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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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必行一听见声音就知来人是谁,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那少年本是直奔燕必行而来,下到船舱里这才发现船舱中有别人,不由站定向萧璃两人看去,这一看,少年就愣在了原地,直直地看着萧璃。
燕必行并未发现少年的异样,抬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对萧璃和霍毕说道:“这是我们船帮的少帮主,令狐翡,叫他阿翡就好了。”
说完,他看向少年,也就是阿翡,这才瞧出了他的不对劲儿,正要开口问,却听见阿翡喃喃道:“我不是做梦吧,公主殿下?!”说完,还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燕必行和霍毕:“……?”
萧璃:淡定,淡定,这眼神她熟,从前长安那些常看她打马球的少年少女们都是这种目光。这一位八成也是她的崇拜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少年名叫令狐翡,正是燕必行结义兄弟令狐允之子。当年令狐允全家遭张彪杀害,唯独令狐翡去长安看望外祖而逃过一劫。那之后令狐翡就在长安外祖家长大,一年前被燕必行接来江南,立为少帮主,跟着几位堂主熟悉帮务。
燕必行想着,左右他这一辈子自在无羁,也没打算娶妻生子绑住自己,等阿翡再大一些就把船帮传给他,自己无牵无挂,大可以去江湖上逍遥自在。
“叫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给你处理帮务,你自己在外逍遥自在,燕必行,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美得很啊。”萧璃听完燕必行的解释,语气凉凉道。
“我本也不是喜好权势之人,当初建帮也只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容身之所,有条活路。如今船帮气候已成,规矩已定,我当不当这个帮主都没什么所谓。”
“公主殿下!我虽然还未及冠,但已经长大懂事,能帮燕叔的忙了!”阿翡看着萧璃,双眼亮晶晶的,努力掩饰着兴奋和激动。
燕必行看着阿翡小狗般围着萧璃的模样,有点儿牙酸。
“殿下,此次船队中有一九帆大舟,我带殿下去瞧?”
“竟有九帆?”萧璃微微瞪大眼睛,惊奇道:“好啊,去瞧瞧。”
霍毕和燕必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萧璃她……她对阿翡的态度怎么这么好?”他从认识萧璃开始就被她左一句右一句的讽刺,直到最近才好些。
霍毕瞥了一眼燕必行,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说:“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模样,你家阿翡什么模样。再者说,若有人一脸崇敬激动地看着我,我对他态度也好。”
一边说,一边又摸摸自己下颚的胡茬,琢磨着是不是也要刮一刮脸了。
*
洪州,刺史府
自从虔州溃坝,范烟这个刺史夫人仿佛比赵念那个正牌刺史还要忙。赵念被裴晏支使在外,范烟则好像住在了书房,范烨眼见着自家阿姐每日写信收信,时时还会有他们范家豢养的武士护卫出现,直接进入书房不知禀报些什么。
赵念偶尔回来,两人也是一直呆在书房,低声商讨事宜。一直到三天后,赵念再一次离开府邸,范烟也终于把事情处理妥当,这才有空闲回答范烨的问题。
“我为何知道你们追击的山贼叫做张彪?”范烟重复了一下范烨的问题,然后缓缓回答道:“自然是因为张彪在为我们做事。”
“什么?!”范烨如遭雷击,连声问:“张彪为你做事?为什么?你要他做什么事?”
“是我们。”范烟注视着范烨的眼睛,纠正道:“他是为我们范家做事。”
“我们范家何事需要山匪来做?”范烨继续追问。
“自然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之事。”范烟神色淡淡回答。
范烨看着姐姐,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千石寨那被灭口之人,是你派人去杀的?!”
