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唐名相张九龄正妻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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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不后悔!
高力士不顾一切的神色,隐隐可见的疯狂与坚决,让谭昭昭呵呵笑起来。
他们两人?,说起来其实?还真是相似,都带着?固执,不顾一切的疯癫。
高力士看着?谭昭昭笑,他也跟着?笑,提壶将两人?的空盏倒满,道:“我记得当年遇到你的时候,起初以为你要害我。我那时想,怎地长得美貌的娘子,都是蛇蝎心?肠。后来,我又觉着?你是仙子,是老天看到待我不公,特意派了你来,拯救我于危难之中。九娘,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得,永世莫忘。”
这杯酒,谭昭昭无论如何都不敢接受。起初见到高力士,也是因着?他以后的权势。
至于后来,谭昭昭是全?心?全?意待过他,雪奴之事?之后,她的心?里着?实?有块心?病,积攒在那里,结了痂隐藏起来,却从未消失过。
明知道高力士重情,全?心?全?意信任她,她依然毫不犹豫借着?他的手,要李隆基死。
她对得起那些因为安史之乱颠沛流离的百姓,却独独对不起高力士。
他亏欠雪奴,亏欠李隆基,亏欠许多许多人?,却独独不亏欠她。
谭昭昭明白了,这些年来,她行?事?谨慎小心?,为何还会不经大脑冲口而出,阻拦高力士吃朱砂安神。
她要偿还,要赎罪,赎清她欠他的债。
谭昭昭心?蓦地句安定了下来,端起酒盏慢慢抿着?,问道:“你去守灵,身边可有人?随行??皇陵湿冷,衣衫鞋履可备得足够?”
高力士笑着?一一答了,“九娘放心?,我是去守灵,陛下得赞我一声高义,身边有人?伺候,屋子虽比不过以前?的华丽,总能挡风避寒,吃穿不缺。”
皇陵离长安城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谭昭昭到时候可以去探望他,缺甚再让人?送去就是,就未再多问,道:“大郎做了这些年的宰相,他已经上了年纪,称待新朝平稳之后,就会致仕归乡。到那时候,你与我们一起回岭南道去。你可还记得岭南道?”
高力士仔细回想,坦白道:“我不记得了,岭南道对我来说,惟余无尽的痛苦,我并?不怀念那里。”
冯氏遭逢巨变,高力士更是惨遭阉割,自幼颠沛流离,岭南道对他来说,的确没甚值得怀念之处。
谭昭昭歉意地道:“对不住,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高力士笑着?道:“无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九娘能记得带上我,我自是高兴还来不及。九娘与大郎可是打算回到韶州府?”
谭昭昭说是,“大郎与我都生长在韶州府,打算在曲江边修个宅子,侍弄花草,吃茶会友。说实?在的,我不会侍弄花草,大郎也不会,就只是个念想而已。大郎再做宰相下去,会惹人?厌,他是急流勇退,我则是厌倦了长安。长安太热闹,热闹得令人?生厌。年轻时,我拼命想来,如今心?愿已了,心?境不同以往,该落叶归乡了。”
高力士附和道:“张大郎有大智慧,拿得起放得下,我很是佩服他。先帝以前?也经常对我说道,张大郎无论是凤仪,还是品性,都令人?佩服。先帝如何不清楚,朝堂上很多官员,嘴里说着?各种大道理,各种谏言,听上去都是为了大唐天下,很是忧国忧民?。自己行?事?起来,却令人?大开眼界。比若姚崇,张说,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唉,他们已经过世,就不再多提了。九娘,你喜欢什么?花草?”
谭昭昭努力回忆,道:“其实?只要是花花草草,我都喜欢。淡雅如菊,艳丽如牡丹者,统统都爱。”
高力士哈哈笑起来,道:“九娘还真是不挑,武皇最?喜好牡丹,我以前?在洛阳时,见过了牡丹盛放的情景,武皇薨逝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般的盛景,芙蓉园的芙蓉,远不能及。”
谭昭昭初次见到高力士,便是幼年的他,跟在武皇的御辇后面,充作大人?故作镇定的样子,着?实?可爱得很。
“三郎可想念武皇?”
