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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解药-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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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儿,庆儿,”程恪被他这突出其来的嚎啕大哭弄得手足无措,“你别哭啊。”

    “你不也哭了吗你当我没看见啊”陈庆边哭边说,“我进门的时候你眼睛还红的呢”

    程恪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搁平时,他肯定不会再管,最多坐一边儿看着,等陈庆哭完了的。

    但今天不一样,江予夺突然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像走了一万次都不需要看路了的楼梯突然消失,他直接一脚迈出就摔进了茫然里。

    现在看着陈庆,就像还能抓住江予夺的一丝丝痕迹似的。

    “别哭了,”程恪说,“他要是回来,听说你哭成这样,肯定得骂你怂货。”

    “骂呗我都习惯了。”陈庆哭着说。

    没等程恪想好下一句安慰的话,他突然站了起来,抓了两张纸巾按着眼睛:“算了我回去再哭,你要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程恪看着他。

    “他要是联系你,第一时间告诉我。”陈庆说。

    “肯定。”程恪说。

    “要是他联系我”陈庆说到一半停下了,转身往门口走过去,哭声变大了,“算了他肯定先联系你”

    听到陈庆开着车离开之后,程恪在屋里愣了很长时间。

    屋子里安静得他有些无法忍受,就像是被捂在了果冻里,明明是大白天,窗外就是来来往往的路人和说着话的邻居,他却什么都听不到。

    他起身走到窗边,站在江予夺惯常站的位置,从窗帘缝里往外看出去。

    一切如常。

    就像他无数次走过这条小街时一样,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冷了的北风,看上去脏兮兮的垃圾桶

    他想哭。

    但是哭不出来。

    回到桌子旁边,他想把江予夺写的那些烟壳纸拿出来放回桌上,但却没有勇气。

    他没有勇气把江予夺那些有些生硬直白却又带满满无奈的话再次放到眼前。

    最后他进了卧室,把烟壳纸都放到了枕头下面,然后点了根烟。

    在后院里抽完一根烟,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电话本。

    罗姐。

    这个名字下面的电话号码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打过一次电话,微信里的联系也只有之前简单的几句话,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罗姐汇报过江予夺的情况。

    江予夺就这么走了。

    干脆利落。

    不不,不一定干脆利落昨天江予夺一直在跟他道别,是他没有听见。

    在给罗姐打电话之前,程恪带着无望的挣扎又拨了江予夺的号。

    您拨号的号码

    “去你妈的。”程恪挂断。

    又抽完一根烟,他在罗姐的名字上点了一下,拨了号。

    “喂”那边传来罗姐的声音。

    “罗老师您好,”程恪吸了口气,“我是程恪。”

    “你好,小程。”罗姐说。

    “您现在有时间吗”程恪问。

    “嗯,”罗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说。”

    “是这样的,”程恪咬了咬嘴唇,“今天早上不,今天下午,江予夺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罗姐愣了愣。

    “就是他给我留了一堆纸条,可能是怕伤着我,他昨天昨天给我录了视频,”程恪说得有些吃力,这一件件的事每一句说出来都像是在他心里扎刀子,“他的他的自残行为,他录下来了”

    “视频可以发给我看看吗”罗姐说,“还有字条。”

    “嗯,本来就想给您发的,没来得及,我今天起来他就已经走了。”程恪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心跳也完全乱了。

    他用了好半天才猛地找到了自己这种慌乱的源头,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罗老师,他没有联系过您吗”

    “没有,”罗姐说,“我手机号和座机号他都知道,我看看座机有没有没接到的来电没有。”

    程恪的手撑了一下墙才站稳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右手腕一阵酸痛,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撑在了墙上。

    “那他可能”程恪转身靠着墙,“他会去找您吗”

    “这个不确定,”罗姐说,“我们现在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精神状态,如果他觉得紧张,不安全,他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包括我。”

    “如果他,如果他没有去找您,只是躲起来了,”程恪轻声说,“他会有危险吗”

    “我要先看看那个视频和他留下的字条才能大概判断出来,”罗姐说,“按以前他的状态来说,不会有危险,他会有意识控制自己受伤的程度,并且我说过,之前他没有自杀倾向。”

    “嗯,”程恪感觉自己嗓子都快出不了声了,“我马上把这些都发给您,如果他联系您”

    “我会通知你的,”罗姐说,“你放松一些,他联系我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好的,谢谢。”程恪说。

    挂掉电话之后,程恪一秒钟也没有耽误,先把视频给罗姐发了过去,又跑到卧室,从枕头下面把烟壳纸都拿了出来,排列好拍了照片。

    从镜头里看到江予夺写下的那些话时,程恪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他把照片发给罗姐,也没敢再看那些又大又丑都快写到纸壳外面去了的字,把它们都拢好放回了枕头下面。

