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有妖气-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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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把数字拉到了三百……到了。”
冯易殊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
带路的老伯上前,往锁孔里插入一把钥匙,然而门丝毫未动,被打开的只是门上的一块铜盖,盖子后只有一个恰好能让一只手通过的楔形洞口,冯易殊很快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进去。
整个门顿时分成三个部分,向左右及上方共同收拢。
冯易殊站在门口,大声道,“莫作!奉行!”
黑暗中亮起四只金色的眼睛,两只獬狮发出一阵大猫的咕哝。
“来吧,”五郎回头对六郎道,“我来和你介绍一下,这两只都是姑婆年轻时捉来的妖兽,现在归我了——分你一只?”
六郎笑起来,他望着眼前金色的妖兽之眼,摇了摇头。
“多谢五哥好意,还是不了,”六郎往后退了一步,“对妖物,我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
六符山的地底,小七和纪然两人靠着刻满了文字的石壁,睡了过去。
越靠近光棱的地方就越寒冷,但越靠近冯稚岩的墓地,地表就越暖和——这里的石头摸起来是暖的,他们脱下了先前被山泉打湿的鞋袜,好放在附近的地面晾烤。
两个人都太累了。
山洞里看不见外面的光,谁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纪然在睡梦中有些不安稳,在某个噩梦的瞬间他陡然惊醒,可睁开眼睛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充盈了他的手脚——身体里的灵力似乎回来了。
他刚想起身,忽然发现小七正靠着自己的右肩,似乎还在睡着。
纪然慢慢放松了背,重新靠在岩壁上。
他抬起左手,试探着运功,一切果然恢复了正常。
灵力一旦回来,很多事情就突然变得好办,就比如说在手臂、胸口和小腿上的伤口,他暂时不用担心这些地方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上次被夹谷衡揍得近乎不能自理,不出半个月就痊愈了,这次的这些伤,估计一两天就能好吧。
纪然缓缓松了一口气,他原先还以为,灵力的枯竭已经轮到自己身上了,但如今看来,暂时还是一场虚惊。
近旁小七的呼吸很轻。
纪然试探着将自己的脸颊也靠在小七的头发上。
他望着不远处的镇墓兽与光棱,还有一整个被金色光芒覆盖的洞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同梦中景象。
第九十九章 圣祖
他维系着同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在静默中,他听见远处潮水翻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变得安静下来。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静水流深,底部的水流变得安静,说明它在不断地上涨。
纪然
直到下肢稍稍觉得有一点麻,纪然轻轻抬脚,想稍稍活动一下。
“……是醒了吗?”小七小声问道。
纪然看向她,一时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醒了,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小七笑了一声,揉着眼睛坐直,又打了个呵欠,“我也是刚醒……”
她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去够近旁的鞋袜,尽管洞穴中的地表温热,但它们摸起来还是有些泛潮。
不过赤脚踩在这里的地上,也不会觉得冷就是了。
“我们睡了多久,你还有印象吗?”小七回头问道。
纪然凝神,感受了一下胃中的饥饿程度,“……可能有两三个时辰吧,也可能更久。”
“难怪,”小七喃喃道,她打着呵欠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都……哎,有点饿了。”
一旁纪然怔了怔——他忽然意识到,小七和他不一样,必要时他可以几天不喝水不吃东西,然而同样的事若是放在小七身上,只怕要出大问题。
纪然很快俯身把鞋子给穿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沿原路返回吧。”
小七望着他,“你的脚……好了?”
“还差一点,但应该不影响走路。”纪然答道,他伸出手对着虚空抓握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感觉灵力好像又回来了。”
小七一时惊奇——明明昨天摔下山崖之后,纪然行走时还有困难,现在只是短暂地休息了一段时间罢了……这就是修士吗?
纪然看向别处,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多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但小七的惊叹表情还是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受用,他稍稍松了松自己的肩,低声道,“要是再歇一会儿,说不定能直接背着你走。”
“哈哈哈哈,不用……”小七摇了摇头,她笑着道,“我还有一些问题没想清楚,想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一次蹦蹦跳跳地走到冯稚岩的墓前。
小七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但尽管如此,站在镇墓兽之前,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来自光棱的刺骨寒意,在睡醒之后显得更加凛冽。
“什么问题?”
“你说这些光棱,都是用来干什么的呢?”小七低声道,“肯定不是纪念碑,对吧。”
这块被光棱照得一片清亮的石碑上,刻满了她的罪状,这些文字就和冯稚岩的名字一样,靠近光棱的部分几乎不可辨认,但边缘的字迹还勉强可见,然而读下来似乎也没什么罪大恶极的实证,只是说这个人不守妇道而已。
“看起来是某种惩罚。”纪然答道,“不过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这里的罪状写得也语焉不详……”
“但她也姓冯。”小七歪着头,轻声说道。
“嗯。”
“这就是让我觉得有点在意的地方,你看看之前那些刻在墙上的文字……它们显然是特意筛选过写在这里的,还有山顶的眼睛,还有这些光棱——如果只是普通的罪人,怎么会用上这么大的架势来惩罚?”
