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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相看两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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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嫡长子冷静道:“一个耳坠罢了,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这能证明什么?如何能证明我就是我父亲?”
  贺亭衍眉眼坚定地看着他,满是压迫感的笑道:“就凭我拿出耳坠时,你一口就否决了我。”
  赵氏嫡长子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后退一步,却被押着他的铁骑强行按跪在地。
  贺亭衍低垂着眉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赈灾银被盗时,满院子的人都显得极为惊讶。”他用手指敲击着扶手,“他们的面容都是发自内心的惊慌失措,唯有你,半点儿不见慌乱。”
  “你以为保持镇定就能表现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往往你下意识想要遮掩的,就是你即将要暴露的契机。”
  喜欢掌控大局的人,看不懂细枝末节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在遇到这些事时,众人都会是什么样的面容与反应。
  江敬舟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与脸色神情,是不是也被这人早就看透了?
  贺亭衍继续说道:“赵家没有人知道五年前赈灾银被私藏的事,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赵将军你。”
  他双手绕着金丝绞线,手握飞镖。
  “二夫人并非是跳井自尽,而是被你关在了阁楼的密室里。你们也并非是无所出,这位二夫人为你生过一个女儿。
  我没猜错的话,现下应当被你以同样的方式,关在与枯井相通的二楼密室中。”
  他挥手示意铁骑去二楼的暗房,“书房的床榻挪开,照着底下的洞口砸。”
  “不必了。”赵氏嫡长子脸色低沉道:“不是密室,我只是把二层的房门锁了而已。”
  说罢,他两臂用力推拒,将押着他的铁骑发狠的左右推开。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几步上前便要取贺亭衍的性命。
  江敬舟眼疾手快的横起一脚踢向赵将军拿匕首的手腕,却不想被对方转手化解,拉着他的脚踝奋力扯向右侧拖拽,而后随即一掌将他打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力道之大,好似能徒手将他的骨头都给拧断。
  江敬舟被打的摔在了井边,手肘胳膊因为猛烈撞击生生把井盖给撞开了。起身时,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井下的小女孩。
  许是常年不见光,皮肤白的比贺亭衍还要骇人。穿着不合身的大人衣服,双手紧拽着从井口向下垂落的绳梯,此时正满脸惊恐地抬头看着他。
  “贺亭衍,真的有个孩子!”
  院子里的赵氏家眷满脸恐慌,可碍于被铁骑看着只能互相依偎着靠在一块儿。
  赵将军被五六名铁骑打得连连后退。
  贺亭衍再次说道:“被你关起来的二夫人,便是帮你运送赈灾银的人。床底的洞口并不是你用来给她通气的,仅仅是为了让她能把赈灾银从井里替你送出来罢了。”
  “她不是我女儿!她是个孽子!”赵将军怒吼着撞开拦截的铁骑,只是匕首太短,容易掩藏却比不过铁骑的官刀。
  许是多年掩藏身份不敢动武,此刻的打斗除了蛮力外可谓是破绽百出。
  贺亭衍甩手着出飞镖,金丝绞线带着呼啸而过的劲风,干净利落地缠在了赵将军的脖子上。
  稍稍用力,被缠着的皮肉便开始破皮渗血,锋利无比。
  贺亭衍淡漠着说道:“我的金线可不长眼。”
  赵将军不得不站定原地,押着他胳膊的铁骑踹向他的膝盖窝让其单膝跪下,随后抬手撕下他脸上的面皮,露出那张狰狞的本来面貌。
  退缩在一旁的嫡长子夫人惊叫一声,又是哭泣,又是恶心的发指道:“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已经去世的公公,可自打从主宅搬出来后,他们一直都是以夫妻的方式相处。
  赵将军对于众人的反应不以为意,甚至还理所应当地说道:“我那逆子与我的夫人私通,我又有什么不可以!”
