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有妖气-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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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儿和我说过一些了,你想问如何修补这把剑,是吗?”
“是。”冯嫣回答,“除此之外还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老人缓缓点头,“我这次就是这件事来的这把剑要修补起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此话怎讲?”
老人笑了笑,“你曾经和湘儿问,额上出现了一道红纹是不是和参商有关,是吗?”
“是。”
“有关,那就是参商认主的凭证。”老人低声道,“只有一道红纹,说明还不完整,按理说,额上这里的位置”
老人说着,伸手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这里应该,有一道兰花的图腾,那才意味着,参商真正认主了。”
冯嫣细细咀嚼着老人的话。
老人接着道,“参商的下克上之力,来自对参商之咒的反噬,言灵者,言出法随参商剑本质上还是一把誓言之剑。”
“誓言?”
“下克上。”老人轻声道,“只有当执剑者身处极大的劣势,仍无后退之念,并抱着必胜的决心时,它才会与执剑者缔结誓约劣势,不退,必胜之心,这三种条件,缺一不可。世上不缺抱着死志做事的人,但要说同时能持有必胜之心的,则非常少见所以要参商认主,很难。”
冯嫣颦眉,“您可以再说明白一些吗?说容易是指哪里容易,难又是什么地方难?”
老人微笑,“说容易是说,誓约之剑出现了断损,以誓言来修补就好了;说难,则是说参商既然开始了认主,又为什么中途停下?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剑,就修不好。”
第九十四章 不吉利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冯嫣若有所思,“修补参商并不需要什么材料或是匠人,只要行贞完全持有了这把剑——或者说,参商完全认下了行贞作为剑主,那么断裂之处就会因为誓言的缔结而得到修补?”
老人点头,“正是。”
“认主之后,还能易手吗?”
老人摇了摇头,“除非持剑人死去,否则就不会再变更。”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冯稚言吧。”冯嫣喃喃。
老人握着参商,没有立刻回答。
冯嫣又道,“这段时间我们问了一些人,也找了一些记载,但始终没有找到关于这个人的线索,可否请您赐教?”
老人回过头,低声喊了一句,“……湘儿。”
“在呢,阿婆。”
“把画像拿出来。”
冯嫣这时才留心到祝湘的背上还背着一支画轴,她将他取下,铺在冯嫣与老人之间的桌案上。
冯嫣将灯火移近,见画中一位红衣女将右手执剑,腰间剑鞘与战袍一同随风扬起——她手中的剑,正是参商。
画卷左侧有墨笔书:嫖姚将军冯稚言。
冯嫣一怔。
未曾想,这竟是位……女将。
……
幽深的谷底,小七扶着纪然,逆着水流前行。
这谷底很明显是一处斜坡,水流自上而下地冲刷,只要沿着河底朝上走,应该就能找到登陆的河岸。
纪然一手与小七十指紧扣,另一只手以剑为杖,艰难地抵御着来自水流的冲力。
关于眼前这个将他们与黑色水流隔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两人讨论了很久,但没有结果。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不论它是什么,它来自小七。
当小七向着一方伸手或行走的时候,那一片区域的黑色水流总是很快被分开,更有趣的是,感受到水流冲击之感的人似乎只有纪然,小七对此毫无觉知。
纪然几次尝试着想要触碰水与空气分野的边界,但还没有靠近,就被一阵极为强烈的灼烧感惊退,不得不缩回手。
纪然一度怀疑是不是小七的灵识已经开了, 奇*书*网*w*w*w*。*q*i*s*u*w*a*n*g*。*c*o*m 他问小七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比如像是有气流在体内游走,好像要从四肢冲出,又或是有没有觉得身上什么地方酸疼发热之类。
然而小七只是摇头——从山上摔下来之后,她现在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这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她也没觉得身上哪里发热。
除了,被纪然握着的左手。
——从两人的手从启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紧紧地牵握着。
比起河水、灵识,此刻纪然手上的温度更让小七感到惴惴不安。
她的目光却始终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是一直看着前路,极偶尔的几次,她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地掠过纪然,又赶忙趁着他没有觉察而迅速移开了。
一切来得太过迅即,让她觉得自己根本全无准备。
有一颗小小的火花早就出现在自己与纪然之间,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然而这一点火星究竟是如何引燃而成位一簇火焰的……她对此仍感到茫然。
她能感觉到纪然那边大概也是同样的情况,以至于在她答应“先交往看看”之后,两个人除了谈论眼前的黑色河水与她的灵识,就再没讲过别的。
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小七红着脸,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纪然那边。
结果刚好和纪然目光撞上。
两人都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又都暗自觉得自己好笑。
“……对了,”小七咳了几声,轻声道,“我还没问你呢,今天你怎么会突然在岱宗山出现的?”
