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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首辅大人有妖气-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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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冯嫣一时迟疑——哦,这难道就是他在暖熏阁练出来的本事吗。
  她移开目光,“那今日的事,我与魏大人做个交易吧。”
  “嗯?”
  “在事情恶化之前,我可以暂时帮魏大人保守夏至无影的秘密。作为交换,魏大人下次去暖熏阁,也带上我吧。”
  “好啊。”魏行贞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在排演新曲了,只是要再等几日。”
  “不着急。”冯嫣轻声道,“还有之后狄扬和贺公的事,魏大人来操心就好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魏大人随时开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嗯。”
  “我之前应该没和你提过,从三年前开始,我与太初宫之间的联络,就都是由一只叫槐青的树妖在接洽。宫中若是有什么事,他会直接来这里找我。”冯嫣轻声道,“所以贺公与国公爷那边,你不可大意,万一被他觉察——”
  “我明白。”魏行贞点头,“客舍的幻术会一直设在那里,不会留出破绽。”
  冯嫣点了点头。
  最近小七在准备平妖署的下一次选拔,按说期间槐青应该会一直跟在小七身边。即便来魏府传信,也未必有心情在宅院里闲逛——但还是和魏行贞说一声,以防万一。
  冯嫣向着魏行贞轻轻欠身,“那我上楼休息了。”
  “嗯。”
  魏行贞怀中抱着琴,就这么望着冯嫣踏进了小楼。
  看着冯嫣头也不回的背影,他多少觉得有点气馁。
  关于那个他制出来的幻象跑去暖熏阁的事,他还有很多更详细的解释没有来得及说,但冯嫣就是不问。
  ——她现在根本不在乎。
  魏行贞仰头叹了口气。
  阿嫣现在,大概就只在乎什么时候出去玩。


第五十九章 嘲风
  小楼的二楼,准备午休的冯嫣放下了所有南边窗的竹帘。在暗淡的光影中,她换了一身衣服,而后独自在卧榻上躺了下来。
  可是闭上眼睛,她又辗转反侧起来。
  母亲往昔的一句教诲反复萦绕在耳边,那大抵是说,看一个人的品格,要看他的朋友。这句话从离开贺夔与狄扬所在的客舍时,就已经浮现在冯嫣的脑中。
  在那条漫长的、回到小楼的路上,她先是想起去甚和不恃,接着又想起狄扬与贺夔。
  去甚身上虽有几分狡黠,但却没有圆滑谄媚之意;不恃少语寡言,其心醇厚,忠诚可靠;
  至于狄扬与贺夔,两人又都是显而易见的率直任诞、表里如一的人物。
  诚然,魏行贞的幻术深不可测,他的行事也同样令人有些琢磨不透,但既然在他身边的都是这样的朋友,那……魏行贞本身,应该也不是坏人。
  这样的人,即便心中有一些愿望,即便这愿望他一直吞吞吐吐不肯说,应该也不是什么会带来灾厄的事情吧。
  冯嫣再次闭上了眼睛。
  或许今日不再追问是对的,有些事情不知道有不知道的轻松。
  ……魏行贞。
  冯嫣轻轻哼笑了一声。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真个奇怪的人啊。
  ……
  正当冯嫣那头开始午睡的时候,一辆马车正向着至玄门疾驰而去。
  这马车没有挂任何家徽或是衙门标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桃花卫的车架。
  道路上的百姓避之不及,纷纷让出道路。
  马车内,侍奉孙幼微左右的大太监唐三学看看窗外,又回头看了看醉卧软座的杜嘲风,他叹了一声,忍不住用掌心轻轻拍了几下杜嘲风的脸。
  “杜天师!杜天师!前面就是至玄门了,你清醒一点成吗?”
  卧倒的醉汉半抬了眼皮,“唐公公好大的官威啊,还不许人路上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了。”
  “哎呦喂,哎呦喂,造了孽了……”
  唐三学完全没有了今早去大理寺给纪然宣旨的傲慢样子,急得满头大汗。
  “你说说,啊,你昨夜亥时就出关了,这会儿都要快未时了才进城,知不知道陛下这次等你等了多久啊?”
  杜嘲风撇撇嘴,又挠了几下脑门。
  “陛下也是血肉之躯,也要吃饭睡觉的么。再说了,我在山里闷了快两个月,也得沐浴,也得更衣——”
  “你就是说谎也打个草稿行不行!?”
  唐三学的嗓门一下就尖了起来,他一把扯起杜嘲风破破烂烂的袖子。
  “你这叫沐了浴?更了衣?天师啊,你身上这层泥垢搓下来都有斤把重了吧?啊?”
  杜嘲风悠闲地将袖子抽了回来。
  “本来是有这么个打算的,结果唐公公的人心急火燎地就把我架来了,那不就没时间做这些了么?”
  “哦,那还是咱家的不是!”唐三学气得吹胡子瞪眼,“咱家给你跪下!给你磕头赔不是成吗!”
