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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吾来此世开大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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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象禅师每次讲经,都邀钟七前去旁听,二人也时常辩经论法,有时争得面红耳赤,随后却依旧不计前嫌。

    这禅院僧侣,皆拿宝象当活佛看待,除了求学,并不敢辩论修行,唯有钟七,却是时常给宝象拆台,一言不合,就要反驳。

    受宝象影响,钟七也认为修行确实不能只顾命功(武艺外象),打坐参禅,使心如清静琉璃的心心性修炼,也必不可少,毕竟道经也有言: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

    而钟七的理念,对宝象而言,同样触动极深,宝象逐渐也明白,一味的枯坐参禅,心如死灰,一志不散,并不能成真佛,也非真正的大乘佛法。

    俩人一道一佛,辩论各自修行理念时寸步不让,交情却越发深厚,互相引为挚友。

    要不是宝象有三皈五戒,钟七有伤不能饮酒,钟七定要请这和尚痛饮宿醉。

    到十月中,宝象却是在钟七之前向静玄长老辞别,盖因五台山的文殊院已经数此传信,请宝象禅师至五台山讲经说法。

    宝象临走时,却但独唤来钟七,见钟七疑惑,宝象只是笑道:“泓继道兄,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得相见,咱们法脉有别,分属佛,道两家,你教了贫僧下棋,贫僧也教你一套拳法”

    不容钟七推此,宝象直接演练了套路招式,嘱咐钟七记下,又递给他一套梵文策子,宝象道:“这拳法,乃瑜伽之正宗,我见你时常烦闷,你若无事,时常练练,也好散心,至于炼法,打法,都在这书册里”

    “宝象和尚,这个瑜伽术,就是你那个刀枪不入的功夫吗?”

    钟七接过册子,随意翻开一页,上面是梵字金经,下面却密密麻麻的隶字注释,隶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宝象连夜写的。

    宝象闻言摇摇头笑道“世上那有什么功夫能一定刀枪不入,不过这金刚菩提法,修炼得好了,能稍微抵挡一下,道兄也不必纠结这个,武艺只作护身,修行才是我等根本”

    钟七点点头,只是道了声谢,嘱咐宝象一路顺风,并未多说甚么,只是当晚就从寺中借来笔墨,也是奋笔疾书,写了一夜。

    到了第二日,钟七,与静玄长老,并着几个禅院首座,知客僧,寮房僧等寺中长老,为宝象禅师送行。

    走到山腰八角亭,宝象转身朝众人道“诸位上师,道友,不必再送,就此驻步吧,贫僧去也”

    宝象说罢,早有座下两个番人比丘,牵来坐骑白玉象,提着锡杖,袈裟,包袱行礼。

    宝象正待动身,却被钟七叫住道“大和尚,且稍待,贫道有一物相赠”

    言罢,钟七从袖中掏出自家连夜写的书卷,不由分说递到宝象手上,笑道“我中原有句话,叫投桃报李,你送贫道一册瑜伽,我也送你一套内家功夫,并附上方仙术数,奇门遁甲,一册,皆是贫道心意,你且莫推辞”

    宝象也不多说,只是含笑点头,把书卷用黄罗绢包好,珍重的塞入斜襟。

    沉吟片刻,宝象在诸人疑惑不解中,走回八角亭,至一根大红漆立柱前,以指为笔,写下了数行篆字,转而朝诸人摆了摆手,跨坐白玉象,一路下山而去。

    众人跑上去一看,却是一首《赠泓继道人》

    【身披黄衣,手摇玉塵(拂尘)。

    身披百纳杏黄衣,宝阁瑶池常赴宴。

    手摇黎杖白玉塵,丹台紫府每挥尘。

    肘悬仙箓,足踏芒鞋,飘然真羽士,秀丽实奇哉。

    炼就长生居胜境,修成永寿脱尘埃。

    贫僧不识玄门客,却是泓继真人来。】

    这篇篆字,通体以指头刻下,径入木中数寸之深,由此可见,这宝象禅师功力。
………………………………

三十章【神书万符 十八般武艺】

    诸僧侣面面相觑,皆感惊异,这天竺来的上师,向来奉禅宗为正道,视中原道法人物为旁门左道。

    然而今日这篇题词,明显含有夸赞,吹捧之意,宝象上师自入中原以来,还从未对那个道人如此推崇过。

    静玄长老捻须一笑道“即然是上师禀笔留词,稍后诸位以栅栏围上这立柱,免得霄小之辈,毁害了大师真迹,不能供后人瞻仰”

