷,那裴晏也就不是裴晏了。”
  “姑娘对裴大人评价竟如此高吗?”婢女语气中带着惊奇。
  “事实而已。”范烟道:“若他是色令智昏之人,又怎么会与长乐公主分道扬镳?毕竟说起容貌,满长安谁又能比得过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殿下当真那么美?”
  “看我那傻弟弟的模样就知道了。”范烟笑着摇摇头。
  “但为何从未有人说起过?”婢女奇怪。时人最喜排位,动不动便想选个‘长安第一美人’,‘江南第一美人’出来。便是裴晏和王放当年能被称为‘长安双璧’,也与他二人容貌昳丽不无关系。长乐公主殿下若是真的那么美,怎么会无人谈起。
  说到这个,范烟的笑容深了些,“所以我才说,萧璃她很聪明。”
  以萧璃的处境,凭借貌美而得盛名,可不是什么好事。像她现在这般,张扬肆意,反倒是容易行事。
  想到这里,范烟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这么聪明的萧璃,真的会任性妄为到同裴晏交恶吗?
  即便之前是真的交恶,这一次江南之事萧璃多少算是救了裴晏,救命之恩,就这么白白放过?
  若是,裴晏和萧璃二人,从来就不曾有过所谓的‘分道扬镳’呢?
  作者有话说:
  荣景帝:等过阵子找个老实人嫁了
  老实人: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其实皇帝是真的蛮好忽悠的,感觉被写成了智商盆地。哦不对,盆地是小霍。


第114章 
  长安; 绣玉楼
  “所以说,这件事告诉我们何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绣鸢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栗子糕; 认真地说:“往日里看着浓眉大眼的,说不定就能干出灌发妻毒药的事。”
  “王绣鸢你说就说; 你瞅着我说是怎么个意思?”崔朝远不满道:“我才不是那种人。”
  “你当然不是。”王绣鸢冲着崔朝远甜甜一笑,“你哪是毒杀妻子之人?”
  崔朝远刚缓和了表情; 就听王绣鸢又说——
  “你根本娶不到新妇吧。”
  “噗——”吕修逸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崔朝远一拍桌子,很想说我娶不到媳妇; 难道你就能嫁出去吗?大家彼此彼此; 何须互相捅刀。但眼一抬; 见王放就坐在那儿,整个人立刻就萎靡掉了。
  不过就算王放不在崔朝远也没法说; 如今阿璃回来,她们三个对自己和吕修逸两个; 全没有胜算。
  王放倒是没注意到崔朝远和王绣鸢这边的官司; 他看了看萧璃,又看了看谢娴霏,张张嘴;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罢了,他自己手头上的案子还没理清楚,旁人的闲事还是少操心为好。
  萧璃斜靠着,一手搭在围栏上; 另一手捏着酒杯; 俯视着下面的街道和行人; 一直没有说话。
  “所以说; 赵念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己造孽也就罢了,要死自己死,干嘛拉着发妻一起死。”王绣鸢仍然愤愤。
  “可能怕黄泉路孤单,想找个人陪吧。”谢娴霏随意道。
  “这种事听得多了,就越发的不想嫁人了。”王绣鸢托着腮,道:“好想一辈子留在家里。”
  崔朝远听了,眨眨眼,心里琢磨就这话叫王放听见怎么说都得怼王绣鸢几句吧,结果王放抬手抚了抚王绣鸢的头,柔声道:“行,我们阿鸢就一辈子在家做娇小姐。”
  “呜呜呜阿兄你真好。”王绣鸢一下子扑到兄长怀里。
  崔朝远:也不是很理解你们兄妹俩。
  这一边王氏兄妹正上演百年难得一见的兄妹情深,另一边吕修逸放下酒杯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了范小姐,无端被牵连至此。”
  听了吕修逸的感叹,崔朝远有些好笑地重复,“无端?”恐怕没那么简单。
  萧璃听见崔朝远的意有所指,没有说话,只在脑子里思索着在江南的种种,耳边听着王绣鸢嚷嚷着下一个话本要换个桥段来写。
  正想摇头,却在此时察觉到了向她注视而来的目光,萧璃抬眼,向那目光的来处看去——
  人来人往之中,有个人正骑着马,认真地看着自己。
  萧璃愣住了,下意识地笑了起来,理智回笼后,又很快收敛笑容。
  “——我下次就写相爱而不得相守吧,要么女子别嫁,要么男子另娶,终归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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