纪然温声道,“说来也巧,我本来跟着魏行贞一块儿在至玄门外面守着今日的对峙,结果冯六郎背着你从宫门一闪而过的时候,我刚好看见了。”
小七目光微垂,不知为何,想起这个哥哥,她心中还是有些伤感。
来到异世这样久,姑婆与阿姐很快就认出了她不是冯婉,但没有说;父亲母亲还有五哥没有发现她是另一个人,但欣喜于“冯婉”在遗忘一切以后发生的变化。
这是否意味着,在这个世上,真正在意原本那个冯婉的……就只有这个六哥呢。
“你的这个六哥,恐怕是大有来历。”纪然轻声道。
小七抬头,“怎么说?”
纪然将耳瑱的事说了,顺便还将今早在宫门前的对峙也一并告知了小七。
小七心中一阵惊骇,如今她终于明白今日在宫中听见的那些愤怒的声浪是因何而来了
“那我姐姐……”
“这些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所以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纪然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就只需要管好眼前的事,尽快出去,然后把六郎与瑕盈有干系的事告诉他们。”
小七轻轻叹了一声,“……也是。”
纪然深吸了几口气,“再就是……我们的事。”
“……什么事?”
“我想,等回到洛阳,我就马上备好聘礼,上冯家下婚书——”
小七心里咯噔一下,她倏然停下了脚步,“不要!”
纪然一时莫名,就看见小七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了?”纪然问道。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纪然感到迷惑,“……哪里不吉利?”
小七一下揪住了纪然的手腕,“你听着啊,像什么‘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这种话,一句都不要说——尤其不要在现在这种前途未卜的场合说。”
纪然更加不解,“说了会怎样?”
“会出事的啊。”
“为什么?”
“很难解释,你也……相信我吧。”小七一只脚在裙子底下悄悄画圈,她看着别处,小声道,“总之,总之你……你先不要着急。”
“我不着急。”纪然轻声回答,“我就是觉得你很好,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
“就算是一时兴起,也没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小七摇了摇头,“只是有的人做朋友好,做恋人却不一定好。我……我也不是宜室宜家的那种姑娘,但纪大人现在,可能还不明白。”
第九十五章 镇墓
纪然刚想追问小七口中的“不明白”,究竟是在哪方面不明白,两人就同时感觉脚下有些异样。
二人都低下头,见一层薄薄的水流已经淹过他们的脚面。
这一层真正的水流紧贴着地表,黑色的河水浮在它的上层,在水面与水面交界的地方,有一条似有若无的灰白色暗线。
“是……山泉水?”
“看来我们走对了,”纪然目光微亮,“冬天是枯水期,岱宗山的许多溪水、泉水都是干的,那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泉水的方向继续往上,一定能找到出口。”
两人心中都是一阵振奋,一时间脚下的步伐不由得也随之加快。
前路是如此漫长,小七抬头看着黑色河水的水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尽管她与纪然在一步一步地往高处走,黑水河的水面却似乎变得越来越高了。
越往上走,道路越宽,水底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暗。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彼此相扶,专心辨析着脚下的河道,纪然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着小七注意路面的坑洼与碎石。
“……纪然,你看那边。”小七忽然开口,“……是光吗?”
纪然沿着小七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望见一点隐秘的幽光从斜前方传来——然而很快,那点幽光就暗淡了下去,不一会儿又再次亮起。
“要去看看吗?”
“走。”
两人改变方向,向着光点而去,靠得越近,他眼前的景象越是清晰,那一点幽光来自一个洞穴的入口,似乎是洞穴之内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于是整个洞口也随之明灭。
当他们真正来到洞口之前,二人才惊讶地发现——这一处洞口内部,同样是干燥且不受黑色河水侵袭的。
黑色河水流经此处,就像避开小七一样,避开了它的入口。
两人携手步入了洞穴之内,才发现里面有且仅有一条窄窄的石道,向内步行十来步,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他们也终于看见了那道幽光的来处——
数不清的青白色光棱从高处刺下,像是一柄又一柄尖锐的长剑贯穿了整座山体,刺向此处的地表。
“好冷啊……这里。”小七喃喃道。
寒意从那些发着光的棱柱上传来,它们的质地像水晶,所有的光棱像是呼吸一样时明时暗,映照出整个巨大的地下洞府。
“小七,这边。”纪然忽然道。
“怎么?”