高力士仰起头,思索了一会,答道:“偶尔会想,武皇待我有好有坏,朝夕难保的日子不好过,我不敢多想。”
谭昭昭知道高力士还是对李隆基一心?一意,她没再多问,两人?只说着?闲话,尽情吃酒。
太阳逐渐西斜,高力士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起身前?去净房了出来,道:“我得走了,不然在天黑之前?,到不了皇陵。”
谭昭昭酒也多吃了些,忙让眉豆上了浓茶,她自己吃了一气,对高力士道:“你吃些醒酒。”
高力士接过浓茶,咕噜噜吃了,对谭昭昭道:“九娘别出来了,我自己走。”
谭昭昭要坚持将他送到门?外,高力士却抬手拦着?,坚持道:“九娘,你别送,送了我会难过,舍不得走。”
谭昭昭愣住,看到高力士红了的眼眶,缓缓停下了脚步,“好,离得近,我来看你。”
高力士露出恍惚的笑意,深深凝视着?她片刻,转过身子离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了影壁前?,几乎小跑了起来。
谭昭昭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抬腿追了出去,高力士的马车,刚好经过转角,消失在了眼前?。
风轻轻吹过,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木芙蓉,晃晃悠悠掉落在地。
谭昭昭望了片刻,惊觉长安的秋日,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到来。
长安的秋最?为美丽,除了满城黄金甲,木芙蓉,月桂等争奇斗艳。
在这个最?美的时节,陪伴着?高力士守皇陵的小黄门?,前?来求见谭昭昭。
高力士病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快要不行?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夕阳西?下?; 天际仿若着了火,山峦的树叶跟着熊熊燃烧,陵墓在红光中矗立; 清冷庄重?,诡异中透着无尽荒凉。
守灵人所住的一排屋子,低矮简陋,晚风吹拂过; 占风铎发出叮叮咚咚清脆响动,像是在招魂。
谭昭昭立在马边; 静静望着眼前的皇陵,风卷起她的发丝; 糊在了眼睛上; 眼睛传来?一阵酸涩。
“昭昭; 进?去吧。”张九龄牵住了她冰冷的手; 抬手将她的发丝拂开; 理着她的衣襟。
一路急行奔波赶来?,他?都觉着累,谭昭昭极少骑马; 可想而知此时肯定不舒服。
张九龄内心担忧; 但看?到谭昭昭平静面孔下?; 暗藏着的惊涛骇浪,却不忍劝说。
人生最怕别离苦; 谭昭昭已经送走了雪奴,此次与高力士一见?,恐成永别。
谭昭昭似有似无点了下?头; 道:“大?郎,我自己进?去。”
张九龄愣了下?; 不过他?未曾多说,松开手温声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谭昭昭吸了吸气,骑马疾驰时,双腿内侧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却要借着这股疼痛保持清醒,才有力气迈开腿。
小黄门躬身在前?,领着谭昭昭进?了最末一间屋子。屋子低矮昏暗,正对着门的胡塌边点着豆大?的灯盏,照着胡塌上躺着的高力士。
高力士闭着眼睛,呼吸微弱,消瘦得如风干了的树枝一样,脸色不知是灯光的昏黄,还是重?病的折磨,看?上去好像大?年三十晚上驱傩戴了一层面具,痛苦经久不散。
谭昭昭缓缓坐在他?的身边,也?没唤醒他?,就那么平静地?,不错眼地?守着。
小黄门去倒了碗茶水进?来?,取了签子将灯挑得亮了些,屋子里?变得亮堂起来?,高力士的脸更清楚了。
谭昭昭只觉着眼睛一阵刺痛,浓浓的药味夹杂着陈腐的气息,霸道地?往五脏六腑钻,她紧紧闭上双眸,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雪奴躺在床榻上,冰冷的身躯,刺目干涸的血,与眼前?弥留的高力士来?回交错。
小黄门低声道:“夫人,三郎时醒时睡,可要奴唤醒他??”
