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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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再退,后背却撞到了廊柱,再退无可退。
这场景叫外人看来甚是怪异; 纵然萧璃生得高挑,可裴晏仍比萧璃高大半个头,如今个子高的却被个子矮的那个逼进了死角,进退不得。
无人知道; 裴晏被萧璃身上仿如林中冷泉的气息紧紧包裹住; 宽衣广袖之下; 他只觉得皮肤寸寸颤栗。
裴晏再退不得了; 萧璃却仍能走近; 一瞬间,两人便近到呼吸可相抵,衣袖可相触。
裴晏屏住呼吸,紧紧地捏着手中灯笼,手背上血管暴起。
他低垂眼眸看着身前的少女,目光黏滞,无法移开,或许也不愿意移开。
“说啊,裴大人?”少女不知危险,朱唇轻启,继续做着自以为威逼之事。
被更为浓烈的气息包裹住,一时间,裴晏双耳轰鸣,心跳如鼓,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殿下……”声音低沉暗哑。
“嗯?”
“殿下……”裴晏仿佛只记得这一个词,他深深看进萧璃清透的双眸中,空闲的那只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抬起,开口道:“我……”
“裴大人!”回廊另一头,章临堪称撕心裂肺地喊道。
喊完这一嗓子,章临连忙跑了过来,硬生生地跑到了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
幸好萧璃反应快,先退开两步,不然章临非要撞上她不可。
章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主殿下未免也太过无法无天了些!之前觊觎他章临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想对裴大人下手!
“公主殿下!”章临红着脸,咬着牙,仿佛刚才被欺负的是自己一般,正想刺萧璃几句,却猛地看见裴晏撩起眼看向他的目光。那眼神凉凉的,可绝不是高兴或鼓励的样子。
章临一下子僵住,这才想起来裴大人之前说过,他们两人的平安还要仰仗公主殿下。难道这就是裴大人百般容忍公主殿下的理由?
章临心中好一顿挣扎,咬咬牙,狠狠心,道:“我来!”
裴大人不染凡尘,不可受欺辱,还是他来吧!说完,便一脸悲壮地看向萧璃。只是眼中的悲壮在触到萧璃玉色姿容时又不可避免地散了大半。心底深处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冲破了重重礼义廉耻涌上来告诉他,被殿下欺负好像也不是什么难挨的事。
章临摇头,连忙晃散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就听萧璃说:“章大人,你来什么?”
“我来……咳……这一次裴大人受袭之事的因由,还有如今江南道境况,裴大人都要下官报与殿下知晓。”
越过章临,萧璃看向裴晏,见裴晏轻轻点头,于是喊了一声:“书叁哥,把老霍叫来。”
以为自己躲得很隐秘的书叁:“……是……”
梅期:嘿嘿,没有被发现,他就说他是最厉害的。
*
霍毕来后,章临把三人引到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张小书案,下人已布好了四个座位。萧璃没什么犹豫,率先跪坐在主位之上。霍毕跟着,盘膝坐在了萧璃身侧的位置。裴晏的目光从霍毕身上收回,然后跪坐在萧璃对面的位置。
书房真正的主人:“……”行吧,在场就他身份最低,剩哪个座位就坐哪个吧。
“裴晏,究竟怎么回事?真是遇到水匪截杀了吗?还是说……”霍毕早就好奇,这还没坐稳就问了出来,却在看见萧璃抬手时止住了问题。两年下来,这些默契还是有的。
“书叁哥,外面劳你看着了。”萧璃对候在门口的书三说道。
“诺。”书叁点头。
霍毕抬头,见到身上缠着重重白布的梅期也拄着拐站在门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侍从也太尽职了些。
“你先去修养,不必在此候着。”裴晏也见到了梅期,开口道。
梅期:可我也想听啊,我有两年没见到过主人了。
“裴大人,小人这就赶他回去休息。”书叁一把揽住梅期,笑着关上门。
书房外,书叁赶狗子一样摆手赶梅期走。梅期板着脸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不甘心地回头看,又见书叁对他做出‘坐下’的手势。低头一看,才看见他刚好走到回廊,刚好可以坐下。
书叁:不错,赶回去了,虽然只有几步。也休息了,坐下也算休息,嗯,不愧是我。
书房内,萧璃对外面发生的事恍若未觉,开口道:“裴大人,章大人,到底有何事要求本宫,说吧。记得,本宫喜欢听好听的,嘴甜点儿,哄得本宫心情好了,也不是不能帮。”
章临一愣,没想到萧璃竟然这样敏锐,“殿下怎么知道……”
“你我不了解,他,”萧璃指指坐在对面的裴晏,道:“我还是知晓几分的,若无利可图,会对我百般忍耐?会让你把事情经过尽数告知?”
