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唐名相张九龄正妻后-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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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走上回?廊,听到屋内传来他们的笑声,不知是她太高兴,还?是太许久没有?吃酒,她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连走路都变得轻快。
庭院内,海棠花开了?满树,樱花辛夷杏花谢后,满树的深绿,青杏藏在枝丫间,不时随风摇晃。
春季,总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节,
有?酒,有?诗,还?有?潮气蓬勃,未曾经历过困顿的年轻郎君。
他们才真正算得上是大唐的繁华盛景。
杜甫虽年轻,却颇有?见地,不仅诗做得好,还?务实,对?他好感倍增。
平时张九龄极少吃酒,今朝却破了?例,难得陪杜甫吃了?两盏。见外?面天气好,张九龄干脆将酒席搬到了?庭院里,几人对?诗畅谈,直到了?日头偏西。
谭昭昭不时前去灶间,安排酒水吃食,见他们已经吃了?好些?酒,饭菜几乎没碰,吩咐厨娘做了?碗鱼片粥送去,让他们吃些?热乎的粥,免得吃醉伤身。
眉豆给谭昭昭也送了?碗鱼片粥上来,她喜欢吃胡椒,一边往里面加,一边对?眉豆道:“你去准备些?胡椒,要是他们喜欢,自己?再?多加些?。胡椒吃了?暖和,还?能去腥。”
眉豆应下?出去了?,很快就急匆匆跑了?回?来,道:“九娘,宫里来人了?,急着请大郎进宫,大郎已经先赶去了?,吩咐婢子跟九娘回?禀一声,大郎若是回?来得晚,九娘先行歇息,无?需等他。”
谭昭昭怔住,张九龄今朝旬休,宫内传得这般急,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更换,定是出了?急事大事。
放下?羹匙,谭昭昭蹭地站起了?身,问道:“王摩诘与杜子美呢?”
眉豆道:“他们两人吃得有?些?醉,大郎已经安排车马将他们送了?回?去。”
谭昭昭呼出口气,再?问道:“你可知是谁出来请的大郎?”
眉豆想了?下?,答道:“是高三郎身边伺候的小黄门,婢子以前见过一次,先前婢子看到了?他上了?马,跟在了?大郎身后。”
李隆基!
谭昭昭心?头猛跳,定是李隆基病重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谭昭昭等到深夜; 早过了平时睡觉的时辰,依然了?无睡意,依靠在软囊上; 一颗心?七上八下,眼?睁睁望着窗外淡淡的月辉。
初夏的夜冷热适宜,赶早的虫子不厌其烦吱吱呀呀叫唤着,在此时格外清晰响亮。
谭昭昭蓦然回?想起; 她与张九龄初次离开韶州府,前往长安时; 在曲江河驿歇息的那个夜。
潮湿,总带着股霉味的屋子。河水整夜拍打着石案; 就如此刻听到的虫鸣般; 声?声?入耳。
随着梅岭的开?通; 韶州府的陆路变得四通八达; 官府在陆路上新修了?驿馆; 河驿早已?废弃不用?。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或永别; 或相隔一方?。
一切早已?桑海沧田; 惟有天上的月; 与他们之?间的感情依旧。
谭昭昭躁动不安的心?,莫名地安稳下来; 慢慢合上眼?,沉沉睡去。
张九龄这?一进?宫,一去足足两日两夜。
这?天谭昭昭早上起来; 天气闷热至极,一大早就乌云盖顶; 平时早已?明?亮的天,还是一片黑暗。
眉豆点了?灯盏,风起了?,吹得廊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曳。
门被拉开?,一股大风随之?卷入,谭昭昭下意识侧身避开?风,眉豆赶紧转身合上了?门。
谭昭昭转头看到眉豆发髻上的水珠,愣了?下问道?:“下雨了??”
眉豆放下食盒,答道?:“雨不大,只风大,卷了?雨珠乱飞。不过婢子估计,很快就会下暴雨。”
还未待眉豆摆好朝食,就听到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上,外面的天更黑沉了?几分。
眉豆提着食盒,微微皱眉道?:“九娘,雨果真下大了?。不知大郎在宫内可?还好?”