    接着他扔下手机,开始在房间里检查。

    江予夺的衣柜基本是原状,他衣服不多,扒拉几下就能差不多数明白了,除了身上穿的那套,他只拿走了跟程恪换过来的那件外套。

    “傻逼”程恪咬着牙骂了一句。

    但除此之外,江予夺还带走了什么,他就看不出来了。

    他还不够变态,没有每天盯着江予夺,没有每天都在他屋里来回转着东看西摸,因为他相信江予夺,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显然,江予夺并不相信他。

    或者说,江予夺并不相信自己。

    即不相信自己能“好”,也不相信程恪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陪着他。

    “傻逼”程恪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发泄自己心里说不上来又难受又生气又无奈还他妈非常担心的感受,只能恶狠狠地又骂了一句。

    非常凶恶。

    口水都喷到了衣柜门上。

    他去抽了拿了张湿纸巾把门擦了擦。

    江予夺不在家里放湿纸巾,但程恪喜欢用,所以昨天他买了八包。

    擦完柜门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这让他有些愤怒,对着门踢了一脚,坐到了床沿上。

    罗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了。

    江予夺说得果然没错,时间是打发不掉的,也根本不需要打发。

    “罗老师,怎么样”程恪接起电话,有些急切地问,问完之后却又开始胆怯得想要在罗姐说话之前挂掉电话。

    “我看了一下,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程度跟以前差不多,”罗姐说,“这一次他逃避的关键,或者说不同还是跟你有关。”

    “逃避”程恪愣住了,“他怎么会逃避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去面对自己的病情,他带了我去见您,现在又录了视频让我看到他的现状,他怎么会逃避”

    “在这一方面他并没有逃避,”罗姐轻缓地说,“他逃避的是你,他没有办法面对你消失。”

    “我不会消失”程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说过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小江极度缺乏安全感,这样的保证是无法让他保持情绪稳定的,”罗姐说,“他认定自己会伤害你,也认定就算没有伤害你,治疗的过程中你也会无法承受,最终会离开。”

    “他就认定了我会消失,对吗”程恪说。

    “可以这么说,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罗姐说,“也可以说,他是希望能躲开你消失的这个过程,不过这些只是我目前很匆忙的一些判断,如果他能来找我,跟他谈过之后,我才能进一步了解他的想法。”

    “他还没有联系过您是吗”程恪无力地问出了一句废话,可明明知道是废话,他却还是忍不住问了。

    “还没有。”罗姐说。

    “我知道了。”程恪说,“如果他联系您了,如果这句话您觉得合适,麻烦您帮我转告他,我哪里都不去。”

    我哪里都不去。

    我就他妈在这里等着。

    撸完了就想跑,去你妈的想玩始乱终弃没这么容易

    有本事就不要再回来

    你敢回来我就他妈敢一二三都不数直接干死你

    程恪抱着头蹲到了地上,把脸埋到膝盖里,接着就听到了自己压抑着的,不怎么动听的哭声。

第85章 第85章

    程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习惯独处的人。

    他可以一整天都自己呆在房间里; 看书,听音乐,玩沙; 家里花园最隐蔽的角落里看天。

    就算跟朋友出去; 热闹的酒吧和ktv里; 他也可以游离在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之外。

    他会有喜欢的人; 感兴趣的人; 也会暧昧试探,可一旦私人领域被一点点侵占,他就会开始回避。

    程恪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面对现在这样尖锐得无法忽略更无法忍受的孤单。

    就现在。

    眼下。

    他一个人坐在已经没有了江予夺的江予夺的房子里。

    坐在江予夺床前经常会被弹上烟灰的地板上。

    屋里没有声音,入夜之后外面偶尔传来的各种响动,会让四周更寂静。

    一个人的强烈孤独感觉让他窒息; 喵轻轻走过在他脚边躺下时; 他几乎会喘不上气来。

    因为声音而更安静。

    因为有喵的陪伴而更孤独。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江予夺的消失。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对江予夺的感觉; 从一开始的“有那么点儿想法”; 到有些兴趣; 到喜欢; 再到现在。

    每一步迈出,都源自于真实的内心。

    他不知道江予夺害怕失去; 害怕在意的人消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就是失去,经历的就是消失。

    不好受。

    时间仿佛停下了一样。

    他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 从那些烟壳纸一点一点往回; 一分一秒; 像是看不到头的害怕遗漏任何一帧的却又会一瞬间就结束了的一场电影。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江予夺的手机一直没再开过机。

