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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银鞍白马度春风-第106章

小说: 银鞍白马度春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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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景帝坐在御座之上; 看着萧璃连脚步都透着洋洋得意的背影,面沉如水。
  萧璃离开后; 紫宸殿立时变得空空荡荡,除了荣景帝; 唯有宋公公在御前伺候; 可他远不似萧璃那样张扬; 甚至常常让荣景帝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荣景帝忽然开口。
  宋公公作为紫宸殿中唯一的听众; 听到这个问题却一声都不敢吭,只能深深地把头低下去; 久久不动。
  好在荣景帝问出这个问题; 也不是真的想要听到答案。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暴怒; 一把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陛下息怒!”宋公公惶恐地跪下。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是谁放出这种消息,所欲为何,所求为何?!他定要将此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剥皮抽筋!
  ……
  “阿璃。”
  萧璃停住脚步; 转头看去。
  萧杰站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微笑着看着自己。他朝萧璃走来; 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润温雅。
  萧璃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脑中充斥着杨砚已无一块好皮肉的身体和满是伤痕的脸,胸腔中涌上一阵阵恶心。
  那恶心不是对阿砚,却是对眼前这个如玉君子一样的人。
  “阿璃这样疾步匆匆,是急着去立政殿看望阿诺吗?”萧杰问道。
  “前阵子忙于公务,也有许久没去看他了。”萧璃压下种种思绪,露出一个笑容,说:“都说小孩儿见风长,也不知道阿诺是否也是如此。”
  “阿璃确实该多多去看望阿诺才对。”萧杰笑着说。
  “三皇兄这是何意?”萧璃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问道。
  “小孩子嘛,总是需要大人多看顾一些的,不然若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容易夭折。”萧杰看着萧璃脸上那令人厌恶的笑容终于消失,心中掠过一丝快意,然后轻声说:“便如……我们的兄长一样。”
  说完,萧杰就看见萧璃的下颚猛地收紧,仿佛在强忍着一拳打过来的冲动。良久,她眼中流露出一丝丝的脆弱,却又一副强撑着放狠话的模样,色厉内荏地说:“萧杰,阿诺是我最后的底线。”
  说完,她紧紧地盯住萧杰,道:“若兄长的孩子出了任何意外,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呵。”萧杰像是被萧璃的话逗笑了,他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萧璃的肩膀,说:“兄长确实没白疼你。你去看阿诺吧,我还要去见父皇。”
  说罢,他与萧璃错身而过,带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
  萧璃盯着萧杰的背影,脸上的脆弱与凶狠都渐渐褪去,恢复成一片幽深的平静。她转头,踏上了刚才萧杰走来的小径,转过一片花丛与灌木,最后在一棵树后看见了李宝林,不,如今该叫李婕妤了。
  李婕妤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裙和鬓发,见到萧璃,也并未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反倒冲着萧璃甜甜一笑,双眼眯成了两个月牙。
  “公主殿下是要去看望小皇孙吗?”李婕妤歪着头,好奇问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很难对着这双眼睛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萧璃点头。
  “见到公主殿下,小皇孙殿下定会很开心!”李婕妤脸上带着纯然的笑容,高兴地说。
  萧璃的鼻翼动了动,闻着李婕妤身上那与萧杰身上同出一辙的香气,心中一叹,问:“皇后娘娘究竟想让李婕妤做什么?”
  李婕妤愣了愣,然后笑容更胜,道:“不是皇后娘娘要我做什么,而是我想要做什么。”
  “所以,你想做什么?”萧璃顺着李婕妤的话问。
  “那边。”李婕妤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指向紫宸殿的方向,说:“去岁冬天,我在紫宸殿外打扫时,亲眼看着那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被罚跪在冰天雪地里,被羽郎将押着,被皇帝陛下责打,毫无尊严可言。我亲眼看着他,字字泣血,悲泣哀鸣……”
  萧璃闭上眼睛。
  “公主殿下,你问我想做什么。”李婕妤看着萧璃,露出一个看起来天真又烂漫的笑容,说:“我想,那些曾伤害他的,会伤害他的人,都死掉呀。”
  *
  ——你怎能眼睁睁地把嫣娘往死路上推——
  ——先皇后抑郁而终是假,为陛下所囚才是真——
  ——从今日起,殿下要忘记这件事,殿下要视那个人如同亲父——
  ——哪怕脊梁尽折,殿下也要忍——
  ——我亲眼看着他,字字泣血,悲泣哀鸣——
  萧璃骑着马,飞奔在朱雀大道上,不管明日是否会有御史参她当街纵马,也不顾疼得快要炸裂的头,一路飞驰。
  “萧璃?”正打算去公主府找她的霍毕看见萧璃脸色难看,跑出了一副六亲不认,不管不顾的姿态,心中担忧,连忙大喊。
  可萧璃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霍毕一跺脚,翻身上马,打马追去。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一直等萧璃跑到了城郊的荒林,这才逐渐慢下来。
  “我说你……”霍毕将将勒住马,便见到萧璃下了马,提剑往树上劈去,用尽全力,却毫无章法。
  “啊————”
  萧璃像是再也无法忍耐,尖叫出声。
  霍毕就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剑一剑劈砍,直到树干劈折,枝干尽断,树叶纷飞。
  “够了。”见萧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霍毕一把抓住萧璃的手腕,制止道。
  “你放开!”萧璃想要把霍毕甩开,却反被他卸了手中的剑。
  “够了!”霍毕提高声音。
  没了剑,还有拳,萧璃右手握拳,狠狠砸向身前的树干。
  “萧璃!”在萧璃又一次想要砸向树干的时候,霍毕伸手挡在了中间,抓住萧璃的手腕喊道:“你这样做除了伤害自己外还有什么用处?”
