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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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团的监视从未曾远离,槐诗长时间以来的懈怠终于招致了恶果。
印刻在骨子里的血罚开始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可抵抗的饥渴和嗜血冲动。早已经印刻在灵魂之中的戒律像是烧红的银子一样,要撕裂他的魂魄,将不可抵挡的命令重新书写在他的身上。
——找到帕拉塞尔苏斯,将那个该死的畸形儿和他对至高神灵的亵渎造物一同焚烧殆尽!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在恍惚中,他听见了轻柔的低语,仿佛祈祷那样的,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一丝一缕冰凉的水滴落在了他的头上,将那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浇灭了,一点一滴的浸润着他的脸颊,就好像浸润干涸的土地那样。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半跪在地上轻声祈祷的莉莉,还有她手中的水杯。
残存在杯中的水滴一点一滴的落在了他的脸,带着丝丝缕缕的圣洁光芒。
仿佛再度施洗那样的。
藉由这沐浴的仪式,涤去原罪。
由信徒的祈念所制作而成的圣水将那些痛苦稀释了,稀释到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让他找到了喘息的空隙。
而莉莉却伸手,掰开了他的嘴,有些粗暴地翻动着他的牙齿,窥见了已经灌入了牙髓之中的银质合金,忍不住皱起眉头:“太残忍了……谁在你身上刻下了这么苛刻的戒律?”
“啊哈,姑且算是……来自老父亲的鞭挞吧。”
槐诗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杯子,一口将最后一点水饮尽,终于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艾晴,我的卡现在有什么问题么?”
“多了一个叫做‘背誓之惩’的状态。”
艾晴的声音沙哑,或许是眩晕还没有结束,就连声音都有些模糊了:“提升了你的体力和强韧度,但在你将银币放入帕拉苏斯塞尔的血中之前,每过六个小时就会进行一次判定,强行造成痛苦和扣除血量。
三十六个小时之后,状态才会结束。”
“我就解脱了?”槐诗问。
“不,你就会被强制杀死。”
艾晴咬着嘴唇,死死地握着扶手,没有告诉他后半句话:“连带着我一起。”
在她苍白的手背上,紫青色的血管崩起,剧烈地痛苦依旧残存在躯壳之中,摧残着她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意志。
随着槐诗状况的缓解,她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力气,拭去了脸上的冷汗,看向了KP。
“这也是你的把戏?”
“所谓的同生共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么。”
KP的手掌撑着下巴,打量着她狼狈的样子:“为什么不告诉那个小子事情的严重性呢?总要让他有点警惕感吧?倘若知晓了后果的话,他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和懈怠。”
“是啊。”
艾晴微微颔首,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一张代表槐诗的薄纸,忍不住轻声笑起来:“那个家伙,只要有了压力,不论做什么都会速度飞快。如果稍微用这个消息诱导一下的话,不论是什么样的任务都能完成的很漂亮吧?
但是,你没有搞清楚一点——我不是你的人质,他也不会是你的傀儡。”
艾晴抬起眼睛,凝视着面前这个微笑的男人,一字一顿地告诉他:“KP,这一场我们之间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在我没有把你的棋盘和你的骰子在你脸上砸烂之前……”
“——不论是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KP的表情一滞,旋即眉头挑起,仿佛越发地期待了。
“我,拭目以待。”
……
……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必须行动起来了,是吧?”
槐诗终于回过气儿来,自行李箱中摸出了自己的装备,一件一件地穿戴到自己的身上。
“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其他居心叵测的人恐怕也会趁机行动起来,不论如何,这都是完成使命和阴谋的好时候……只能说,雷飞舟那个家伙的监察官做得真不错。”
艾晴冷声说:“想要独善其身的话,只会得不偿失,我们已经被牵涉到里面,等到对面来砸门的话,就晚了。”
“好的。”
槐诗颔首,最后将斧头别在了后腰的卡扣上,扭了扭僵硬地脖子:“让我来看看,雷飞舟那个二五仔,究竟想要搞什么鬼。”
莉莉看着他整装待发的样子,不快地摇头:“你还是准备出去么?”