“你!”章临见萧璃如此误会裴晏,不由生气,可心中还记得裴晏告诉他的话,只好忍下火气。转头看裴晏,见他仍旧端坐,仿佛刚才被言语攻击的不是他一般。
心中敬佩裴晏的养气功夫,章临深吸一口气,也平静下来,心平气和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
洪州,刺史府。
范烟盛了一碗汤羹递给范烨,范烨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端着碗,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剿匪之事。如此模样已有小半时辰,从剑南道讲到了岭南道,现下正在讲他们怎么在千石寨调虎离山,隔岸观火,最后一举拿下整个山寨。
几个人名一直穿插在叙事里反复出现,其中以‘阿璃’两字出现的最为频繁。范烟安静地看着弟弟,这才发现,原来在长安时他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显国公府沉稳老成的世子,为三皇子鞍前马后,两年来在外奔波,倒添了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来。
“‘阿璃阿璃’,如今看来,你对尚公主倒是不抵触了。”显国公初初提起有意让范烨尚公主时,范烨虽不曾反对,却也并没什么欢喜。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有一段时间萧璃跟范炟几乎天天掐架,任是圣人也不会想娶一个天天把自己弟弟揍得满头包的女子吧。
但是瞧瞧,现在范烟看到了什么,她这个素来稳重的弟弟提起那位公主时,眼中都仿佛闪着光一样。
范烨没吭声,脸上却泛上薄红,躲避着阿姐的目光。
“都要及冠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般?”范烟无奈的笑笑,她脸上柔色未变,语气中的温软亦未变,道:“阿烨可还记得,父亲是缘何派你去南境的吗?”
范烨的脸色白了白。
记得,亲近公主,收拢人心。
“我……我有去交好剑南的武将。”范烨底气并不是很足。
初去南境时,他确实有认认真真地交好南境的武将。只是后来他们越打越远,他也逐渐沉浸在了一次次胜仗带来的喜悦与成就感中。收拢人心什么的,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烨是如何与剑南武将交好的?”范烟又问。
“……”范烨答不出来。
“阿烨当知道,只是吃喝玩乐,醉后推心置腹,可不算交好。”范烨基本没有动用父亲给的人脉做事,范烟就已猜到范烨怕是没花多少心思在收拢人心上。
“何为拉拢人心?”范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可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或许以财帛美色,或许以功名利禄。以其弱点攻心,以其把柄威胁,这才是拉拢人心。不是要你去与他们做朋友,而是去掌控他们的。”
“可……我所遇之人,实在没什么把柄。”范烨想到他接触过的那些将士,从秦义到下面的各个都尉,都是磊落的汉子,铁骨铮铮。
“这有什么?”范烟一笑,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父亲给你的人手是做什么的?没有把柄,制造把柄便是。”江南道缘何能为三皇子揽财,还不是因为被父亲捏住了把柄掌握了弱点的缘故。
*
“所以……你查到了江南道的官员上下勾结,将筑坝材料以次充好的证据……”萧璃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复述,“裴晏也是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
“其实我也并不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知道我们知道……”章临还想挣扎一下,把话说得跟绕口令一般让霍毕头疼。
“不用安慰自己了,就是因你这猪脑子才害得你们裴大人身陷险境。”萧璃压根没留情面,直接道出章临心中最内疚处。
“咳。”裴晏轻咳一声,萧璃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我送了密信……”章临嗫嚅。
“你说你是不是傻,你要么走寻常驿站送问安信,既送密信就有个密信的样子,加密到除了裴晏谁都解不出来才好。你以密信渠道送了封请安的信,难道不是在脸上写着‘我有秘密快来探究’吗?”
“咳咳。”裴晏又咳。
霍毕倒是听得挺开心,他发现萧璃这利嘴毒舌若是不喷他喷别人,听着还别有一番乐趣。
“我的信送出去一月有余,若被发现,我不是早就没命了。”章临嘀咕。
“你还真当你是头蒜了?小小别驾,还是开罪过我皇伯伯的别驾,捏死你不比捏死蚂蚁难多少。我都不需要多想,就能有十数种办法叫你开不了口。人家不是不管你,是暂时懒得管你。章临,你是靠着傻人有傻福活到今日的吗?”
萧璃骂的句句属实,把章临骂的萎顿不堪,内疚不已。
“消消气,消消气。”霍毕连忙给萧璃倒了杯茶。一直到萧璃拿起茶杯将还有些烫的茶水一饮而尽时,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萧璃这么生气做什么?
“若非裴晏要管这闲事,他们也不必如此恐惧,直接痛下杀手。”萧璃放下茶杯,道。
闻言,本已差不多萎顿在地的章临抬起头,看着萧璃,一字一句认真道:“殿下!江南水利,数十万性命与民生,这不是闲事!”
霍毕惊讶于章临到这时候还敢跟萧璃呛声,一边心中又有些佩服。
出乎意料的,萧璃听到这话,倒是没继续骂他了。
她往后一靠,没好气地说:“求我做什么事,说吧。”
霍毕先是一怔,然后看着萧璃,微微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章临:突然觉得脑门有点儿亮。
章临:我愿意为了裴大人舍身,殿下来调戏我吧!(闭眼)
霍毕:你在想peach
范烨:你在想peach
裴晏:你在想peach
第94章
洪州; 刺史府
赵念回府时已是月上中天,他直接回了书房,又遣人将范烟请了过来。
范烟已从范烨处得知裴晏被萧璃所救之事; 所以并不奇怪赵念的晚归与气急败坏,只是在看见他脸上鞭痕时露出讶异的神色。
“阿烨没跟你说?”赵念指着脸上伤痕; 冷声问。
范烟摇头。
“是公主殿下?”