谭昭昭稳了稳神,轻轻摇头:“多点几盏灯。。。。。。将灯烛都取来?全部点上,外面的花草,选茂盛的剪了来?摆设,屋子太?冷清了。”
小黄门说,高力士病得厉害,醒着的时候头痛头晕呕吐不止,能入睡反倒是奢侈。
小黄门还说,高力士因为先帝驾崩,他?伤心过度,夜不能寐,需要靠服用朱砂安神,方能阖眼。
太?冷清了。
高力士爱美,他?这短短的人世路,辛苦过,辉煌过,精彩纷呈。
离去的路,当得起花团锦族。
谭昭昭心如被针狠狠刺过,她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高力士聪慧至极,当时她拦着他?吃朱砂,他?并未追问,但他?什么都明白了。
谭昭昭不知道高力士是故意服用朱砂,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报复她。
他?知道,自己拦着了她,就是不要他?死,他?偏生折磨自己,死在她的面前?。
小黄门抱着大?捧的花草进?来?,插在坛坛罐罐里?,屋里?多点了几盏灯,一下?变得亮堂起来?,照着满室的花团锦族。
谭昭昭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襟,迷茫地?望着四周,半晌后?恍然道:“劳烦你去拿酒酿与蛋进?来?,我给他?做酒酿煮蛋。”
小黄门歉意地?道:“夫人,蛋倒有几只,只此处没酒酿。”
谭昭昭哦了声,深深的悲凉内疚,她得要努力地?缓一缓,才能再次出?声:“浊酒可有?”
小黄门道有小半坛,谭昭昭道:“就拿浊酒吧。”
小黄门转身出?去,取了红泥小炉与浊酒等?进?屋,谭昭昭独自坐在那里?,守着炉火煮蛋。
浊酒比酒酿的气味要浓烈些,没一会,酒的甜香萦绕,冲淡了屋内的药味。
罐子咕噜噜,谭昭昭下?巴放在膝盖上,环抱着双腿,望着小炉中红彤彤的炉火,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出?神,咕噜声渐小,她都未曾发觉。
高力士好像做了长长的梦,他?在梦中闻到了花草的香气,酒酿煮蛋的香气。醒来?睁开眼,花草满屋,简陋的屋子一向寒酸,许久没这般热闹喜庆过了。
原来?不是梦,谭昭昭来?了,亲自守着炉火给他?做酒酿煮蛋。
谭昭昭以?前?其实并未亲自动过手,她喜好吃,在吃上能花样百出?,却不擅长动手,煮酒除外。
罐子里?的水快煮干了,谭昭昭好似并不知道。要是换作了煮酒,她定早不会如此。因为她总是不停地?揭盖子,迫不及待能早些吃到酒。
高力士脸上不由得浮现起淡淡的笑意,唤道:“九娘。”
谭昭昭恍惚听到了有人叫她,愣愣侧头朝高力士看?去,与他?含笑的双眼相对,她呆住,呐呐不能言。
高力士努力抬手指向小炉,“快煮糊了。”
谭昭昭回过神,手忙脚乱去拿罐子,罐子烫,她倏地?缩回手,四处寻找,帕子就在面前?,她却没看?到,干脆抓起自己的裙摆垫住,将罐子从小炉上捧到了案几上。
罐子里?还剩些许的汤水,蛋已经煮过了头,谭昭昭忙道:“我再重?新给你煮一份。”
高力士道:“我饿了,现在就想吃。”
浊酒已经用完,再也?没办法煮一份。当时她脑子太?过混乱,她与张九龄离开得匆忙,连行囊换洗衣衫都没准备,骑上马就出?了城。
谭昭昭歉意不已,只能将就着舀到了碗里?,用羹匙轻轻搅动吹凉。
高力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望着她的慌乱与不安,道:“九娘,好了,我不怕烫。”
谭昭昭试了试温度,将碗放在一旁,上前?搀扶他?坐起来?了,触到他?瘦骨嶙峋的后?背,手比先前?被罐子烫过还要痛。
高力士动了一下?,就气喘吁吁,痛苦地?紧皱起眉眼,他?拼命克制住喘息,劝说她道:“九娘,我没事,你不要难过。”
谭昭昭侧过头,飞快擦拭掉自己的眼泪,俯身端了碗,道:“你不方便吃,我喂你。”
高力士顿了下?,他?的手动了又动,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挤出?一丝笑道:“好像又回到了刚见?你时,你见?我手臂有伤,要喂我用饭。”
