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有妖气-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愿意也不行,”小七皱起眉头,“不准上来!”
三千岁呜了一声,只得在地上跑了几圈,最后无可奈何地回到蒲团上蜷成一团,把头枕在自己的大尾巴上。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小七重新回到了被窝,“话说,阿姐接下来还会在家住几天?”
“还没想好……怎么了。”
“这几天你就一直来我屋子睡好不好?或者我去你的屋子里也行。”小七轻声道,“自从阿姐嫁了人,就好久没和你这样聊过天了……”
“怎么没聊过,你上次不是还趁着下学来魏府玩了一天吗?还有上次去岱宗山——”
“哎呀那些不算啊。”小七蹬了蹬腿,“那些时候周围都有旁人,好些话都不大方便讲。”
冯嫣笑起来,“那你是有什么不能让旁人听见的话要和我说?”
小七颦眉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啥……但反正就是不想有别人听。”
她重新捋了捋被角,低声道,“阿姐还记得之前在上山路上的时候说过的四大门吗?当时你说,人一生下来,就比其他生灵要多五百年道行。”
“嗯,记得。”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诶,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琢磨出一点东西了!”
冯嫣忍着笑,“小七琢磨出什么了呢?”
“我之前就在想,三千岁随随便便就活了三百年,可人要是能活上一百年就是高寿了。如果人真的比其他动物、草木多五百年道行,为什么寿命却这么短呢——阿姐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嗯,没有。”
小七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我也是最近在家里翻书补习的时候想明白的,你想听听吗?”
冯嫣点头,“想。”
“人有魂魄,妖有妖元,妖元一经溃散便彻底消失在世间,可人死后魂魄却会轮回……我觉得差别的原因可能就在这里吧——在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永生不灭的灵魂。
“不论是妖还是人,大家修行都是为了长生。但说白了,长生不就是指灵与肉都不老不朽吗。人肉身的寿命虽短,灵魂却是近乎永恒的存在,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理解,那人一出生就比别的生灵要多五百年道行就很合理了。”
冯嫣静听着。
小七靠着姐姐,“阿姐听过美人鱼的故事吗?”
冯嫣摇了摇头,“没有,那是什么?”
“是一个童话。”小七轻声道,“讲一只海里的人鱼,为了获得永生不灭的灵魂,历经种种艰辛,最终得偿所愿的故事。”
第五章 冯家的女儿
小七讲故事的时候,三千岁趁她不备,悄蔫蔫地跳上了床尾。
它用前爪在褥上踩了好些时候,直到觉得脚下的被子被踩实了,才打了呵欠重新躺下。
小七顾着讲故事,也就顾不上开口撵狐狸,她把脚丫怼在三千岁毛绒绒的肚子上,和冯嫣讲起海的女儿。
海底的最深处有一座海王的宫殿,在那里住着六位美丽的人鱼公主。
她们的父亲是一个鳏夫。
平日里,一位聪明而高贵的老祖母在照顾着她们的衣食起居。
每当一位人鱼公主年满十五岁,老祖母就会允许她们浮到海面上,去看世间巨大的船只从海岸边经过,去看陆地上的森林和人间亮着灯火的城市。
最小的那位公主向往人间最深,但却只能最晚浮上水面。
小美人鱼在姐姐们对人间的讲述中长大,直到她的十五岁生日,她终于也看见了人间的烟火、船只,看见了晚宴和英俊的少年。
可是那一晚海面的风暴打翻了大船,她在风浪中救下了王子,将他送到了白色、天鹅绒一般的细石沙滩上。
有个年轻的姑娘这时经过,救起了在沙滩上昏睡的王子,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切都是小美人鱼的功劳。
人鱼公主只好独自回到海底幽深的宫殿,却开始慢慢向往起陆地上的世界。
于是小美人鱼询问祖母,「陆地上的人也会像我们一样死去吗?」
「没错,」祖母回答,「他们的寿命很短,不像我们,可以活到三百岁。只是当我们生命结束的时候,甚至连一座坟墓都无法留给我们心爱的人——因为我们没有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
「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有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如果能够变成人,我宁可放弃我几百年的生命!」
祖母担忧起来,「你决不能起这样危险的念头!」
「那我死后就只能化为泡沫了啊,难道我没有办法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吗?」
「没有!」祖母呵斥道,「只有当一个人爱你胜过他自己,只有他将全部的爱情和思想都向你敞开,为你的现在和将来献上全部的忠诚之时,他的灵魂之火才会蔓延到你的身上——但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有的!」
悲伤的小美人鱼去到幽深的海底,向巫婆寻求帮助。
她用自己最美丽的嗓音,向巫婆交换了能够让鱼尾一分为二的药,只是往后每一个步子,都像是踩着刀尖行走。
巫婆警告她,一旦获得了人的形体,就再也无法变回人鱼,倘若她不能得到王子的爱情,那么在王子新婚的头一天早晨,她就的心就会破碎,整个人也将化作海上的泡沫。
小美人鱼失去美妙的歌喉,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了王子身边。
