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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看两厌-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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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听说了吗?朗明子爵府这两日闹鬼,先说是无故少东西,后来便说嫡长孙子时夜哭听见女人的哀嚎声。”
  “朗明子爵府?那不就是前两日刚迎新媳妇儿进门的官爵人家?”
  邻桌的几个壮汉接过老板给的烧饼,边吃边嘴碎道:“可不是,新媳妇儿刚进门,回门才一天便传出家中闹鬼。这会儿怕得都不敢回府了,新婚夫妻住娘家,这多没规矩。”
  老板给几人相继端去了豆花,搓了搓手问道:“这都今年第几户了?咱们柏穗城动不动就闹鬼,我看,还是得请个厉害点儿的道长过来看看风水,别是犯了哪位大仙儿的忌讳,降灾来了。”
  最先嘴碎的壮汉咽了嘴里的烧饼,笑道:“还能是哪位仙儿,不就是那贺候府里的世子。被他查过的人家有哪户好过?要我说,就是这贺候的世子在作祟,把这妖收了比什么都管用。”
  江敬舟听得来火,正想出言不逊却被贺亭衍拽着手腕阻拦道:“不可暴露。”
  胡说谣言的声音并不小,在这不大的饼店里谁都能听见。另一桌后来的人也跟着说道:“赈灾银赈灾银,查了这么多年都没线索。我看这朝廷里的人不过就是借着由头拿我们百姓交的税罢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查。”
  邻桌提谣言的壮汉回过身看了眼,腿架条凳上,大言不惭道:“查没查税倒是不清楚,不过那贺候世子好似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就是活人心吃够了妖性大发,还没查就能把下了通告的人家阳气全都吸走。”
  几人说罢皆是一阵哈哈大笑。高门显贵的乐子,也就在这种全是普通人的巷子里说说。
  贺亭衍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却碍于不愿暴露身份只字未言。
  可江敬舟却不是个能让人嘴上占便宜的人,随手拿了几根筷子,眼疾手快不被人注意的打向了出言不逊的几人。
  壮汉背上被打得起了块红点,当即懊恼地站起身,骂道:“谁?哪个畜生暗地里偷袭老子?”
  刚把粗话骂完,忽然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急道:“我的钱袋呢?刚还在呢!”
  同桌的几人忙跟着帮忙寻找,一旁的店老板也有些慌了。客人丢了钱袋还是在他的店里,这要是追究起责任来,铁定第一个找他。
  江敬舟撕了块烧饼塞嘴里,嗤笑道:“毕竟我们柏穗城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少个钱袋什么的也挺正常。”
  此言一出,两桌子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这才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人穿的衣服皆是富贵人家的绸缎。佩刀腰扣繁复,显然不是普通的富人,更像是哪家的权贵。
  壮汉顿时明白自己是被谁打的了,一时间没敢吭声。
  贺亭衍侧头看了他眼,阴沉的脸满是骇人的压迫感。手指敲击这桌面,目光在这些人之间草草看了一圈。
  说道:“贼喊捉贼,倒是头一回见。”
  几名壮汉听罢面面相赤,随后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明明是我丢了钱袋,怎么反倒说是贼喊捉贼?文人学子的词可不是这么乱用的。”
  言闭,便听邻桌后来的几人也站起身急道:“怪了,我的钱袋怎么也没了?”
  “我得也没了!什么时候掉的?”
  饼店老板听得心惊肉跳,摆手道:“各位客官赶紧好好找找,这要是钱少得多了可是得报官的。”
  江敬舟学着壮汉先前的模样把腿架条凳上,摸着腰间别着的宝刀,大言不惭道:“用不着报官。”他敲了敲桌面指向贺亭衍,“这不正坐着个官呢么。”
  壮汉眼神游移,拱手问道:“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官?”
  贺亭衍抿了口茶,随口胡诌道:“邻村县令。”
  “呦,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饼店老板认识贺亭衍有两年了,只知是个富贵公子却不知是个官,当即拱手拜道:“大人可要明察秋毫,这要是在我店里少了钱,免不了得吃场官司。”
  壮汉见贺亭衍样貌年轻,犹豫着问道:“可是前几个月刚刚上任的那位县令大人?”