纪然陷入沉思,没有言语。
这一道道从天而降的光棱,确实像是某种镇压着可怕事物的刺针。
这种布置所显露的警惕,简直好像是在说,有人担忧石碑之下的人随时会冲出坟墓,卷土重来。
小七用手撑着下巴,“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最让我意外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纪然侧目望着她。
“冯家的孩子,好像都随母姓。”小七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纪然低声开口,“我也是随母姓啊。”
小七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在冯家,一旦某一支后人两代都是男子,没有一个女儿,那么之后的后代就不计入族谱。
“你看,我祖母和姑婆姓冯,我爹姓冯,我和阿姐今后如果有女儿,显然也会姓冯——我们的名字都会留在族谱上,但五哥的孩子就不会了——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他,还有我二哥、三哥、六哥的名字,在族谱上就到此为止,往后不会再记录。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尤其是在看过长陵以后。”
“长陵?”纪然微微颦眉。
“一个埋葬所有冯家女儿的坟墓。”小七看向纪然,“只要是冯家的女儿,无论她生在何处,死后都会被迁入长陵之中,和大家埋在一起——长陵里已经有我和阿姐的墓碑了。”
“……为什么?”纪然的惊讶更甚,“你们都还这么年轻——”
小七摇了摇头,“一种时间久远的家族传统吧,我也不太清楚。
“我之前刚刚和你进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虽然之前去长陵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些墓碑像是扎在地上的针,但是这里光棱的数量和我印象里看到的墓碑有点对不上——这里的光棱太少了,还不到长陵里墓碑数量的一半。
“而且,这里的每一道光棱,看起来都和长陵里的墓碑相去甚远,你看这里的光棱粗细不一,细的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粗的目测要三四人合抱……可长陵里的石碑每一块除了名字不同,余下的东西都是一致的。
“更离奇的是,长陵在六符山的山顶,如果这些光棱的上方,真的是那些长陵中的石碑——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像山一样长?
“这些都是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的地方。”小七轻声道,“但抛开这些细节上的出入,我觉得……我已经猜到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纪然已经稍稍明白过来,他重新望向眼前的石碑。
“你是说……”
小七回过头,“这里,应该就是六符山的山底,长陵的更深处——姑婆曾经对我和阿姐说过,冯家有一位圣祖,在盛元年间,为了保住这一带的生灵,主动沉河了,当时姑婆没有和我们提过这个人的名字,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冯稚岩’呢。”
第一百章 囚笼
“我现在再看这墙上的写的的文字,才感觉它们并不全是只言片语的混乱拼凑,仔细想想……其实有一条内在的逻辑隐于其中。
“虽然上下尊卑里,君与臣才是最严苛、最不可违背的关系,但是神话故事里伏羲先圣定下人道,却是从‘夫妇’开始的。你看,后面中庸里也说,‘君臣之道,造端于夫妇’。
“男与女是自然的分别,夫与妇却不是——这墙上所有的语言,都是在严格定义何为夫,何为妇,所谓的人伦之道,就是从小家开始慢慢延展至君臣朝纲,最终成为一个钢铁牢笼。”
纪然颦眉,“……牢笼?”
“夫受命于朝,妻受命于家。男子由男而夫,得到的是自身的完满,是他在这个社会里新的身份和新的权利,他要成为一家之主,因为‘夫者扶也,以道扶接’;
“女子由女而妇,却是在不断丧失,妇,‘伏于人者也’,她从一开始就被设定成一个寄食者,先是从属于她的父亲、兄长,再从属于丈夫,最后从属于儿子……可见这里‘人伦’里的‘人’并不包含女性。
“她们是被家庭和宗室囚禁的人,是被父亲兄、丈夫乃至子女囚禁的女儿、母亲、妻子、儿媳……父子君臣就像一道道人墙,把女儿们圈养起来,拦截在真正的世界之外。”
纪然刚想开口说也不尽然,因为他的下属里晴时就是一个反例,平时交下去的任务里,小晴负责的部分显然比李森、丁肖负责的更让他放心。
“每次想到这茬,我都会想起杜天师和我姑婆。”小七突然道。
“……天师?”纪然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他们俩都一生没有嫁娶,年轻的时候天师在天箕宫,我姑婆在平妖署,现在天师还是那个天师,我姑婆早就从平妖署退了下去,操持整个冯家,看着我和阿姐长大——当然姑婆做的事情也很有价值,也很重要,但是……”
小七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短暂地沉默了下来。
当她想着姑婆的时候,一旁纪然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两人望着冯稚岩的石碑,低声道,“陛下……算是真正突围了的人吧?”