可最后王子与邻国的公主订了婚——他把那天偶然经过海边的年轻姑娘,当作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而无法开口的小美人不能告知王子真相,也无法使王子爱上她。
在即将化作泡沫的前一晚,小美人鱼的五个姐姐浮上了海面,她们用自己的长发向巫婆换来了一把匕首——只要小美人鱼在太阳升起之前,将匕首插入王子的心口,让他的血淋在自己的脚尖,她就能重新得到鱼尾,重返大海的深处。
小美人鱼带着匕首,掀开王子紫罗兰色的床帘,看见那位美丽的新娘将头枕靠在王子的肩上,两人静静地沉睡着。
她俯身亲吻王子清秀的眉毛,而后决绝地将刀子扔进了大海之中。
远处的太阳升起来了,柔和而温暖的阳光照在海面冰冷的破碎的泡沫上,小美人鱼向着太阳举起了她光亮的手臂,等待着死亡的虚无。
然而她却在光芒中慢慢升腾,她成为了天空的女儿——因为她曾经全心全意地为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而奋斗,她忍受着痛苦坚持了下来,所以只要她不断地向人间播撒善行,那么三百年后……
她将获得由自己创造出的,一个不灭的灵魂。
……
故事结束,小七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小美人鱼的故事,不论过了多久,也还是能轻易地勾起她的眼泪。
近旁的冯嫣非常安静。
“阿姐?”小七低声喊了一句——她忽然有点担心,姐姐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传来冯嫣一声带着鼻音的回应。
小七有些迟疑地抬手,想去触碰姐姐的脸颊,被冯嫣躲过了。
冯嫣擦去脸上的泪水,将半张脸埋进了枕头。
一个鳏居的父亲,一个照顾着孙辈的祖母。
一个最向往人间,却只能最晚浮上水面的小女儿。
一把楔进爱人心口的匕首。
以及为了心上人甘心永远化为泡沫的女妖……
小七的故事,每一句,都像是一个难以捉摸的隐喻,一个人的命运在不同的人物上交织,投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影子。
关于现在,关于将来。
“啊……我是不是不应该在睡前讲这个故事,”小七小声问道,“阿姐哭了吗?”
冯嫣摇了摇头。
“小七。”冯嫣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和故事里的人鱼一样的遭遇,你会怎么选?”
“……不知道哎。”小七想了很久,“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在一开始就不会去和巫婆做那个交易吧,阿姐呢?”
“我也不会去做那个交易。”冯嫣答道。
“为什么?”
“被巫婆拿走了歌喉,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然而在人有文字之前,这几乎是我们最特别的能力。
“人的言语之中有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所谓誓言、诅咒,无一不是通过言语进行的。
“用嗓音来交换双腿,是在用人的本质,来换取人的身形。拥有了人之形,却失去了人之实,在她这么做的时候,去往人世间的希望……就已经破灭了。
“所以在后来的整个故事里,她只能不断地失去、失去……直到一无可失,也不会有任何奇迹让王子回心转意。”
冯嫣抬起头,凝视着虚空。
“到头来……自救才是唯一的解脱之道。”
第六章 信差五郎
小七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声,“阿姐想到的点和我想到的点明明完全不一样……但结论却是殊途同归的哎。”
冯嫣侧目,“小七是想到了什么?”
“嗯……我觉得她会失去美妙的嗓音,是一种注定。”小七轻声道,“因为当她接近了王子,接近了心爱之人,也就意味着她失去了一切的话语权——单恋,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我喜欢这个故事,是因为小美人鱼每一个选择都做得干脆果决。
“她想要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想要得到爱人全部的真心,但是她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教她到底怎么做——因为其他人也不明白,世上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心上人同样地钟情于自己。
“小美人鱼的方法很笨,她想要旁人如何爱自己,她就先用这样的办法去爱对方。
“失败以后,她没有怨恨,也不自怜,而是体面地结束了一段没有结果的追逐——虽然童话故事的结局不太好,但现实生活里,一个人一生中并不仅仅会遇上一个爱人么。
“如果用世俗的眼光看,小美人鱼在这段关系里做的大部分牺牲都是徒劳……可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本来就是世上鲜少有人能得到的,当然也会历经旁人鲜少遇见的艰险。”
“她求仁得仁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啊。”
小七撑着下巴,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小七福至心灵,在黑暗中向着冯嫣立起了食指。
“阿姐刚才不是问我如果我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吗?”
“嗯?”
“我刚刚想到了——在救下王子的时候,我就会在沙滩上等他醒来。虽说按照童话里的设定,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大都觉得人鱼的鱼尾丑陋不堪——不过王子如果爱我的话,当然要连我的鱼尾一起爱啊!