  贺亭衍没出声,江敬舟替他答道:“正是。我家大人明察秋毫,是不是贼一眼就能瞧出来。”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宝刀,“也别想着如何逃,你们几个加起来也跑不过我。”
  饼店老板苦于钱袋被盗没敢多言,可听江敬舟的话还是有些心生疑惑。毕竟他可是大早上的亲眼见证贺公子背着另一位公子进来的,这要真是县令,岂不是乱了规矩?
  哪有县令背侍卫的!
  贺亭衍说话淡漠,眼神却满是威严。他看着壮汉,就像往日审讯犯人时一样,道:“你若是主动把钱袋交出来,我最多判你一个月牢刑。可若是让我指认,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壮汉仔细地打量着贺亭衍,虽一身权贵公子服,却从头到尾都没亮过县令的官令。他左右想着也是坐牢,干脆抬脚踢翻桌椅,连同其他几名同犯相继拔出匕首。
  叫嚷道:“横竖都是死,把这些人全都宰了!”
  江敬舟正愁宝刀新上手没机会练,当即一拍桌面拔刀相向。飞身踹向打头阵的壮汉,在那看似结实的腹部连踢数十脚,生生把人踢得向后退了半截。
  一群只会蛮力没有功夫的贼,打起来简直比闹事的混混还容易。
  桌椅板凳碎了一地,被偷盗的客人跟饼店老板全都缩在了角落里不敢上前。
  江敬舟见这些人这么无能,宝刀没有用武之地便收刃入鞘,直接带着刀鞘当做棍棒打。
  他打这些人带着私心,心想骂贺亭衍时嘴里不积德,那下手招招狠辣也就怪不得他了。
  另一名壮汉在混乱中趴跪在地,想趁着人群无暇顾及冲出饼店。却在疾步跨出店门时,被一条极细的金线拦住了去路。
  额前的头发因为急停往前纷飞,下一刻便触及金线被割成了两段儿。他吓得双腿发软,忙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大侠!我们也是实在饿急了,偷盗并非本意!”
  江敬舟抬腿踢向与他打斗壮汉的膝盖窝,连同想逃走的共计四人,在饼店内生生跪了一地。

第35章 判小贼(二)

  店外暴雨震耳欲聋,店内却是安静得只剩炉中柴火烧响。
  江敬舟用刀鞘抵着领头壮汉的脖子,蹲下身随手掏了掏,还真从这人的衣襟里摸出了好几只钱袋。
  后来的那一桌客人看到后立马出声道:“这就是我的钱袋,果真是你偷得!手脚还真是够快的!”
  壮汉低垂着头,眼神躲闪道:“刚,刚进门那会儿。”
  被偷盗的几人拿回钱袋将其好一通数落,随后走到贺亭衍身侧,拱手拜道:“真是多谢大人了,只是不知大人如何看出偷盗之人?”
  他们这些被偷的都没察觉,这位大人显然也不是看着贼作案的,如何一眼便能断定?
  江敬舟也很是好奇,不过他知道贺亭衍有这本事。很多时候即便没有证据,这人也能想方设法地以犯人的行为举止和情绪把真相套出来。
  相比较从前碰上的凶杀案,判断个贼实在太过容易。
  贺亭衍抬手收了金丝绞线,说道:“你们腰间挂钱袋处,皆有从烧饼上沾染的面粉与碳灰。”
  作案之人确实是饿极了,进门时等不及老板为其端上桌便自顾自地拿了烧饼。非专业之人拿取时手法不同,袖子手掌碰上炉壁内的碳灰实属常态。
  几人听罢赶忙低头查看摸索,原本挂着钱袋的腰封处确实有面粉的痕迹。可手里有面粉的却不止壮汉一人,又如何能准确判断是谁下的手?
  被偷盗之人随即问道:“可这,如何能判断面粉是从谁那儿蹭来的?”