    而他的手机也一样没有再响起过。

    罗姐,陈庆,都像是跟着江予夺一块儿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程恪承认自己现在心情非常复杂。

    前一秒还强烈地想念担心着江予夺,下一秒就会愤怒,前一秒他还能理解江予夺是个病人,会有很多无法控制的想法和行为,下一秒就会想摔手机。

    于是就摔了。

    手机被他砸在地上,弹到了墙边。

    喵吓得窜上了床。

    手机被砸得响了起来。

    盯着手机亮起的屏幕看了快十秒,程恪才反应过来这是有电话进来。

    他扑过去捡手机的时候肩撞到了墙上,挺重的,但没什么感觉。

    手机上的来电是许丁。

    他的肩膀开始疼。

    “喂。”他接起电话。

    “明天你到店里吗”许丁问。

    已经开业了,今天一天,他不仅没有去过店里,甚至连电话都没有给许丁打过。

    “我去,”程恪清了清嗓子,“今天有点儿事耽误了,不好意思。”

    “小恪,”许丁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要不要帮忙”

    “我没什么事儿。”程恪说。

    “明天店里会有几个面试,这个月米粒儿都来帮忙,具体时间她都知道,”许丁说,“你如果我去也行的。”

    “不,”程恪赶紧说,“我去。”

    这店一开始就说好了他平时主要负责管理,许丁还有个公司要打理。

    “那行,”许丁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恪,我不打听你私事,但是有麻烦要帮忙你得说,咱俩毕竟算朋友。”

    “我知道,”程恪笑了笑,“谢谢。”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愣了很长时间,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腰部以下都不属于自己了,先是完全感觉不到存在,接着是发麻,再过了一会儿就开始酸。

    他靠着墙站了能有五分钟才慢慢走出了卧室,慢慢走进浴室。

    浴室里还是老样子,江予夺的毛巾牙刷都还在原处,沐浴露洗发水也都原样放着,还看到了扔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洗的江予夺的一件t恤。

    看到眼前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听到那天浴室里的喘息。

    程恪拧开了水龙头,把脸埋到左手里,冰凉的水扑到脸上。

    再抬起头时他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就是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带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疲惫。

    他打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出来。

    这些东西买了两套,江予夺拿走了一套。

    用毛巾擦脸的时候他有点儿不爽,江予夺想跟他用一样的东西,所以买了一样的,走的时候带走了。

    他不想配合。

    他时隐时现的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但他还是用了。

    从浴室出来之前他把自己的新牙刷架在了江予夺那把旧牙刷上头。

    想想又把江予夺那把的刷头冲下摆了摆。

    “就先用这个姿势,”他说,“等着哭吧,傻逼”

    程恪出了门,现在吃晚饭有点儿晚了,但他还是打算随便吃点儿。

    在熟悉的酒吧街上慢慢转了转,小店里买了碗关东煮吃了,感觉舒服了不少。

    刚走出店门,就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

    “恪哥”

    程恪转过头,看到是大斌带着几个小兄弟。

    “恪哥吃东西呢”大斌走了过来,几个小兄弟停在了几步之外。

    “嗯,随便吃了点儿,”程恪看了一眼他们几个,“你们”

    “张大齐酒吧,”大斌说,“庆哥在那儿等着了。”

    “怎么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程恪问。

    “是,”大斌点点头,“今天是张大齐约了过去,说清以后谁也别惹谁。”

    “那会有问题吗”程恪有些不放心。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大斌说,“约的是三哥,三哥不是出门儿了嘛,就我们过去。”

    “我去。”程恪说。

    “庆哥说不用。”大斌说,“就是聊会儿,我们带着人呢,真要还能打起来,我们也有人。”

    “这事儿我投资了。”程恪说。

    “投”大斌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陈庆拨了个电话。

    程恪并没有接手三哥大业的想法,也没打算跟他这些小兄弟走得太近,但他知道这些人对于江予夺来说,都是安全感的一部分,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这么多年生活里的一部分。

    如果江予夺回来,程恪希望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陈庆,大斌,那些小兄弟,江予夺数过的的垃圾桶们。

    再说这个解决方式也是自己提出来的,既然也已经有效果了,那就好好收个尾结束掉。

    其实也许只是想干点儿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自己过度低落的情绪,而这些人,也还能让他感觉到江予夺的存在。

    酒吧里这个时间人应该已经挺多了,但张大齐这间酒吧里人却很少,大厅里有一半桌子都是空着的,看来之前的包场,对酒吧还是有影响的,谁也不愿意上个酒吧还担心吊胆,这生意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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