“噢?阿烨猜到了?”范烟见范烨猜出,并不生气,反倒有些高兴的模样。
二当家的尸首被找到的时候他们曾经去检查过,看其伤口,他应当是被利箭穿喉而死。萧璃细细地查看了伤处,甚至伸手扒开了血淋淋的伤口,之后就叫徐都尉去山林中搜寻,看是否能找到杀死他的那根箭。
最后,徐都尉只找到了一根落地的短箭。萧璃拿到那短箭,一直沉默地端详着。
“阿璃,你在看什么?”范烨觉得不解,问道。
“一箭穿碎喉骨,你能做到吗?”萧璃反问。
范烨做不到。
“若使用重弓且距离不远,我应当可以。”霍毕思索了片刻,道。
闻言,三人皆是沉默,这世间武功如霍毕一般之人能有多少?
但其实,那时除了武功,范烨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他小时曾经听阿爹提起过,当年与南诏对战之时杨氏曾经造过几架机弩,先锋营仗着弩机之利,例无虚发,于战场上所向披靡。只是制造机弩的工艺繁琐复杂,所需材料亦难寻难制,无法大量生产。
后来南诏兵败,杨老将军觉得这种武器有违天和,于是将机□□分开保存,并将所剩的机弩上缴朝廷,由朝廷军库保存。
若是拥有这种机弩的话,或许并不需持弩人武功高强就可造成这种杀伤……但那些机弩都被好好地收在朝廷的军库中,由父亲看管,没可能流落在外,故而范烨也没有提起。
但是现在看来……范烨心中一凉。
“若非没能阻止你们剿匪,我倒也不至于派人去灭口。”范烟说道。
“没能阻止?什么意思?你阻止过?”
“自然。”范烟笑笑。
范烨看着姐姐,愣了愣,然后猛地站起身,问。“阿璃受伤之事,是你派人做的?!”
“这么激动做什么?坐下。”
“阿姐!你可知那一箭险些杀了阿璃?!若非她侥幸躲开……你怎能如此狠毒?”范烨不仅没有听话坐下,反而绕过书案,走到范烟的面前,大声道。
“啪——”响亮的一耳光落在范烨的脸上,将他的脸微微打偏。
范烟收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心,依旧用那柔软温和的声音说:“狠毒?我只可惜没能杀了她。”
*
萧璃长阿翡三四岁,真要论起来,他们才是同龄人,再加上萧璃怜他年幼失怙,对他很是宽容和善,没过多久,阿翡就‘阿璃’‘阿璃’地唤她了。
裴晏马不停蹄地赶回吉州来见燕必行时,见到的就是一个眼角生着泪痣的眼熟少年,小尾巴一般地跟着萧璃的场景。
眼熟?
裴晏盯着那个少年,嘴角微微抿起。
作者有话说:
裴晏:全世界都能叫她阿璃,就我不能叫。
萧璃:长安城马球球星第一人,风头无人能及。这种眼神我见太多了,要签名吗?要合照吗?
*
我的天啊我终于又把阿翡写出来了!大家还记得阿翡吗?前面短暂地提过。
阿翡对萧璃,大概有点儿球迷看到球星的感觉吧,哈哈哈,阿翡戏份不多但是有一些关键的作用,所以很早就把这个人物埋下了。
*
开始心疼范烟,要跟萧璃对打还要一拖二
第100章
“这小娘子家是不是都喜欢以貌取人?”裴晏正看着远处甲板上的萧璃与阿翡; 冷不防被人一肘搭上肩膀,扭过头看去,发现是霍毕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将军?”抽出肩膀; 抚平衣衫上褶皱。
“是不是长得好看就占便宜?不过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男娃子,阿璃怎么对他那么温柔?”霍毕撇着嘴低声抱怨。
甲板上; 令狐翡比划着对萧璃说着什么,萧璃听了; 弯眼笑了笑。
“她对我都没这么好过。”霍毕嘟哝。
裴晏听到这声抱怨,扬眉看去; 目露诧异。霍毕却没注意; 自顾自朝萧璃那走过去。裴晏既然已到; 那就该谈正事了,别老是跟小孩打打闹闹的。
裴晏看着霍毕急急往萧璃那里走的模样; 目光凝了凝。
*
萧璃,霍毕和裴晏三人皆是便服来此; 船帮里除了燕必行和令狐翡; 无人知晓三人身份。说是谈事,也不过是随意找了个有落脚之地的船舱。
“我们已同燕帮主说好,待交接了这些物资就返程查章临所提之事。”萧璃率先开口。
“殿下也与燕帮主同去?”裴晏抬眸; 看向萧璃问道。
萧璃点头,燕必行只能顾得上船帮中事,她却是可以设法从官员方面着手。
“殿下。”裴晏的神色凝重了些,道:“如今他们未有大的动作; 应是因为未料到我们所知甚深; 一旦他们得知我们会查到那么多人……”怕不是会狗急跳墙。
“无妨; 我自然不会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萧璃一笑; 道:“我们不是正好有一个大好的借口吗?”