  杜嘲风挎起个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那就免了。公公消停会儿比什么都强。吵得我脑仁儿疼事小,万一我这一糊涂,一会儿答不上圣上的问题,牵连了公公,那就不值当了。”
  唐三学憋着一口气,一肚子抱怨说不出来,整张脸鼓得像只牛蛙。
  这世上能让他吃上哑巴亏的,上天入地也就只有杜嘲风这么一个活宝!
  想当年,杜嘲风刚进桃花卫的时候,唐三学就看他不爽。
  某日,唐三学福至心灵,突生一计,派人偷偷往杜嘲风的官舍里塞了一件赐予番邦君主的蟒袍礼服,打算过两日再派宫人过去“不经意”地收拾出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就在那天夜里,当唐三学干完了差事,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住所休息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枕头睡起来有点儿硌得慌。
  什么东西这么硌人呢?
  他把手伸去枕头下掏了掏,当场掏出了一个传国玉玺。
  顷刻间,唐三学吓得魂飞魄散。这才知道杜嘲风和某些凭身段、琴艺得了陛下青眼的戍卫不同——这人身上,是真有些本事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唐三学亲自登门拜访,然后偷偷摸摸、哆哆嗦嗦地把前日偷塞的蟒袍给拿了回来。
  从此以后,他与杜嘲风心照不宣地井水不犯河水。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的杜嘲风,唐三学恨得牙痒——杜嘲风这个人,又痞又刁,还不识抬举!
  表面放浪形骸天真烂漫,背地里手段阴毒睚眦必报,着实乃大周第一小人!
  偏偏陛下对他一直纵容。杜嘲风早年间在平妖署,后来去了桃花卫,再往后,不知是哪里来的福气,竟被陛下调去了司天台——去的地方一个比一个舒服!
  可他又听说,杜嘲风去了司天台之后,便整日整日地不见人,一个人在岱宗山里神出鬼没,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公公,天师,我们到了。”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眼看宫门已至,唐三学像是避晦气似的撇撇嘴,“好啊,我的差事可算是到这儿了。一会儿的雷霆雨露,您就自己个儿受着吧!”
  杜嘲风权当没有听见,慢悠悠地下了马车。
  等到双脚一落地,他的醉态忽然了无踪迹,
  “您还等什么?走吧!”唐三学催促道。
  杜嘲风没有理会。
  站在至玄门外,他一个人引颈而望。杜嘲风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进过宫,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这里的一切与在长安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宫门后,浮光早已等在那里,一见杜唐二人,她即迎上前。
  “陛下已经知道天师来得匆忙,所以下令让我先带杜天师去沐浴更衣。”
  唐三学的嘴角冷冷地抽了两下。
  浮光又道,“唐公公先去御前复命吧。”浮光又道,“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唐三学点了点头,他站在原地,目送浮光与杜嘲风远去,等到两人的身影变成芝麻绿豆般大小,他轻哼了一声,然后小步快跑地向着太初宫去了。
  ……
  等到杜嘲风再次站在孙幼微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变了副模样。
  经年累月的山居生活让他的皮肤黝黑粗糙,但是那一身精壮挺拔的身型,即便年过五旬,也依旧流露出几分曾经桃花卫统领的风骨。
  御座上的孙幼微没有叙旧,她单刀直入,“野灵在洛阳作祟的事情,杜天师应该已经听过了吧。”
  杜嘲风沉眸道,“回陛下,听过了。”
  “朕已经按你当年的建议,从长安迁到了洛阳,”孙幼微眯起了眼睛,“如今长安的整个地下都已经被蛀成了筛子,朕也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和人力去查,可现在洛阳也隐有势头……杜嘲风,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臣已经有线索了。”杜嘲风答道,“不出一个月,就能给陛下答复——不,倘若顺利,半月之内就会有结果。”


第六十章 呼唤
  “好,朕等着。”孙幼微呵了一声,她轻哂一声,“朕今日让你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要兼顾。”
  “臣恭听圣命。”
  孙幼微的身体微微前倾,“……贺夔回来了。”
  杜嘲风怔了一下,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闪过几分喜悦,而后又迅速沉静下去。
  “昔日故友回城,很高兴吧?”
  杜嘲风摇头,“贺夔现在出现,对陛下来说不是好事。”
  “你知道就好,”孙幼微微眯了双眼,“朕现在,正在全城搜寻他的下落——”
  “臣自当避嫌。”
  “不需要你避嫌!杜嘲风你听着,如果你先找到了人,朕可以暂时饶他一命,在野灵案尘埃落定以前,带着你的人将他看好,朕不再过问。但是,倘若是朕先找到了他……”
  孙幼微皱紧了眉,“你明白吗?”
  杜嘲风有些惊讶,但旋即又明白了孙幼微的用意,他立刻叩首道,“臣……代贺夔谢陛下浩荡隆恩!”
  “去吧,去找你的旧友,”孙幼微冷声说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快,绝不能让贺夔落进那些殉灵人之手。”
  ……
  等到小楼中的冯嫣骤然醒来时,已是申时末。
  她一阵心悸,身上全是冷汗。
  冯嫣坐起身,轻轻扶住了额头——应该是做噩梦了……
  但究竟是怎样的噩梦呢?