这?些年下来,眉豆一直跟在谭昭昭的身边,不是家人胜似家人,谭昭昭宽慰她道?:“千山机灵可?靠,他跟在大郎身边,没事。”
眉豆听罢打起精神,道?:“也是,九娘先用?,婢子去看看沟渠可?有堵住。”
谭昭昭叮嘱了?眉豆两句,“别淋湿了?,主意身子。”
眉豆笑着应了?,提着食盒出了?门。谭昭昭吃了?几口酪浆,门再次被拉开?,千山一身湿淋淋站在屋外见礼。
谭昭昭心?里没来由一咯噔,赶紧招呼千山进?屋:“进?屋说,外面雨大。”
千山急急奔进?了?屋,压低声?音,地道?:“九娘,陛下驾崩了?。”
虽说谭昭昭早有预料,听到千山证实,脑子里还是空白了?一瞬间。
千山道?:“大郎差奴回?府禀报一声?,大郎在宫中?一切安好,让九娘放心?。九娘,大郎需要更换丧服,九娘收拾一下,奴这?就带进?宫去。”
谭昭昭回?过神,忙放下碗起身,道?:“千山你?先回?去换身干爽衣衫,我这?就去准备。”
千山退了?出去,谭昭昭奔回?卧房,在箱笼里翻找一气,收拾了?常备的丧服,再多收拾了?几身干净的里衣包裹好,千山也换好了?衣衫到来。
谭昭昭将包袱递给他,问道?:“千山,你?可?知道?三郎可?还好?”
千山摇头,道?:“奴在外面,并不清楚陛下寝宫内的情形。大郎忙得很,只交待了?两句就忙着离开?了?。”
张九龄身为首相,要顾忌到李隆基的龙体,还要顾忌到朝堂时局的安慰,这?时的确顾不上高力士。
高力士身为李隆基身边第?一人,这?个时候定也无恙。
谭昭昭松了?一口气,对千山道?:“我在府里没事,让大郎自己照顾好自己。”
千山应了?,接过包袱小跑着离去,很快没入了?雨幕中?。
疾风骤雨,好似在顷刻间,就停了?。
乌云被一双大手拂开?,露出了?蓝得醉人的天。很快,这?片蓝也被拨开?,太?阳钻出来,光芒万丈。
天晴了?。
张九龄又过了?两日,在谭昭昭已?经用?完了?晚饭后方?才回?府,向来喜好整洁仪态的他难得一见的胡子拉碴,憔悴而疲惫。
谭昭昭赶紧起身迎上去,心?疼地道?:“大郎用?过饭没有?快过来躺着。”
张九龄虚虚地道?:“我已?经用?过了?。身上脏,先去洗一洗。”
谭昭昭只能赶紧让眉豆去打热汤,她去取了?里衣到净房,听到里面一片安静,在门外等了?好一阵,听到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不禁急了?,轻轻敲了?下门,喊道?:“大郎?”
屋内没有回?应,谭昭昭顾不得其他,赶紧拉开?门,看到张九龄头发坐在浴桶里,头发湿漉漉,微微抬头望着她,眼?神茫然。
谭昭昭舒了?口气,将里衣放在条几上,走到浴桶边,伸手去试探了?下水,道?:“大郎,水快凉了?,起来擦拭干净吧。”
张九龄嗯了?声?,双手撑着浴桶起身,不知是乏力还是手滑,他连着晃了?两下,谭昭昭惊呼一声?,忙伸手扶住了?他。
“昭昭不要担心?,我这?些时日没睡好,不小心?睡着了?。”
张九龄喘了?口气,借着谭昭昭的力气站起来,拿起布巾擦拭。
谭昭昭知道?张九龄这?几日顾不上歇息,她并未多言,取了?布巾帮他包住湿发。
黑发与白发在手上,黑白分明?,谭昭昭的手顿了?下。
短短几日,白发明?显多了?好些。
谭昭昭克制住心?头的万般情绪,待张九龄穿上衣衫,与他一道?走出净房,坐在他身后,用?干布巾,一点点绞干他的头发。
张九龄靠在谭昭昭的怀里,微微闭上了?眼?睛,不大一会,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谭昭昭放轻了?动作,待头发绞干之?后,取了?软枕塞在他的头下垫着,将薄被拉起来盖在了?他的胸口。
张九龄一下睁开?了?眼?,盯了?谭昭昭好一阵,再次变得茫然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柔和,撑着坐起身,道?:“时辰不早,我们去歇息吧。”
谭昭昭道?好,先去更洗了?下,回?到卧房,见张九龄在被褥里睁眼?望着某处,她顿了?下,熄灭了?灯盏,进?去床里面躺着。
张九龄如往常那样,将她揽在了?怀里,下颚抵在她的颈窝间,手与她十指相扣。
命妇在移棺椁大祭时才会入宫,张九龄却要天天进?宫,谭昭昭道?:“大郎这?些时日累着了?,先别管那么多,早些歇息。”
张九龄低低应了?声?,过了?好一阵,谭昭昭听到他的呼吸声?,终于回?转身,问道?:“大郎怎地还没睡?”