  下枯井救人的江敬舟刚把孩子抱上来便听到了这番话,扭曲病态的言语险些没把他恶心到。
  抱着他脖子的女孩儿约莫七岁大,上来后看到赵将军便满脸惊恐地沙哑着嗓音说道:“他杀了我娘。”
  七岁大的孩子本不该是这幅嗓子,听起来就像是喉咙里受了重伤。
  贺亭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说道:“七年前,你将这孩子的母亲从妓院里赎出来,改头换姓还给了个全新的身份。甚至连陛下赏赐给功臣正妻的耳坠也送给了你的二夫人。
  可没想到,你的嫡长子居然会与其有私情。于是你便打着为二夫人重修楼梯柱的名义,为其建了一间不被人知的‘牢房’。”
  他拽紧了手里的金丝绞线,“二夫人就是在那间牢房里生的孩子吧?”
  “时隔两年,朝廷交予你一批赈灾粮送往灾区,你动了非分之念。想着家中无处可藏,便干脆将二夫人院里不出水的枯井修整,在地底打了一条通往密室的暗道。除了能藏赈灾银,还能让二夫人通过暗道帮你运送金子。”
  “只是孩子太小又离不开母亲,所以二夫人每每替你运送金砖时只能抱着孩子一起。暗道昏暗骇人,孩子禁不住吓便会哭泣。”
  他跟江敬舟在暗道里发现的孩童绣球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知情的赵家人只当是夜半鬼哭,又逢我要来府邸查探赈灾银的下落。你便将计就计,四处传言家中闹鬼,还特意弄了个风水阵眼来掩人耳目。
  也是同一年,朝廷派遣你去打仗。你怕这一走会让嫡长子有机可乘,更怕他会发现你所掩藏偷盗赈灾银的秘密。于是便用二夫人的性命相要挟,逼着嫡长子与你互换身份,替你上阵杀敌。”
  至于二夫人是如何死的,他虽没靠近细看,但也猜得八九不离十。那种姿态与狰狞的模样,想必死前必定受到了非人般的折磨。
  他看了眼单手抱着孩子的江敬舟。这人总是嘴上跟他说着些不合规矩的下作话,实际对男女之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昨夜出去前,江敬舟猜了七八种死因,却没一个是说对的。
  临行前,赵将军经过贺亭衍身侧时说道:“闹鬼的主意不是我将计就计,而是有人指点。”
  贺亭衍冷着张脸看他。
  他笑道:“世子在外头威风八面的查案,却不知道好好看看自己的家里是副什么模样。”
  言闭,他大笑着被铁骑押上了门外的囚车。
  两人离开酒楼,虽证据确凿,但以贺亭衍的身份还不能将赵将军关押处决。只能写了封奏书,命人把赵将军送押去宫里判刑。
  江敬舟出了酒楼见四下没人才出声问道:“昨晚那黑衣人推我时并未看到有什么耳坠掉落,你是不是瞎编著拿来炸他的?”
  贺亭衍驱使着轮椅,见大街上来往的人陆续变多便转进了没什么人的小巷中。
  见江敬舟跟得紧,便道:“三年前与昌平一战,赵氏所带领的军队全军覆没。父亲曾亲临战场说和,回程时途经峡谷,因辨不清将军面貌便只带回来了这对藏在衣襟里的耳坠。
  原本我还疑惑,父亲为什么会认不出赵将军,即便被取了首级那身战袍也能认得出来。如今想想,应当是身形与皮肤看起来的年龄与原本的赵将军不相符。”
  江敬舟双手环胸着嗤笑道:“也就是说,当初的二夫人曾把耳坠当成信物给了赵氏嫡长子?
  找不到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赵将军的身上。难怪一口就否决了,赵将军定然清楚,这耳坠不可能出现在井里。”
  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对,奇道:“可你也是在跟我落井后才推断出来的,这耳坠怎么会随身带在身上?”
  贺亭衍没理会他,他自问自答道:“你说耳坠有七对,陛下当初又是赐给了朝中功臣。”他想到,贺亭衍在拿耳坠指正后又小心地将东西收起来,便推断道:“你该不会是把你娘的东西拿出来吓唬人的吧?”