  萧璃停了停,她抬头看向霍毕,说:“是啊,没用,什么用都没有!”
  说完,她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地。
  “兄长友人惨死,母亲受难,忠臣蒙冤……我明知是谁人为之,我明知是何人作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
  萧璃抬起头,看向霍毕,问:“霍毕,你说我有什么用?我有什么用!”
  “阿璃……”霍毕蹲下,看着萧璃,说不出话。
  “我好想杀了他,霍毕,我真的好想杀了他!”
  看着萧璃仿若充血一般的双眼,一句‘那你为何不反’竟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霍毕就被自己的话吓住了。萧璃也怔住,转过头,看向霍毕。
  反正话已出口,霍毕震惊过后,倒坦然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剑南道军职最高的秦义是你的人,至于我……”霍毕舔舔嘴唇,也可供你驱遣,霍毕在心里说。
  萧璃盯着霍毕,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若你真的要……”霍毕稍稍停顿,略过了那句‘起兵造反’,然后继续道:“也并非没有赢面。”
  萧璃久久地看着霍毕,一直看得霍毕忍不住移开目光,才忽然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颓然说道:“你以为,我不曾想过吗?”
  原来她竟真的想过起兵,霍毕想。
  现在回想,当初她执意要去南境,未必不是做着这样的打算。
  这时,萧璃却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但我没法这样做。”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萧璃自嘲一笑,说:“我永远无法向天下言明他的罪过,反倒是他,对我还有真真切切的‘养育之恩’。”
  “况且同室操戈,最易动摇国之根基,我纵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却不能拿我大周的江山社稷来做豪赌。”
  “若我今日踩着无辜者的血去复仇,那我与范济之流又有何区别,他日九泉之下,就真的无颜去见父亲和兄长了。”
  *
  “主子今日一早便入了宫。”梅期来到裴晏的面前,低声道。
  裴晏抬起头。
  “几个时辰后,主子离宫。”梅期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说:“无事发生。”
  裴晏低头,继续看书。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吗?”梅期问。
  “没有。”裴晏说:“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梅期一愣,连忙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流言会继续愈演愈烈,直到人尽皆知。”裴晏放下书,说:“不论殿下怎样表现,有这道流言横亘于两人之中,陛下都会开始疑心殿下。”
  那人心中不坦荡,定会疑心,有了疑心,就会防备,开始防备,则会疏远。
  “那……那主子该怎么办?”梅期问:“压制流言吗?”
  “不。”裴晏说:“恰恰相反,她会继续推波助澜,加剧流言。”
  *
  公主府,谢娴霏坐在萧璃的身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时人平日里最爱议论的便是旁人家的糟心事。”
  萧璃接过茶杯,安静地看着谢娴霏,等着她继续说。
  “那阿璃可知,他们何时会停止议论这件事?”
  萧璃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半晌,轻笑着回答:“那自然是出现另一桩糟心事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有些匆忙,明天可能会回来改一下。


第160章 
  裴府; 梅期不解其意,还想再细问,却猛地停住。他的耳朵动了动; 随后脸上露出了些嫌弃的模样。
  这个表情,只有在每一次霍毕不请自来时才会出现。
  果不其然; 下一刻,霍毕推门而入。
  裴晏已经是习惯性地叹气; 他放下笔,淡声说道:“霍将军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一些?霍将军可还记得自己姓霍不姓裴吗?”
  若是往日; 被裴晏这样冷嘲热讽; 霍毕定会与裴晏唇枪舌战一番; 当然,能不能战赢另说。可今日他却没了兴致; 他怏怏不乐地坐下来,未语先叹。
  “霍将军因何而叹?”裴晏问。
  霍毕张了张嘴; 抬头看见梅期还在这里杵着; 便又闭上了嘴。
  “你先出去吧。”裴晏闻弦音而知雅意,吩咐道。
  梅期领命,退出书房; 只是在离开前朝着霍毕翻了个白眼。
  “你这护卫刚才是不是瞪我了?”霍毕瞥见,问。
  “霍将军看错了。”
  不可能!霍毕心想,也不知道这小护卫到底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从在江南时起就对自己爱答不理; 间或横眉冷对。
  “霍将军有话可以讲了。”裴晏不欲在这上面纠缠; 问。
  霍毕闻言; 又叹了一口气;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叹气; 反倒是提了一个问题。
  “裴晏,你说你裴氏世代只忠君上,做纯臣。那么我问你,不论御座上的人是何等品行能力,你都一概而忠之吗?”