小七点点头,“是啊,陛下是君,一下就从伏于人者变成了臣民之天,国子监收女学生好像也是初元年间的事情。”
纪然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望向她。
“……你想去平妖署,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在?”
“也许吧……但我也是真的不喜欢司天台那种与世无争的氛围。”小七小声道,“等到能谋生和自保以后,我不会再像这里的女子一样过活。
“她们从出生起就注定难以逃脱一些枷锁,但这也不是她们的错。因为在这个世道里,只有小家里有她们的一点立锥之地,在家庭与宗族之外,根本就……没有为她们准备的位置。”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震颤起来,数不清的碎石坠落下来。
在巨大的震荡中,小七猝不及防,脚下一乱,几欲跌倒,纪然牢牢抓住了她。两人退去角落,在激起的灰尘中用衣袖遮掩着口鼻,紧紧闭着眼睛。
一整座大山都在发抖,不断有碎石和山灰从两人的头顶跌落,
纪然骤然想起不久前的那个雪夜,整个岱宗山和洛阳都感受到的地震——相隔的时间这么短,难道又地震了么……
然而这一次大地的震动比上一次小了很多,与上回近乎山崩地裂的情势相比,这一次更像是山峦的一声轻微叹息。
等到万物都平静下来,两人重新起身的时候,纪然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眼前山体的裂缝中,有黑色的流水渗透而出,沿着山石流入更深的地底。
“这里看起来好像也要被淹没了。”小七轻声道,“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我们还是走吧。”
“好。”纪然点头,看向附近的山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起先前小七讲起的那个冯家圣祖以身沉河的故事,一种令人心惊的可能性,骤然闯进他的脑海——
难道,这就是灵河?
……
沧浪园内,魏行贞已经回到了冯嫣的身边,冯嫣听他讲述着他昨晚在六符山山脚看见的一切。
听见黑水环山之景,冯嫣想起灵河起势的事来,不由得眉头紧皱。
“但灵河不是金色的吗?怎么会是黑的……”
“不是灵河,是弱水。”魏行贞答道,“阿嫣还记不记得早先时候,有个理门公所的老人家,曾经和你讲过幽都山的故事。”
冯嫣目光微垂——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当初捉三千岁就是在理门公所,有一群信徒被三千岁指豆成金的神技降得心悦臣服。
她第一次听到幽都山,就是在那里——「北海之内,有高山,名曰幽都。这山上,流着黑色的水,飞着黑色的鸟……」
冯嫣抬眸,“……是幽都山的水?”
“不止幽都山,整个人定之域都是那样的黑水,因为水太轻不能载舟浮木,所以叫弱水。”魏行贞望着她,“弱水有剧毒,又带瘴气,所以平时没什么东西会主动靠近它——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不知道了。”
“……奇了。”冯嫣喃喃。
在冯嫣与魏行贞对面,祝湘一个人坐着,听着魏行贞口中说起的这些,她心中着实起疑。
“湘儿?”
不远处,冯嫣的床榻上,老人从短暂的午休中醒来,她低低地喊了祝湘一声,祝湘闻声而起,快步走到床榻边,扶着老人坐了起来。
“是不是那位魏大人回来了?”老人低声问道。
“啊……是的,”祝湘解释道,“刚回来不久,看您在休息呢,我们就没有喊您。”
冯嫣与魏行贞也站起了身,冯嫣小声向魏行贞讲起了昨夜祝湘带老人突然出现的事,魏行贞心中暗暗惊奇——这沧浪园的布防,即便是像杜嘲风这样的人,想要避开可能都稍显勉强。
一个老人带着祝湘这样的孩子跑来,他们要如何突破外面的重重守卫?
魏行贞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天师来过了吗?”
第一百零一章 三个要求
冯嫣摇头,“没有呢,天师知道我在这儿吗?”
“我和他说过了。”魏行贞小声回答,“当时为了避免在洛阳城里露出破绽,他得尽快送殷时韫回太师府,所以我让他先走,我自己在附近转了转。”
冯嫣看了看窗外,现下已经又快要入夜了,想来昨晚司天台发信之后,殷时韫所在的太师府必然首当其冲,受到陛下的审问。
不管结果如何,杜嘲风现在应该都已经结束了手头的事情才对。
可他又没有来沧浪园,那是去哪儿了呢?
“魏大人。”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行贞和冯嫣同时转身,两边都微微躬身,向彼此问好。
老人没有说多余的客套,她仍像一个盲人一样闭着眼睛,一手牵着祝湘,一边佝偻着背缓缓走到魏行贞的跟前。
“能否麻烦您……低下来一些,容我,看看您的额头啊?”
魏行贞也没有多言,直接在老人跟前坐了下来。
老人的手缓缓伸向魏行贞的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