“墙上好像有字。”他指着墙面说道。
小七仰起头,果然见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句——这些文句层层叠叠,你盖着我,我盖着你,以至于她方才匆匆一瞥还以为这就是山岩的褶皱。
两人依靠着时明时暗的光棱努力辨别着墙上的字句,这些文字彼此重叠,想要辨认非常困难,但是有几处地方写的字句稀少一些,两人跳着字,断断续续地拼出了一句:
“古时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伏羲先圣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民始开悟……”
后面的……看不清了。
于是两人跳过它,继续找别处依稀能够辨认的字词。
很快,他们又找到了另一处: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仪有所错……”
纪然颦眉,“这一段是《易·序卦》里的。”
两人又往别处找,很快又发现一句,“君臣之道,造端于夫妇。”
——这是《中庸》里的。
再往后,两人又见一句,“妇人,伏于人者也。”,旁边写着一句,“妇,服也。”
小七皱起眉头。
再往前走几步,他们又发现了更多:
“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表其义理者,故谓妇人。”
“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夫受命于朝,妻受命于家。”
“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人从夫,夫死从子。”
“夫者,妻之天也。”
小七不愿再读了。
这时再回头去看那些密密麻麻重叠的文句,她也终于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些句子,它们同样也是上面这些话,只不过是一层写过一层,一层盖过一层,所以初读时认不出而已。
小七低声道,“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大部分都是礼记里的原句。”纪然答道。
“……谁闲着没事,专挑这些男女夫妇的句子写在这里?”
纪然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走,那些从石壁上方刺穿而下的光棱就越是粗壮,颜色也由冷冷的青白色转向日光一般的金色。
小七不经意地抬头,突然注意到石洞的天顶还有壁画——和堆叠在一处文字一样,那是数也数不清的眼睛,每一只都目眦欲裂……
每一只,都好像带着威吓与愤怒,径直瞪着地面。
这景象着实让小七吓了一跳,她拉了拉纪然的衣袖,示意他抬头去看。
纪然也忍不住颦眉。
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与外层那些明明暗暗的青白色光棱不同,光棱越是粗壮,闪烁的节奏就越是缓慢,那些金色的光棱几乎没有呼吸,而是一直持续地亮在那里。
两人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在他们手边的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变得越来越密集,入口处的文段他们偶尔还能从稀疏处认出,到这里几乎完全不可辨别。
不仅如此,越到深处,石壁上的文字刻也得越深,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符咒,充满着不祥的意味。
小七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异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许,是墓地。”
“什么?”
纪然指着前方不远的两只铜兽,“你看,那两只……好像是镇墓兽。”
小七举目,果然望见远处有两只铜兽,它们兽面鹿角,面目狰狞,比寻常府邸门前的石狮子要大出五六倍。
只是在铜兽之后,有一根他们迄今为止见到的最为明亮的光棱,它像太阳一样耀眼,几乎不可逼视。
小七伸手挡着光,慢慢向明亮处接近。
很快,在两只铜兽的脚下,她看见了一道巨大的方形石基,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小七几乎看不见它另一头的边沿究竟是在何处停止。
而那根巨大的光棱,正是从天而降,刺穿了石基的中心。
石面上依稀有字,小七试图辨认,只是中间几个字被光棱照得几不可见,她大概能认出框架,却实在看不清具体的文字。
“罪女……罪女什么……之墓?”
纪然也皱起眉,在一旁努力辨认。
忽然间,他陡然想起不久前在魏行贞与冯嫣的小院里听过的那个名字。
“……冯稚岩。”
第九十六章 不知今世
阁楼之中,老人望着冯稚岩的画像,温声道,“冯将军,是我们巫山人。”
冯嫣一时惊奇,“您是从巫山来的啊”
“是啊。”老人点头,“三希堂就是冯将军留下的,这份福泽,我们守了四百年。”
冯嫣若有所思地应和了一声。
大周建国已历世四百余年往前数一个朝代,是前楚。
前楚覆灭之后,群雄逐鹿,天下杀戮不止,妖邪亦随之横生。
乱世之下,雄踞各方的豪杰如同过江之鲫,搅动天下风云。
冯嫣想了想,“既然,她是一位将军,不知她麾下的队伍是哪一支?”
“凌霄军。”老人温声答道。
冯嫣一怔,“也叫凌霄军?”
“对,凌霄是取自凌霄花,冯将军出生时正是数九寒天,凌霄花一向畏寒,但却在那年冬天开遍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