  贺候曾去战场说和,虽最后结果差强人意,但能阻止战争发生,在泛安也是出了名的大功臣。
  见贺亭衍不愿搭理他,赶忙踏着巷子墙面翻身到贺亭衍身前,阻拦道:“可即便如此,你又如何确定昨晚推我下井的便是赵将军?”
  贺亭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推你的手分明是个握刀的,可你却说,对方推你时只用蛮力好似没有半点儿功夫。
  刨心之人的手法灵巧,且杀人不眨眼,他们想对付你何须用关押这种下策。”
  “黑衣人出现时,身上背着个黑布袋,估计是怕被查想趁夜到主宅把未炼化的赈灾银取走。如果不是刨心案凶手,那便就是熟知这窝藏点的人。”
  尤其当他看到了江敬舟在酒楼里发现的同样式绣球,便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所以你才要把所有赵氏家眷都叫到院子里,目的就是为了看爆出赈灾银后这些人的神情变化?
  我算是知道赵将军为什么怕我胡诌的女鬼了,做了亏心事到底还是会怕鬼敲门的。”即便对方是个杀过不少敌人的将军。
  江敬舟忽然拽住贺亭衍的轮椅扶手,满脸新奇。
  观面读心的本事他只听父亲草草提过一嘴,却不知有生之年能见着个活的。
  他紧盯着这人的眉眼,说道:“贺亭衍,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江敬舟的眼睛里泛着光亮,笑起来时带着点儿痞气,却又不失少年性情。
  贺亭衍别开眉眼,答非所问地说道:“让开。”
  “不让,你今天要不看出点儿什么来我就不撒手了。”
  江敬舟开始耍起了无赖,他抬手压住贺亭衍拿金丝绞线的手,说道:“别想绑我,我这可算是两次救你命的大恩人。你要是再绑我,就是忘恩负义。”
  贺亭衍打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驱使着轮椅继续前行,淡漠道:“心浮气躁,难成大事。”
  见江敬舟站着不动,便又道:“别总是想些不可能的事,你该去读书了。”

第25章 牙印

  侯府书院,琅琅书声。
  江敬舟单手支着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有趣的事时便傻愣的笑一阵。
  距离风水案被破已经过了十日,对于赈灾银被盗一事朝廷并未对外宣说。贺亭衍被叫去了宫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讨到点儿赏赐。
  好歹两人一块儿共进退,他要是去讨个侍卫统领来当当,那在柏穗城里不得是威风八面,人人艳羡?
  正想到兴头上,忽然迎头打下来一戒尺。
  陶先生拿著书本站在身侧,他只好无奈地收心思。看了眼吕鹤正在读的那页,翻着手里的书册佯装认真看书。
  陶先生撇了他一眼,忽然敲着手里的戒尺让众人停下,指着江敬舟道:“你站起来,把刚才大家念的部分在念一遍。”
  今日所学乃是四书五经中的《诗经》,相比较《礼记》而言,这些看起来字少的显然要好读许多。
  可即便如此,眼下这首诗的第一个字还是把他给难住了。沉默许久后,破罐子破摔的大声念道:“什么皮女文,伐其条枚。未见君子,什么如什么饥。”
  诗还没念完,端正而坐的众学子皆是一阵哄堂大笑。
  陶先生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即一戒尺打在江敬舟后背。谁想江敬舟还来劲了,单手捂着自己后背继续念道:“方鱼什么尾,王室如什么。”
  为躲先生戒尺,他赶忙撑着桌面翻身到了安启明跟贺方戟的座位间。把陶先生气得直吹胡子,他也依旧要把最后一句念完。
  “虽则如什么,父母什么什么。”完事后,书本一折,腰杆笔直道:“先生,我念完了!”
  陶先生没好气道:“把这篇《汝坟》抄十遍,下了课不准走,背完了才准去吃饭!”
  说罢,冲哄笑的众学子厉声道:“取笑他人者,同罚!”