“你是说……假借搜查张彪行事?”霍毕问。
“霍将军; 你如今越来越聪明了啊。”萧璃颔首,夸赞道。
霍毕有点儿高兴,又有点儿恼怒。高兴萧璃夸他聪明,毕竟萧璃日常看谁都笨,鲜少如此夸人。又有些恼怒她语气儿戏,仿佛在逗小孩儿,将他当阿翡那种毛头小子对待。一时间又恼怒又高兴,面上的表情就被拉扯得古怪了起来。
燕必行和阿翡都被霍毕的表情逗得有些想笑,所以就没有发现裴晏的嘴角又压了下去。裴晏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霍毕,声音沉了沉,“既如此,那霍将军和令狐少侠便随裴某去虔州吧。”
霍毕:?
令狐翡:?
萧璃愣了愣,尚未说话,裴晏又道:“殿下智计无双,武功盖世,想来不需两人协助也能成事。”
令狐翡满脸不愿,尚未开口拒绝,就听见裴晏说:“船帮人手物资不少,当有主事之人,燕帮主既然要随殿下离开,那便有劳令狐少侠了。”
这话有理有据,让阿翡说不出反驳的话,但他想跟着萧璃,于是伸手拽了拽萧璃的衣袖。裴晏见了,嘴角更平。
“霍毕就算了,阿翡才十三……”
霍毕:什么叫我就算了?
“这又如何,殿下十三时已经可以在平康坊为了花魁娘子暴打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了。”裴晏面无表情道:“若裴某没记错,殿下与令世子,不,如今当称他南诏王。殿下与南诏王携手率队以马球击败安阳王世子之队时亦是十三。”
萧璃眨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从裴晏几乎抿成鲇鱼一样的嘴角移开,后知后觉过来什么。扭过头,见阿翡仍然拽着她的袖子,她眼皮跳了跳,然后伸手将自己的衣袖拽了出来。
裴晏的表情松了松。
“裴大人说的不错,船帮确实需要主事之人,阿翡这么能干,定然没问题的,是不是?”
令狐翡虽然想跟着萧璃,但也知道什么是正事,虽然不愿,却还是点了点头。
“真乖。”萧璃笑了,拍了拍令狐翡的脑袋,然后又很快收回手。
燕必行……燕必行不敢说话。他觉得这气氛实在古怪的很,又莫名给他些熟悉感,但又想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于是只好默不作声。
霍毕轻咳一声,刚要开口,就听见裴晏淡声道:“我的人这几日救下了一个险些被灭口的低阶官员,对方的武功不俗,虔州别驾怕是要劳烦霍将军暗中保护了。”
霍毕:行……行吧。
*
长安,谢府
江南水利之事简直是将谢尚书放到炭火上炙,烧得他焦头烂额。他派出去探查的匠人和官员又全无消息,更是令人心焦。下了衙回到府上,他既没去看望夫人,也没有去看乖女,直接回了书房。谢府的下人刚为谢尚书关上书房的门,转头就见主人猛地拉开门走了出来。
“今日谁来过书房?”谢尚书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成拳置于身前,神色凝重问道。
“回老爷,晨间大小姐来拿过几本书。”下人低头回道。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了?”