“睡不着。”
张九龄苦笑了?声?,“累极了?,反倒睡不着了?。”
谭昭昭叹了?口气,道?:“大郎,离安葬还有好些时日,你?总得要先保重好自己。”
张九龄沉默不语,久久之?后方?道?:“陛下。。。。。。太?子成了?新帝,应当称作先帝了?。先帝比我还要年轻,他就这?么去了?。”
谭昭昭能理解张九龄的遗憾与悲伤,毕竟李隆基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君臣最后虽有嫌隙,到底还未彻底翻脸。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九龄是真正的君子,他如何会不为李隆基的驾崩而伤怀。
谭昭昭却不同,真正得知李隆基驾崩之?后,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奇异地感到尘埃落定。
安禄山史思明?尚未得到重用?,郭子仪哥舒翰等名将在,长安有杜甫,有王维他们,还有在剑南道?避世的李白。
新帝不管如何,大唐天下有了?这?些明?珠,至少可?以再繁荣昌盛几十上百年。
她来这?一世,彻底无憾。
张九龄见谭昭昭未做声?,小心?翼翼问道?:“昭昭怎地了??”
谭昭昭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大郎,你?可?以伤心?,只莫要伤心?太?甚。大郎站得比我高,应当看得更远。向前看,大郎,向前看!”
张九龄怔了?怔,床帏里昏暗,他看不清谭昭昭的脸,只感到那双眼?眸,在此刻尤其明?亮。
向前看,向更远更高处看去。
李隆基多活几年,举荐制死灰复燃,大唐的朝政,又会回?到以前的模样。
可?是如今的大唐,早已?不是开?国之?初,一旦朝政大乱,天下会跟着大乱。
张九龄深深呼出口气,心?底的郁气,跟着散去了?些,道?:“昭昭聪慧,我不如昭昭也。”
谭昭昭从?未认为自己比张九龄聪慧,她再也普通寻常不过,只占了?那么点先知的便宜而已?。
只靠着张九龄独自一人,他也撑不起大唐的朝局,大唐的英才们,才是撑起大唐繁荣的基石。
谭昭昭问道?:“大郎,三郎可?还好?”
张九龄道?:“这?些时日三郎也忙,宫内离不开?他,先帝的丧仪,都在由他帮着操持。我同他说过几句话,三郎说是等先帝下葬之?后,就请求去给先帝守灵。”
谭昭昭彻底放了?心?,高力士聪明?,放得下,能急流勇退,新帝见他知情趣,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繁琐的丧事总算过去了?,张九龄几近脱了?一层皮,谭昭昭也经常进?宫哭祭,累得也不轻。
高力士在出发去给李隆基守灵之?前,前来与谭昭昭告别。
谭昭昭看到他,大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认了?。
眼?前的高力士,消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凹,哪还有以前半点昳丽的模样?
高力士在谭昭昭对面坐下,道?:“九娘可?是被我吓着了??”
谭昭昭顿了?下,点头坦白地道?:“是,三郎,你?怎地瘦成了?这?样,新帝可?是为难你?了??”
高力士勉强笑了?下,道?:“我交出了?所有的权势,要去给先帝守灵了?,新帝不会为难我。我只是不习惯,难受。我在先帝的寝宫边,住了?几近一辈子,先帝一走,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谭昭昭不知如何劝,默然了?下,问道?:“三郎可?想吃酒酿煮蛋?”