    诸僧侣颔首应诺,随即归还山门,有寮院的木工和尚依方丈法令,看竹篾将这立柱围上,后来这词果然杨名,成为无数僧尼道士,文人骚客观景打卡,必来之处。

    倒是钟七一路闷着头走入客舍,揭开包袱,取了朱砂毫笔,刮了几个瓷瓶,倒入盏中,混酒液掺和,随即出了僧舍。

    随即在寺中所有僧人疑惑的目光下,一路出了寺门,左摇又看,正好撇见寺门前一块大方青岗石,即托着笔墨走到石头跟前。

    左右寺中僧侣无事,正闲的发慌,又有看热闹的前后交传,俱说那钟道爷又要搞事儿,这一说,禅院立时沸腾,大和尚携小比丘,小僧童掺着老僧,一齐围在寺外观看稀奇。

    这方青石,高有三尺余,阔有一尺余,钟七拂袖擦净尘埃,依笔醮朱砂墨,在诸僧围观下,奋笔疾书,也写下数行隶书。

    写罢之后,钟七径归禅院,诸僧围上瞻仰,却也是一篇词《仲秋月,宝象上师》

    【斗笠袈裟,挑禅飞锡。

    斗笠袈裟远涉三千水,挑禅飞锡长行万里崖。

    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

    忆天台山上,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谈道,宇宙传经。

    花向春来美,松临雨过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凤仪翔万感灵。

    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僧,白玉宝象游四海,古往今来渡群生。】

    “好!…彩…”

    “妙极,妙极也…”

    诸僧不纷纷喝彩,称赞不绝,而钟七此时也端了清水一字迹盂,就要朝石台泼去,静玄长老忙阻止道:“钟道长,我看这词甚好,你怎么泼水,要擦了重写吗?”

    钟七笑而不语,端钵绕过静玄,一瓢水哗啦泼下,而令诸僧惊异失色的是那墨汁被水浇散,但原先的字迹却渗入石中数寸。

    也如宝象以指刻下一般,字迹清晰,深入石板数寸,诸僧面面相觑,纷纷上前擦拭抚摸,都断定是这真的。

    就在众僧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钟七解释道:“宝象和尚有金刚菩提,善能揉金碎铁,刀枪不入,贫道也有奇门遁甲,这个就叫神书万符”

    端公秘术记载:术士用毛笔蘸墨在石碑上写字,过段时间,洗去碑面之墨,只见字迹已隐人碑中,与石合一。

    关窍:用龟尿、炭、硇砂少许,共为未入砚水内,研磨书写。若用皂角水调墨或用皂角调汞银珠,字迹可渗透砖石,经年不会拖落。

    这一遭题了词,那释静玄长老也是喜不自禁,他普陀禅院今年大有福缘,竟得佛,道两教高人于此书字,留下遗迹,日后也能传于后人。

    当即也下法旨,着僧匠师父,又钉下栅栏,围上竹篾保护,免遭毁坏。

    宝象上师走后,禅院又恢复平静,诸僧侣颂经,礼佛,参禅,打坐,接奉香客,照顾钟七伤势。

    不觉时光倏忽,数十日转眼即过。

    虽则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钟七练有武艺,身强体壮,兼顾瑜伽术,更善能养炼躯壳,寺内僧侣也拿他当神仙供奉,茯苓,芝兰,山参,纷纷进献补益。

    得此相助,至冬月中旬(十月月中),钟七早已拆下竹板,骨骼痊愈,日日在禅院弄棒打拳,舞剑腾挪,也不觉痛处。

    那寺众僧众见得钟七武艺,也有年轻沙弥喜爱,于是托长老相说,想拜在钟七门下,多少学些武艺,即能保护禅院,也能护持香客。

    静玄长老来说,又是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钟七也自无不可,自此凡有禅院的僧道求学,把一些外家武艺,练法,演法,倾囊相授,一概传之。