“除了她还能有谁?都说公主喜怒无常,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夫君当看看我二弟被她打成什么样子。”范烟叹了口气; 安慰道。
“我就不明白了,不是都说她跟裴晏交恶吗?怎么我要帮忙救人反倒要挨一鞭子?”
“夫君可否将当时情形讲给我听?”
赵念知道范烟素来心细如发; 当即详细讲了一遍。范烟听罢; 眉头轻蹙; 道:“公主说得倒也不错,此事闹得颇大; 又被众人所见求到了她面前,她确实不得不做个姿态。若不然; 御史确实不会放过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那一鞭子是拿我出气?”赵念更气。
“安阳王世子的牙齿都被她打掉了,还不是就不痛不痒罚了些俸禄?”范烟摇头,无奈道:“谁叫她是大周唯一的公主呢。”
虽是如此说; 可范烟心底却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范烟将这一丝不对劲儿放了过去,如今当务之急并非萧璃。
“裴晏之事,夫君打算如何?”
说到这个,赵念眼中闪过焦躁之色; “本以为可以在他的那群护卫找到他之前先下手为强;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萧璃。”
现如今他的那些侍卫都去了吉州; 又有萧璃的人马; 怕是杀不了裴晏了。
见赵念仍在纠结已成定局之事; 范烟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立马很好地掩饰住,柔声道:“除掉裴晏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可既然除不掉,也不至于毫无转圜之地。现在的问题是,章临究竟查到了什么?”
“他能查到什么?工部前前后后派了那么多人都没查出个端倪,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夫君!”范烟微微提高声音打断赵念,问:“以最坏的可能做打算,他能查到什么?”
*
“那个匠人查这事已有几年,正巧这一任上被派来虔州。他经验老到,总觉得是材料出了问题,所以每个阶段都会私自留下一点儿材料暗中检验。这一开始时的砖石泥沙倒都是质量过关的,可到了中期……”
“便替换上了次等材料?”霍毕接话。
“是。”章临点头:“中期时的材料比之初期的材料,便如柳絮之于棉花,看着相似,可却全耐不住河水冲击。”
“他发现不妥,不找上官,为何来找你?”萧璃盯着章临,问。
“江南堤坝几次出事,工部多次调查未果,他位卑,却并不蠢,非可信之人,自然不可随意透露。”
“可他却信你?凭什么?”
章临回视萧璃,道:“我缘何险些被陛下除去功名?不就是因为肆意议论水利之事?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与我是同乡,我们有同样苦楚,自然多了份信任。”
萧璃怔了怔,此时裴晏开口道:“五年前潭州大坝决堤,死伤无数。”
章临与那匠人,正是来自潭州。
“五年前,前有杨氏之案,后有北境之祸,江南不过淹了一两个州府,官员随便掩饰一番,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只要要到了修河款,要到了赈灾粮,谁又会去管百姓的死活?我说陛下闭目塞听,又有何错?!若是先帝……”
“章临!”眼看章临越说越是愤恨,萧璃厉声打断:“你若不想被贬到沙州伊州之处做县令,最好不要再提起先皇。”
“可是……”先皇是你的父亲啊。章临怔怔地看着萧璃。
“继续说,之后呢?”萧璃没有纠结于此,继续问。
“这几年我一直暗中留意各处堤坝河道情况,但凡有崩坏处,不论大小皆有记录在案。”章临说:“既然得知了材料有异,自然要追查来源,这一查才发现,几乎所有工事都在中后期换了‘船帮’来运送材料!”
听到‘船帮’两字,萧璃与霍毕不由对视一眼。
这眉眼官司没避着旁人,自然也被裴晏收于眼底,他开口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璃和霍毕都没吭声,想到燕必行,又交换了个眼神。
这一副‘我们有秘密不方便说’的模样颇为刺眼,裴晏轻咳一声,道:“两位有话直说,裴某与章大人看不懂二位的眉眼官司。”
莫名被刺了一句,萧璃讶异地看向裴晏,却见裴晏扭开头。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萧璃摸摸鼻子,说:“我们霍大将军跟那位船帮的帮主是过命的好兄弟。”
听了这话,裴晏便明白了萧璃的意思,他清冷的眉目转向霍毕,问:“霍将军可是信任那位帮主的人品,不认为船帮会参与此事?”
霍毕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去看萧璃,想看她如何说。
“燕必行虽然不太聪明……但确实是磊落之人。”萧璃算是赞成了霍毕的话。
霍毕不由得松了口气。
燕必行一切行为言语皆出自本心,有着让萧璃羡慕的坦荡和磊落。而且当年他北上相助霍毕,也确实是置生死于度外。他纵使张嘴狗朝廷闭嘴狗官员地骂,却未做过任何有害于百姓之事,萧璃不信他会做出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