谭昭昭将高力士抬手的动作悉数看?到了眼里?,她心痛如绞,佯装轻松道:“是啊,那是你年纪虽小,却很是倔强,还爱逞强,现在还一样,与小时候一样倔。到老以?后?,估计也?是个倔老翁。”
高力士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他?用力压制住,就着她的手吃了两口汤。
以?往最爱,甜滋滋的汤吞下?去,很快他?就克制不住了,紧闭着嘴,看?向了塌边的痰盂。
谭昭昭随着高力士的视线看?去,恍惚了下?,将碗一放,取了痰盂递上前?,高力士俯头狂吐,连五脏六腑都仿佛要一起吐出?来?。
吐完之后?,高力士的脸色更加灰败了几分,靠在软囊上,连呼吸都已无力。
谭昭昭哀哀望着他?,手伸过去,颤抖着覆上了他?搭在被褥外,枯瘦如柴冰凉的手背。
高力士缓缓地?道:“没事,我没事。”
谭昭昭看?着他?变黄的眼睛,终于忍不住问道:“三郎,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这么做?你可是在报复我?你若是恨我,想要报复我,直接杀了我就是,何苦要折磨自己!”
高力士长长喘了口气,就那么静静望着她,想要说话,却终是放弃了。
他?不恨她,一点都不恨,舍不得。
她毫不犹豫拦住他?,不要吃,她从不曾负他?,他?如何恨得起来?。
可是,他?欠了先帝的命,无论可否还清,他?都要偿还。
这是他?们彼此的亏欠,逃不开,是命。
灯火哔啵,风吹得占风铎声响不绝,高力士胸脯起伏着,手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翻转过来?,覆住了谭昭昭的手。
谭昭昭一动不动看?着他?,他?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除了喉咙发出?急促的喘息。
她看?懂了,他?在说,九娘别哭。
她没有哭啊,莫名其妙地?抬起空着的手拂上脸,满手满脸的泪。
谭昭昭不知坐了多久,直听到张九龄在焦急唤她:“昭昭。”
谭昭昭抬眼看?去,张九龄神色憔悴,眼都熬红了,他?沉痛地?道:“昭昭,三郎去了,我们出?去,让人进?来?收敛。”
谭昭昭再看?向塌上的高力士,他?平静地?躺在那里?,好像是在安睡一样。
案几上的酒酿煮蛋,蛋花蛋黄贴在碗上,已经变得干涸。
谭昭昭心里?空荡荡,脑子也?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有哭,忘了那些恨与报复,脑中奇异地?闪现着一个念头。
到临终时,他?没能吃到曾最喜欢的酒酿煮蛋。
回到长安城,谭昭昭病了一场。
张九龄一边忙着朝堂的事情,一边张罗处理高力士的后?事。
高力士的丧事办得很是风光,张九龄写了折子上去,赞颂了其功劳与对先帝的忠心,新帝很是感动,追封他?为扬州大?都督,陪葬于皇陵。
谭昭昭张九龄回来?说了,她静默半晌,道:“也?罢,三郎不愿意回岭南道,能陪在先帝的身边。。。。。。”
她没再说下?去,她也?弄不清楚,高力士是愿意见?先帝,还是想要亲自到他?面前?赔罪。
他?已经还了先帝一条命,至少他?不亏欠,应当是两清了。
她欠他?的,这辈子她是还不起了。她还有张九龄,他?要牵挂着她,还要忙着朝政,实在太?过劳累,他?已经上了年纪,已经折腾不起。
若还有来?世,她再还他?。
谭昭昭病好之后?,张九龄着实松了口气,他?看?着她整日?整日?的恍惚发呆,生怕她会一病不起,离她而去。
到了夜里?,张九龄都不敢安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总是会陡然惊醒,感觉到她的呼吸后?,才能放些心。
此时长安已经到了年底,家家户户忙着洒扫,到处喜气洋洋迎接新年。
张九龄趁着旬休,陪着谭昭昭前?去张罗年货,回到府里?,两人细细商议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