  裴晏去拿公文的动作顿住,他看向霍毕,声音清冷道:“霍将军何出此言?”
  “若主君刚愎自用,德行不修……如此,也值得效忠吗?这样的‘忠’与‘愚’又有何区别?”霍毕追问。
  “自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裴晏轻轻一笑,说:“裴某忠本心,忠明主,忠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霍毕盯着裴晏良久,忽然说:“你那时,究竟为何要离开太子殿下与阿璃?”
  裴晏一僵,以为霍毕已经发现了端倪,刚想要坦白一部分事情,就听见霍毕继续说:“若我是你,绝不会在那种时候离开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晏的脸冷了冷,然后不阴不阳地说:“我自然是比不上霍将军的情深意重。”
  出乎裴晏意料的,霍毕这一次没有跳起来反驳,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定格在了红上面。霍毕挠了挠头,半是赧然半是炫耀地说:“你不知道,我们此次前去江南遇险,她豁出性命救我,我自然是要报答的。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裴晏:“……”
  裴晏手中还有大把的公务需要处理,此刻看霍毕这兀自开心又烦恼的模样,觉得刺眼,很想开口送客。可谁知霍毕却还没说够,“你不知道,萧璃这个人……”霍毕一脸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的表情,“从前她曾经说过,她仿若是在绝壁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却因为有太子殿下将她与深渊阻隔,所以从未害怕过。”
  霍毕把萧璃曾与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我一直以为,她言下之意,是太子殿下于明枪暗箭和刀光剑影中保护了她,如今才发现,其实……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若是知道她到底有多好,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明白。”裴晏却这样回答,仿佛是在赌气一般。
  “你明白什么?”霍毕不以为然。
  “我明白,太子殿下对于她真正的意义。”裴晏轻叹一声,说道:“这世间多少人,在两相为难之时,都会弃道义,都会违本心,还美其名曰,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殊不知,一步错,步步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霍毕一愣。
  “而太子殿下,以他的言行,他的道义,他的坚持,甚至……他的性命,为殿下画下了一道擦不掉,抹不净的底线,一道要她永生坚守,不可越雷池一步的底线。”
  万事皆有捷径,可走了捷径,总要放弃些东西。尤其殿下,以她的能力,想闹得洪水滔天,叫人永无宁日,实在是一件太过容易的事。破坏从来容易,守护却最为艰难。
  不说别的,只说眼前人。裴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霍毕,想着,以霍毕如今的情形,怕是殿下说一句要反,他就能带着北境军跟着殿下反了。
  想到这里,裴晏自嘲一笑,自己同霍毕,又有何区别。
  “裴晏。”霍毕忽然说:“其实你是愿意帮阿璃的吧。你既忠于你的天下苍生,就该知道这个天下不能落入萧杰的手中。”
  裴晏不语,算是默认。
  “那现下这情况对阿璃如此不利,难道你就不该想想办法?”霍毕倾身,凑近裴晏,低声说。
  裴晏伸出手指,推开霍毕。
  “如此小事,又何须我做什么,凭白画蛇添足。”裴晏淡淡道。
  殿下早就不是的当年孤立无援的殿下了。
  *
  紫宸殿后面的回廊上,宋公公揉着眉心,鲜少有鲜活表情的他破天荒地露出头疼的神色。
  “公公这是怎么了?”路过的杨蓁见到,有些好笑地问。
  “我从未发现,原来男子哭诉起来竟是这般要命。”宋公公四下看看,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抱怨道。
  “今日竟又有人来?”杨蓁问。
  “还不止一个!”宋公公说,“这两三个朝廷要员蹲在一起哭,真是见了都要做噩梦。”
  杨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很快就收了笑,很是护短地说:“谁叫他们议论公主殿下,连这般荒唐的谣言都相信……”杨蓁露出了一丝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低声道:“打死活该。”
  宋公公的目光闪了闪,这才跟着说,“很是。”
  这几日来,有个消息,不知哪里传出来的,甚嚣尘上,闹得满城风雨。众人皆是私下议论,说皇帝陛下之所以如此宠爱萧璃,甚至不顾她女儿之身,对她委以重任,由着她入朝,由着她掌权,由着她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皆是因为长乐公主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流言配合着前些日子那个陛下心系前皇后林昭的流言一同看,竟显得很有真实性。
  自古以来这些绿人或是被绿之类的风流韵事都最引人津津乐道,众人这时都忘了荣景帝怎么责打萧璃,也忘了他怎么放逐萧璃,只记得萧璃的荣宠和嚣张,越是想,越是把消息信了个七八成。
  这还不算,有那身份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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