  贺亭衍侧过身让几人相继摊开手。后来的客人面饼还未上,没有吃也没有拿,手里干净得很。
  至于老板,“不是揉着面粉便是在炉里过着干火,双手干燥,还时不时用衣服擦手。如果作案之人是老板,那么你们身上沾染的面粉便不会带着水渍印记。”
  “原是如此。”江敬舟轻笑,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出来后也能轻易判断,可寻常人谁会去注意这些小节?
  壮汉进门时并未打伞,浑身都被暴雨淋透了。满是水渍的手拿了烧饼碰了碳灰,自然而然形成了污渍。
  看那些被他翻出来的钱袋,上边儿的手指印更是明显。
  小贼坐在桌子的最外侧,后来的客人走过时必定最先经过他,想必就是在那时候下的手。
  被偷盗的客人气愤道:“真是晦气,出来吃个早饭也能碰上这种事。”
  领头的小贼听罢,忽然哀求着贺亭衍,哽咽道:“大人您可行行好,我们实在也是饿极了。朝廷说要发布赈灾银,可时至今日都迟迟未到我们手里。家中有老小,孩子整日嚷着饿都快受脱形了。”
  他转过身向被偷盗的几人磕头道:“求各位行行好,放我们条生路。若是真把我们抓走了,家中老小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身后的三人也相继跟着磕头哀求,还拉起自己的衣袖向众人展示。看似结实的胳膊上,满是被鞭打的淤痕与伤疤。
  “我们也是实在不得已。从外乡逃难过来,讨钱没人给,说死了也无人帮。你们都是能吃饱穿暖的人,自然体会不到我们的贫苦。”
  小贼匍匐地面,哭道:“真的太饿了,实在是太饿了……”
  柏穗城中有流民,数量也比想象中的要多。偶尔经过无人管辖的街巷,确实能瞧见饿死的老弱病残。
  被偷盗之人看得心软,甚至犹豫商量着是否就此作罢。
  饼店老板同是苦过来的人,一番哀求更是感同身受。加之他店里的饼时常被好心人买去救济灾民,甚至想着把炉子里打包好的也一并送上。
  可就在几人悲苦同情之际,贺亭衍却是冷着面儿道:“偷盗便是偷盗,错了就得受罚,无关你有多少苦衷。”
  小贼跪着挪到贺亭衍跟前,手还没攀上裤腿便被江敬舟及时拦截推开。双手环胸地说道:“我家大人说得不错,可怜也无用,又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自己挑的路,就得受这路上带来的罪。”
  饼店老板多愁善感地帮劝道:“要不还是算了,怪可怜的。”
  被偷盗的几人也跟着说道:“是啊,反正钱都找回来了也没少,要不就算了吧。”
  江敬舟忽然觉得可笑,偷钱的人跪着,被偷钱的人因为其可怜帮劝着。如今反倒他跟贺亭衍捉贼的倒像是欺男霸主的人,仅仅因为小贼卖了几声惨?
  小贼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大人行行好,饶了我们这一次。家中妻儿老小全还饿着,若是在不吃东西,怕是要熬不过今晚了!”
  店里的几人听罢更是同情,劝道:“罢了罢了,赶紧拿些饼回去吧。”
  “不行。”贺亭衍厉声制止,“三个月牢刑,一日不能少。”
  屋子里皆是一阵沉默,心道这新官上任的县令莫不是就想以此拿功绩,铁面无私的这般没有人情味儿。
  江敬舟看着跪着的几人,冷哼一声道:“这世上谁人不苦?谁不是拼了命地活着?仅仅因为这些人的辛苦与可怜被公之于众,所以做什么错事都该被理解原谅?这跟会叫的孩子有奶喝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被偷盗的几人和那上了年纪还要每日起早贪黑做烧饼的老板,“你们的钱不是辛苦赚来的吗?你们的日子难道是靠着别人同情过过来的?错了便是错了,做错事就该认罚!”
  小贼红着眼回道:“你们日日吃饱穿暖自然体会不到,你被人拿着棍棒打过吗?被人像个乞丐或是狗一样嫌弃过吗?