“并无旁人。”
谢尚书的拳紧了紧,半晌后道:“我知道了,下去吧。”说罢,率先转回书房,并自己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谢尚书展开手掌,一张纸条安静地躺在手心。
“不可能是阿霏。”谢尚书自言自语,道:“究竟是何人既能无声无息出入谢府,还能把字条放在我的书案之上?”
那字条上写着寥寥几字,约他明日于一处院落见面,事关贡水匠人,请他务必前去。也不知是受限于字条的大小,又或是这写信人极懒,所用语句直白简洁,一个多余的字都无。
“你都能把纸条悄无声息地送进来了,多写几字又何妨?”谢尚书不由得对这写信之人有些不满。
第二日,谢尚书按照字条所写,来到那处院落,轻敲院门。
院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然后——
“大人?!”下一刻,院门被迅速打开,谢尚书这才发现院中人竟然是他派去贡水的工部员外郎和最有经验的匠人!
“你们/大人怎么在这?”双方异口同声。
话音一落,谢尚书就意识到此处不是说话之处,连忙一脚迈进门,回头四处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院子大门。
街对面的茶楼上,一个身着淡色襦裙的少女放下茶杯,轻轻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送到阿爹手上了。”
“为何不能直接将人交给谢尚书?”少女,也就是谢娴霏对面,酒流不解问道。
“怎么送?”谢娴霏瞟了一眼酒流,道:“把人领到阿爹面前,告诉他那是公主殿下送他的见面礼?”
酒流:这有什么不行的吗?
“此事已有裴晏经手,阿璃不应当再牵扯其中。”谢娴霏道。两人同在江南,已有些不妥。若是再叫人知道是阿璃当机立断将裴晏寻到的证人第一时间护送回长安……
“走吧。”既已事了,那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阿霏?”刚走出茶楼,谢娴霏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的步子顿了顿,然后回过身,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道:“王家阿兄。”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阿霏。”王放一笑,快步走过来,在走近后微微皱眉,“只有你一人?”
酒流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谢娴霏保持着笑容,只能点头。
“如今长安并不安全,你一个小娘子家怎可不带侍女和护卫就随意外出?”王放不赞同地道,“若是遇到坏人可如何是好?”
那酒流肯定会把对方的手掰折的,谢娴霏在心里说。
王放看了看天色,“你还有何事?我送你去,然后送你回府。”
“不用了吧,天光尚早,我自己可以。”谢娴霏慢吞吞地拒绝。
王放不以为意,了然一笑,“好了,我都明白,但是安全第一,我送你回府就走,绝不多嘴。”
谢娴霏:所以你到底以为你知道了什么。
王放见谢娴霏仍然死撑,直接道:“不论你是要买什么话本或吃食,尽去买就好了,我绝不会与你阿爹讲。”有王绣鸢那么个来讨债的阿妹,王放自认对这些小娘子之事还算了解。
谢娴霏:这个傻子,莫不是以为我丢开侍卫是为了出来买什么春图禁书的吧?
想到这里,谢娴霏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说:“好啊,那先谢过王家阿兄了。”
于是,王放陪着谢娴霏到隔壁书肆,看着她选了几个话本,然后又陪着她到街角的点心铺子买了些糖果子。等到终于把谢娴霏送回了谢府小门,王放挠挠头,道:“阿霏下次莫要独自出门了,不论如何,安全为上。”
谢娴霏停下脚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从王放手中接过刚刚买的话本和打着包的点心,然后从里面拎出了一个小纸包,把它放在了王放手中。
“这是……?”
“五芳斋的梅干,生津止渴,谢王家阿兄相送。”
“不必不必,我还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