  以往的噩梦,至少在醒来之前的那一点片段是清晰的。今日这感觉却稀奇得很,脑海中只有一团混沌不清的暗影,就连一点支离破碎的残景也回忆不起来。
  唯一残留的印象……是虚弱,是困乏,是如释重负的疲惫。
  好像她这一下午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深陷了某个泥淖,独自与淤泥缠斗良久。
  外面的天色已经转向黄昏——冯嫣卷起竹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自己竟是睡了一整个下午吗?
  难怪会感觉这么昏沉。
  她缓了缓神,抬头望向窗外的云天和晃动的树影。或许此刻应当出去走走,这傍晚的风,大概能帮自己解开一些困乏。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浮起,迎面的晚风就带来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这感觉只有一瞬——就像那个在马厩附近捡回了狄扬的傍晚一样,风中隐藏着不可知的危险。
  不仅如此,今日这一抹似有若无的诡异里,还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冥冥之中,似是有一种无声的劝告,在催促着她起身。
  ——起身。去后院。
  这个劝告不是语言,没有声调,而是一种在心底无端升起,却又不可压制的念头。
  冯嫣原本还觉得有些烦乱,在觉察到这股心念后,她整个人反而沉静了下来。
  要去后院的念头像是一粒随风飘来的种子,不由分说地在她心中扎下了根,并且以一种迅猛的速度蔓延生长。
  她闭上眼睛,在沉默中咀嚼着这心念的细节,只觉得它复杂极了——似有哀求,又带伤感,让人觉得心痒难受,好像只有顺从那个念头,这一股难耐的焦急才可得到平复。
  很快,她起身更衣,而后抽出了附近桌案上的短刀,缓步下楼。
  小楼外的一切景致,都沉浸在金色的夕照之中。
  冯嫣面无表情地踏出了庭院。
  这一瞬,魏行贞府中的六个仆从几乎同时打了个寒战——甚至连不恃这样一向迟钝的人也是如此。
  前院堂屋附近,去甚浑身难受,他本能地闪身躲去了不恃的身后,两只手在胸前后背挠来挠去。
  “刚才那又是什么情况?”去甚有些哆嗦,“我怎么感觉好像又要出事了……”
  不恃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腰看向远处,“好像是从太太的小楼那边传来的。”
  去甚显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因此表情更加复杂。
  去甚恨恨地咬牙,“……这种幺蛾子怎么老赶在黄昏的时候,每次这个时候大人都不在家。”
  不恃看向去甚,“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去甚咬住了下唇,刚想答“走!”,就看见不有匆匆忙忙从前门跑来。
  “不要慌!”还没等不有跑到身前,去甚就抬起了手,“我们也感觉到了,这就要去太太那边看看!”
  “不是……”不有喘着粗气,“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怎么了?”
  不有面带难色,“长……长公主府的,棠溪郡君来了,说是要见太太。这会儿她已经带着人,堵在咱们东门口了。我们怎么办?”
  “棠溪郡君?”
  去甚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哦,岑灵雎啊!
  他们魏家和长公主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这个郡君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找事儿?
  去甚皱起眉头,“她说了为什么要见吗?”
  不有摇头,“郡君没有细讲,她就说昨晚在夏日宴上和咱们太太有一面之缘,可但当时没有细瞧,今日她是专门来看看太太长的什么模样。”
  去甚听得缩起了下巴,“……咱们太太长什么模样关她什么事?”
  “那现下到底怎么办嘛?”不有着急地跺脚,“我看这人怪蛮横的,她说就等咱们一盏茶时间,要是到时候咱们还不开门迎她进来,她就带人一把火烧了咱们的东门。”
  “诶嘿?这人什么毛病?”去甚惊得笑了一声,“这样……你和不恃去小楼那边看看,我去前头会会这个郡君。”
  不有连连点头,“诶!”
  “还有,”去甚突然想起来,“赶紧让去泰给大人报个信,让大人快点回来。”
  ……
  仍旧是后院的那片沙地,魏行贞所设的结界仍旧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这一次,冯嫣越是靠近,就越是觉得,在那结界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弥散和生长。
  它在期待着自己的到来。
  冯嫣走近几步,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结界之外,贺夔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默地凝视着结界的内侧。
  冯嫣将握着匕首的手悄然背去了身后,“贺公?”
  贺夔应声回头。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国公爷呢?”冯嫣左右看了看,“他没有和您一起?”
  贺夔摇头。
  冯嫣一面缓步走近,一面道,“……要是这个时候宫里再来了人,就危险了。”
  贺夔没有言语,他捡起一根枯枝,在近旁的土地上写写画画。
  冯嫣走近,只见贺夔写着:
  「这里不对劲」
  她有些意外,“贺公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贺夔低头,又挥动手中的枯枝在地上写字。
  「好像有什么……」
  他表情似有迟疑,手中的枯枝也随即凝滞,片刻之后才继续写道:
  「……在呼唤我。」


第六十一章 登门
  夕阳下的尚义街,魏行贞、纪然和杜嘲风三人骑着马并驾而行,不急不缓地向着魏府而去。
  “听起来,魏大人这几日被打扰得不轻啊,”杜嘲风低头笑道,“隔三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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