    长老专门在后院划上一块花圃空地,做了练功场所,摆上器械架子,十八般兵刃,石锁,杠架尽数备上,供钟七与诸武僧习练。

    钟七的武学册子里,十八般兵刃的用法,打法,都有记述,只是一直不得时机学习,只把剑术,杖法,棍法略微练过。

    如今得了这机会,自然倍感珍惜,只把十八般器械,刀,枪,剑戟,斧,钺,勾,叉等兵刃日夜苦练,不说要到出神入化,也里求炉火纯青。

    武僧戒杀,学武只为护身,大都慈悲为怀,只学棍,棒,拐子,九节儿鞭一类,钟七是晚上通夜翻书,白天现学现卖,边教边学,也弄得通透。

    如此这般,至腊月(十二月),天色昼寒,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台山已是一片白茫茫雪景覆盖。

    钟七也趁机把十八般器械,并些奇门的九节鞭,拐子流星,都舞得纯熟,只是未经实战,打法堪堪入门,绕是如此,也是他博文广记,根骨上乘了。

    这一日,约莫腊月初八,趁着雪停,地上积了二指薄雪,钟七脱下僧袍直辍,换上打满补丁的杏黄色道袍,整理好行囊,又找到静玄长老,再次辞别。

    静玄长老劝慰不过,只好领了僧众,撞响鼓楼金钟,也相送钟七至山腰八角亭边儿。

    依依与诸僧惜别之后,钟七背着包袱,杵着黎杖探路,一路依山道石阶,下了天台山。

    一路沿着府道直行,钟七疾步走了约莫十余里,远远见一条大江横贯平原,江面约莫四十余丈宽阔,蜿蜒不见首尾。

    江对面一座好城池,门楼,女墙,横在江边儿这一道城墙,就有八九里长短,也望不见首尾。

    这湾江水称名汉水,又叫汉江,往下绵亘千里,直到荆门沔阳。

    钟七疾步赶到江边儿,这厢有数十间茅草棚子,靠在江边有码头,停了大小舟楫百十余艘。

    瞧着屋外招的幌子,却是些酒馆儿,茶馆儿,客栈之类,钟七直接奔向酒舍,酒馆儿里搭了四五张方桌,稀稀落落坐了三五个戴斗笠,着蓑衣的汉子。

    见钟七走过来,最先迎来的不是店小二,却是那几个戴斗笠的黑汉子一嗡而上,围在钟七身前拱手道:“先生要往哪里去,可要乘舟过江否?”

    “几位船家,贫道要乘舟走一趟宁羌,几时能走,渡钱多少?”钟七知道是些船家,也就直言道。

    几个艄公商议片刻,其余皆自散去,唯留一位戴着竹篾斗笠,内衬麻衫,披着蓑衣的精瘦黑汉,朝钟七拱手道:“小人刘二,愿载先生至宁强,先生要是事急,现在就能走得…”

    钟七颔首点头道“现在就走,船钱多少,有多少水路?”

    “顺汉水而下,走十余里水路,到南郑汉水支流,改走金溪河,朝西走二十里,能到宁羌金溪寨,船钱三百文…”刘二不加思索的回道,转而又补充道:

    “先生要是嫌贵了,便在这渡口等上两日,若有行商过路也道宁羌,人越多,船钱越少”

    钟七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快去快回,直接到宁羌转上一圈儿,若韩举人事情已了,也能早点儿回观中修行。

    当下嘱咐船家稍待片刻,钟七径到酒馆儿打了烈酒一葫,转而朝刘二招呼道:“劳船家辛苦一趟,贫道现在就走吧…”
………………………………

三十一章【顺江而下 一气教门】

    腊月初八寒风凛冽,汉江流域,万顷波涛,两岸翠柏结霜,常青乔松郁玉含烟,四时不谢。

    艄公刘二披上褐袄,双臂摇桨,三丈来长的沙舟顺江而下,翻波逐浪,起伏不定。

    钟七靠在乌蓬里,架着炭炉,一边儿扇火,一边儿自饮自酌,观看群山景色,天上南飞寒雁。

    刘二是个挣辛苦钱的,见钟七直接包了他的船,以为钟七着急赶路,这才冒着风险,加速顺水推舟。

    “刘兄弟,这会儿天寒,进来歇会儿,贫道也无甚急事,就任这沙舟顺水走吧…”