  江敬舟一阵哀怨,前两日才刚把《礼则》在贺亭衍那儿背齐全,现在居然又要背新的,这简直比让他出去打一架还要来的累人。
  他翻身回到座位,贺方戟笑着回头说道:“你就别恼了,明日我家家宴,我大哥把你的名字也算上了。陶先生铁定是怕你在宴上丢脸这才对你严苛了些。”
  安启明也回头安慰道:“到时候我也在,你要是在诗词上实在答不出来就推给我。四书五经我早都背全了。”
  江敬舟冷哼一声,嘲讽道:“别了,指望你们还不如指望贺亭衍。”
  对于这几人丢下他管自己跑了的事,他至今都还记着。虽说回来后四人受罚一个也没落下,但兄弟间的信任显然已经土崩瓦解。
  安启明见他这记仇得模样便大方道:“要不然这样,今儿个我请客,去吕鹤家新开的酒楼吃一顿。就当是给兄弟你赔罪了。”
  贺方戟一听能出侯府还能好吃好喝,立马赞成道:“什么菜?有海里的稀罕货吗?”
  江敬舟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冲边上的吕鹤问道:“你家酒楼装好了?”
  吕鹤合上书本,“三天前就开业了,我娘收回定金后干脆换了个地方。虽说没先前挑中的酒楼地段好,可房子家具都是齐全的,省了不少钱。”
  他看着江敬舟的脸色,忙揽着人脖子讨好道:“都是兄弟几个的错成吗,我们哪儿知道你抓个鬼能把自己抓密室里去。”
  江敬舟把他搁肩膀上的手拿开,他只好堪堪收回手讨好道:“我娘昨日去货商那儿进了些海货,全都是新鲜的。我特意给你留了条十斤大的海鱼,那滋味儿叫一个赞。你要是不来尝尝,以后可就不一定能捞得着这么大的了。”
  江敬舟砸吧着嘴,敲着手里的《诗经》道:“那我这十遍抄写……”
  “我替你抄!”贺方戟自告奋勇,“能捎我一个不?”
  江敬舟心里乐开了花,“那还磨蹭什么呢,赶紧的。”
  几人等着陶先生结束课业,江敬舟紧赶慢赶地把《汝坟》背了遍。一说到要出去吃喝玩乐,他这学习课业都变得突飞猛进了。
  可就当他们勾肩搭背的出学堂时,平日照顾贺亭衍的小厮忽然站在门外拦住了他。
  将他拉到一处灌木后,从怀里摸出封信笺,说道:“这是世子给公子您的拒婚书帖,长辈那儿也已经安排人去说了。等侯府家宴结束,侯爷便会亲自去一趟四海镖局登门道歉。”
  江敬舟不禁一愣,随后拿着拒婚书帖笑道:“用不着登门道歉,这拒婚书帖是我替阿姐要的,侯府给的聘礼隔日便会如数奉还。”
  小厮赔笑着拱手道:“世子说了,聘礼不必归还,就当是道歉给地赔礼。”
  “那怎么能行,四海镖局也不是白占人便宜的黑户。既然两家婚姻都不作数了,怎么能白拿聘礼。”
  江敬舟想着一个小厮也做不了主,便道:“贺亭衍呢?他从朝中回来了?我自己去找他说。”
  小厮忙阻拦道:“公子还是别去得好。世子回来后便身体不适,此刻正在屋里休息。”
  “贺亭衍病了?”
  江敬舟话说得顺嘴,贺亭衍病了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把拒婚书帖塞衣襟里,而后转头对几米外等他的几人喊道:“你们去吃吧,我去找贺亭衍。”
  言闭,也不等吕鹤几人回应便管自己匆匆走了。
  贺亭衍所住的屋子满是机关,如非他自己本人开门,寻常人一般进不了。不过他江敬舟不同,上回跟兄弟几个打赌就想办法进过,如今想翻进去更是易如反掌。
  他依葫芦画瓢地避开飞羽,翻身上了二层楼宇。推开窗户后,满脸兴奋的对床帐里咳嗽的身形说道:“贺亭衍,你怎么突然就把拒婚书帖给我了?”
  贺亭衍咳得难受,靠着床头疲累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自己进来的,找你吃饭不行吗。”
  江敬舟嬉皮笑脸地跳下窗户,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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