  没有犯过错当然可以这么说,可若是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谁还不是苟活于世的强盗?”
  贺亭衍站起身,低眉垂目的看着小贼说道:“这不是你们可以偷盗与滥杀的理由。”
  店里的众人怕是被小贼的这股可怜劲儿给说忘了。先前他就已经说过,自己承认能缓刑。可小贼却还是选择了拔刀相向,甚至想将这一屋子的人全数杀害,只为眼下所谓的饿极了。
  恶人终是有他变恶的前因,可一旦踏入了泥沼,即便曾经在怎么善良又或是吃了多少苦。黑便是黑,白便是白。
  拿着曾经的苦难来博取众人的同情,这不是为其恶行洗刷是非曲直的方式,不过是为自己的过错找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罢了。
  他满脸威严地再次问道:“你们当真是饿极了?”
  四名小贼连忙点头,“是真的,真的饿极了!”
  贺亭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的身形与手掌。五指算不上粗糙,模样也健壮有力得很,眉眼躲闪,虽带着泪光却心表不一。
  “胳膊上的伤,不是因为别人看不起你们,而是你们自找的。”
  他无情地对着店面门框敲了三下,不一会儿便听到铁甲叮铃的来了一队铁骑。铁骑冒着大雨从外头进来,拱手拜了拜贺亭衍却未报其身份。
  但即便如此,屋子里的几人也已明白面前的这个官究竟是什么人。皇家铁骑护卫队,哪里是个邻村县令用的起的。
  一想到先前还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妖魔论,顿时各个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地上。
  江敬舟摸了摸鼻子,贺亭衍原不想暴露身份如今却还是暴露了。按照这人的脾性,以后怕是不会再来这家烧饼店了。
  贺亭衍命令道:“把人带走。”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饼店老板,说道:“好心无错,但得看人。”
  他拿过门边的油纸伞撑开,看了眼江敬舟道:“走了。”
  江敬舟匆匆跟上。他刚才在店铺里一通大义凛然,实则却也是在说着自己的少年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若不是遇上了贺亭衍,他现今恐怕也就只能是个还算讲点义气的混混。欺压弱小倒不至于,可霸道蛮横的缺德事他其实也没少干。
  踢蹴鞠抢人地盘,或是以武力让人对他臣服。
  当年看似是小儿不懂事玩闹,可若是放大了看,又与眼下的这几个小贼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当年他家的生意如日中天,他会不会也误入歧途的成了那打家劫舍欺压百姓的恶霸。
  贺亭衍没让铁骑跟着,也没说去哪儿。只是两人走着的街巷变得越来越眼熟,甚至还经过了吕鹤家开的祥鹤酒楼。
  江敬舟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贺亭衍应道:“四海镖局。”
  “我家?”江敬舟赶忙拽着他胳膊,站定道:“我还没准备好!回家的话会遇上从前认识的人,左邻右舍或是那些兄弟们。还有我娘跟我阿姐,她们肯定也会知道的!我不能回去……”
  贺亭衍看着他,说道:“你若是想报仇,就得学会面对。”
  “不行!你与我都是会招来恶事的人,靠近他们只会带来灾祸。”江敬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他想,至少在他的功夫还没练到家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他或是贺亭衍,能不接触就尽量不要出现。
  贺亭衍眉梢微皱,“你信不过我?”
  江敬舟有点儿心虚,他确实信不过贺亭衍。不是觉得这人不会帮他,而是觉得贺亭衍自己都有一堆事无法解决,又如何能分心护他或是其他人周全。
  再者,这人从小就讨厌他,会有牵扯也不过是在彼此利用。贺亭衍对他只是一时兴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淡了腻了然后将他一脚踹开。
  他的命只有一条,想要与沙狼正面相对,他必须得确保任何事都能万无一失。
  贺亭衍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心思,显然已经带上了怒意,沉着张脸道:“罢了。”
  江敬舟怕这人生气,又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不必说明白,你与他人一样,不过当我是瘟神罢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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