“说不定王子到最后一琢磨,‘诶,别人长的都是腿,只有我老婆长鱼尾’,所以就更爱我了呢?”
姐妹俩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躺在小七脚底的三千岁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又突然被这阵笑声惊醒。
三千岁打了个呵欠,也不知道这对姐妹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好说……
它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重新找周公。
临近丑时,冯嫣和小七两个人终于都有些睁不开眼睛,小七迷迷糊糊和姐姐道了晚安,却忽然听见冯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小七,把这个收下。”
小七有些意外地从冯嫣那里接过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牌牌。
“这是……?”
“是陛下的令牌。”冯嫣轻声道,“有它,你在洛阳城里遇到的任何府衙官差,除了少数直接隶属内廷的桃花卫之外,都可以直接调遣。”
小七一下清醒了,“……阿姐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查那些今天在平妖署给你难堪的人,都是什么来历么?”冯嫣轻声道,“如果真是岑家的人干的,你可以用这令牌先把他们都狠狠教训一遍,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哎?”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那……那不是就,又和岑家闹僵了吗?”
“没关系,过后我亲自带你去御前请罪就是了,”冯嫣轻声道,“岑家的小女儿可以不懂事,我冯家的就不行了吗?”
……
次日早晨,冯嫣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之中,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煮茶。
早饭时候,冯易殊亲自端着粥食点心跑来,说一早小七收拾了东西已经去国子监了——本来她昨日伤到了右手,完全可以在家先休息几天,不过小七觉得这样容易被岑灵雎那边的几个小姐妹看扁。
冯易殊再次感慨,“我说阿姐就是有办法啊!”
“五郎怎么谢我?”
冯易殊怔了一下,旋即答道,“阿姐想让我怎么谢?怎么谢都成,你开口。”
冯嫣垂眸而笑,从近旁的茶罐下面抽出一封没有写收信人的信封,但信口已经用胶封好了。
冯易殊把信封拿在手里捏了捏,感觉里面有张薄笺。
“这是……”
“五郎今天,帮我跑一趟凤阁的官署吧。”
“凤阁……”冯易殊突然皱起了眉头,“阿姐,这不会是给魏行贞的信吧?”
“嗯。”冯嫣点头,“是很重要的信,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帮我送达。”
“姐……”冯易殊的脸有些拉垮,试图撒娇耍赖,“我不想见他。”
冯嫣故作惊奇,“刚才谁说的‘怎么谢都成’?还说只要我开口呢……送一封信就不愿意了。”
冯易殊抓了抓挠脑袋,不情不愿地把信给接了。
“在今日把这封信亲自交到魏行贞的手上,不要经旁人的手,你自己也不可以偷看。”
冯嫣拿着茶勺的手轻轻在壶的边沿撇了撇,她望向冯五郎。
“能做到吗?”
冯易殊皱着眉头,虽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能!”
……
临近正午,魏行贞和一干同僚才将将从太初宫出来。
最近凤阁的事务着实繁重,明堂的重建,神都地底野灵空洞的填补,岱宗山上的各种扫尾事宜……不一而足。
各部的统筹最后还是要到凤阁这边汇总,再加上对部分殉灵人余孽的追踪也需要魏行贞单独与杜嘲风那边不时同步近况。
即便出了宫门,魏行贞脑子里也依旧在捋着今日接下来要做的事。
进了官署,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去了凤阁存放卷宗的库房,再次查阅起过往与殉灵人有关的记录。
“大人。”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凤阁的书吏表情复杂地推开了库房的门,“有人找您,已经在外厅等一上午了。”
“不见。”魏行贞头也不抬,“有什么事让他留下折子,今天没功夫见外人。”
“……我,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但他说……今天非得亲自见到您不可,那位爷也是个有脾气的主,我怕他再拖下去,万一闹起事来……”
魏行贞颦眉,“谁敢在凤阁闹事。”
“您的……小舅子。”
魏行贞怔在那里。
书吏又道,“他说他姐姐写了一封信给您,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第七章 魏大人的回应
从档案库到前厅,魏行贞一路疾走,脚下带风。
快到会客间时,他又突然放慢了脚步。
魏行贞整了整衣襟,又抬了脚,伸手轻轻捋掸鞋面上的灰尘,而后才神色平常地踏进了屋门。
冯易殊早就等得一脸不快,一见魏行贞便冷笑了一声,“魏大人够忙的啊。”
魏行贞迅速扫了一眼冯易殊。
他两手空空,近旁的桌面上也没有放着任何信笺——可见他要么是把信藏在了什么地方,要么就是存心过来寻开心的。
“今日确实比较忙。”魏行贞在主座前坐了下来,“五郎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冯易殊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