    不觉天上又飘起绒绒雪花,钟七见此,忙招刘二进蓬歇息,免得他受冻辛苦,染上风寒。

    刘二闻言略微犹豫一下,沉吟片刻还是依钟七之言,进了竹蓬躲雪。

    钟七给刘二也斟上酒水,笑道“刘兄弟,你受冻撑舟幸苦,且饮温酒一杯,祛祛寒气吧”

    “谢先生酒,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见钟七颔首,刘二端起杯盏,一饮而尽,入口一股辛辣,犹如火焰烧灼肚腹一般,喝惯了低度酒的刘二有些惊异道“先生这酒好生烈性,这…”

    “这个是头酒,当然最是烈性不过,哈哈哈…”钟七闻言抿嘴一笑,说罢直接提着葫芦又灌了几大口,烈酒入肚,却面依旧不改色。

    “这头酒最烈,一般人可降不住,先生当真好酒量啊”

    刘二恍然说道,却又有些不解道“只是先生道行高深,怎么不饮中酒琼浆,却与我等穷苦人一般,饮些头酒,尾酒哩”

    这头酒就是最先从甑锅留出来的酒头,度数很高,酒花较大,暴烈味儿大,更算不上好喝。尾酒,即最末从甑锅流出的酒,度数很低,酒花细碎层叠,也不甚好喝。

    这两种酒都要勾兑,都是那些穷苦破落户,即好喝酒,又无钱财,才买这个,但大多只买酒尾。

    而一般有身份的,稍微有点钱的,不拘是好酒琼浆,还是杂质醩酒,都是饮的中段儿酒。

    闻刘二之言,钟七笑而不语,这古代酒水寡淡,度数普遍在二十度左右,杂质又多,对于前世喝惯了高度酒的钟七来说,唯有这头酒,还算有点感觉。

    再者而言,三味火等显法,也须得高度酒才能使得出,酒精度不够,怕是连火星儿都擦不起来。

    望着竹蓬外的鹅毛大雪,刘二忽然有些担忧道“咱们这儿,也不知有好几年,都不曾下过这般大的雪,唉…怕是又要打仗死人了”

    钟七疑惑道“此话怎讲?”

    “那些番胡,羌胡,林胡诸部,向来逐草而居,今岁下这种大雪,草原也是冰天雪地。

    要是饿死,冻死了那些胡人养的牛,羊牲畜,他们胡人又不种地,这没了粮食吃,指定又要冒死叩关,进入中原劫掠…”

    刘二抱着膀子靠在蓬上,一脸淡然的说道。

    钟七闻言愣然,疑惑道“贫道曾听说朝廷在关外修建军寨,城关,戊楼千余座,还有九镇节度使,麾下十万大军戊守,胡人还敢来叩关?”

    “十万大军?哪儿来的十万兵马?”刘二撇嘴道。

    沉吟片刻,刘二有些落寞道“三年前,的确有九镇精锐六万余,奈何朝廷迷信方仙术士,大修道观,寺院数千座,国库空虚多年,中枢宰臣提议精兵简政,大肆裁撤兵马。

    仅西边九镇兵马就裁撤数万,如今这万里江山,除了京都洛阳十万没见过血的老爷兵(禁军),能打的估计也就是荆门剿贼的那几万南方兵马了”

    刘二这几句话犹如重磅炸弹,把正在喝酒的钟七惊得差点把葫芦都吞进肚里,缓了数息,才惊愕问道:“大梁数万里山河,能打的仅有几万兵马?”

    刘二点点头道:“以我估计,甲胄齐全,能与胡人硬刚的,就这数万,余下两京十三道州府镇军,虽然号称百万大军,但因为份数内地,久不经战事,剿些山贼土匪还行,去打胡人就是送死罢了”

    钟七沉吟片刻,忽而眯眼盯着刘二道:“刘兄弟,想不到你在这江上撑舟渡船,竟然能知道这么多朝廷大事…”

    被钟七紧紧盯着,刘二却一反方才憨厚艄公模样,依旧不慌不忙的扇着火红的碳炉,淡淡回道:“道长不必紧张,小人并无恶意”

    随即刘二扒下斗笠,手掐三山令决道:“不敢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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