高力士微笑道?:“好啊,我来你?这?里,就是想吃碗酒酿煮蛋。”
谭昭昭忙让眉豆去灶房,道?:“我看你?累得不轻,先睡一阵吧,等下好了?我再叫你?。”
高力士说好,从?荷囊里取出个药丸,端起杯盏准备服用?。
谭昭昭好奇问道?:“三郎在吃什么药?”
高力士将药丸递到她的面前,道?:“安神丸,里面加了?朱砂安神,我吃过之?后能歇得好些。”
谭昭昭脸色大变,捏在指尖的药丸,顿时滚落在地,想都不想尖声?道?:“不要吃!”
高力士望着地上翻滚的药丸,再抬头一瞬不瞬看着谭昭昭,脸色跟着也变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谭昭昭自知说错了话; 后悔又慌乱,想要解释,却发现说什么?都是错; 情急之下,硬生生转了个弯:“三郎可要吃酒酿煮蛋?”
高力士直愣愣盯着谭昭昭,恍然点了点头:“好啊!”
谭昭昭慌忙起身,蹬蹬蹬走出屋; 被风一吹,她抬手抚摸着发烫的脸颊; 吸气呼气,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她不后悔。
对李隆基; 对高力士; 皆不悔!
谭昭昭唤来眉豆吩咐了下去; 转身回了屋。高力士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抬眼朝她看来; 目光沉沉,对她绽出一丝笑,道:“九娘也陪我吃一碗。。。。。。可有酒; 一直听说九娘是酒中豪杰; 可惜我一直没能同九娘吃一杯。”
“好啊。”
谭昭昭笑着?应了; 再去让眉豆拿酒来:“去取葡萄酒。。。。。。以前?雪奴留下的,都取来。”
眉豆应是; 很快取了酒与下酒的小食进?来摆好,酒酿煮蛋也送了上来。
酒酿煮蛋热气腾腾,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与葡萄酒的气味萦绕在一起,闻到就有了几分醉意。
谭昭昭道:“空腹吃酒易醉; 三郎先吃些蛋垫垫肚子。”
高力士很好说话,听到谭昭昭的话后,放下了酒盏,拿起羹匙吃起了煮蛋。
谭昭昭也舀了勺吃,酒酿煮蛋烫,她吹了吹,刚吃了小半只,高力士已经将一碗两只蛋,连带着?汤水吃得干干净净。
高力士端起清水漱口,见谭昭昭上下打量着?他,吐掉清水,冲她笑问道:“九娘怎地了?”
谭昭昭忙说没事?,掩饰道:“三郎吃得太快,我怕你烫着?。”
高力士道:“我没事?,习惯了。幼时用饭也得抢,稍微慢了一步,饭食就没了。长大后伺候先帝,恐耽搁了事?,用饭都很快,无论冷还是烫,都囫囵吞下去,哪顾得上慢嚼细咽这些。后来总是这里疼。”
他抬手拂了拂胃的位置,轻轻按了按,眉头忍不住蹙了蹙,“疼过几次,实?在受不住,就向先帝告假。先帝召来太医仔细询问了脉象,病情,很是生气训斥了我,亲自盯着?我用药,用饭,平时到了饭食的时辰,总会多让我多歇息一阵,让我有足够的时辰用饭。”
谭昭昭看到高力士黯淡痛苦的神色,一时分辨不清,他是胃疼,还是因为为李隆基而疼。
甜滋滋的酒酿吃在嘴里,味同嚼蜡。谭昭昭推开了碗,举起酒盏,道:“我们吃酒。别的话就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力士举起酒盏,与谭昭昭一饮而尽,咂摸着?葡萄酒的滋味,赞道:“好酒。”
谭昭昭沉默了下,道:“这是雪奴留下来的酒,这些年过去,酒都挥发了,所剩不多。”
高力士缓缓放下酒盏,认真凝视着?谭昭昭,道:“九娘,我知道雪奴一直是你的一块心?病,永远过不去。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无论是谁,雪奴,甚至是张大郎,小郎,都无法与你相比。你恨我也罢,无论如何都好,我不后悔!”
好个不后悔!
高力士不顾一切的神色,隐隐可见的疯狂与坚决,让谭昭昭呵呵笑起来。
他们两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