“毕竟,老父亲们已经等不及了啊。”
槐诗低头看着手背上浮现的烙印痕迹,无奈摇头:“等会我走了,你就把门封上吧,不要让人闯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我协助。”莉莉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词条,了然地点头:“你打算留着这个人情以后用么?”
“哪里有什么人情啊?”槐诗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比起她轻松写意的二重身,费了半天劲儿连一个人都没有救到的自己才是真得逊,哪里有脸讨要人情啊。
“倘若不索要回报的话,你又为什么要费力去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她不解地皱起眉:“难道说,你是书上说的那种帮了别人就会很愉快的家伙么?”
“就当是吧。”
槐诗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虽然不确定是为了逞英雄还是虚荣心作祟,不过,有件事我能确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轻声笑起来,“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真得挺高兴的。”
欣赏着她错愕的神情,槐诗推门而出,将门在身后合拢,连同那个安全的狭窄空间一同封锁。
然后顺手,用短刀将那个扑上来的鬼东西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鲜血喷涌而出。
兽化的活尸奋力挣扎着,可是很快,神经被被剑油中的毒素瓦解,再不动弹。
嘈杂的尖叫和咆哮声从不远的地方响起,刺鼻的血腥味氤氲在空气中,简直沁人心脾。
感受着胸臆中涌动的凶戾和杀意。
“来——”
迎着那些向着自己疾驰而来的黑影,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狰狞地弧度:“让我看看你们发育正不正常!”
他向前一步。
踏入了狼灾所掀起的灾难之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友军背刺
混乱所蔓延的速度比预想之中要更快。
在这个每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的环节,哪怕一点点火花都会酿成大爆炸的惨剧,更何况十几只究极狂犬病人到处乱窜,传播病毒呢?
以那些倒霉鬼作为温床酝酿,狼毒已经从一开始的潜伏期进入到了扩散期,堪称根强枝壮,彻底的将宿主改造成满脑子吃吃吃的神经病之后,开始在受害者的身上扩散开来。
二次感染。
哪怕接下来的‘再种植’的狼毒已经失去了感染力,可其凶暴性和本质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失控者的数量在一瞬间暴涨十倍。
人人自危。
哪怕是未曾被感染的人也陷入了疯狂之中,不惜一切手段地攻击着胆敢接近自己的东西。此刻,到处都是失控者的呢喃和那些疯狂的咆哮。
整艘船满盈着混乱,在深渊中航行,好像坠落一样,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狭窄的走廊中,此刻已经遍洒鲜血和残骸,游走的感染者们嘶哑的呢喃着没有人听懂的话语,徘徊巡梭着,被充斥灵魂的饥渴感催动,寻找着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骤然从通风管道中倒悬而下,双手中的斧头横扫,瞬间斩掉了一个感染者的头颅。
槐诗落地,一脚踩住那个还想要张嘴咬自己的脑袋,倒转斧柄,干脆利落地将那个脑袋砸成一团烂酱。
而失去了头颅的尸体依旧在蹒跚地前行着,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
槐诗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松了口气。
这可不是电影里那些没脑子的丧尸,虽然同样没脑子,但这玩意儿简直是超级丧尸。要知道被感染之前,这些家伙可都是不折不扣的黑暗生物,不是生来具有非人的血就是堕落的升华者,简直一个比一个难搞。
如今变成了悍不畏死的神经病状态之后,脑子里更是空空荡荡,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有吃的就敢往上冲。
如果被这种家伙扎堆围起来,槐诗都不敢说自己能跑的出去,一路能跑到这里来,一半是靠莽,一半是靠怂。
全靠自己跑得快,技术好,解决了挡路的家伙之后就不再恋战笔直前冲,抓准时机躲藏。饶是如此,依旧好几次被那些嗅觉灵敏到过分的家伙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一路行来,他不知道目睹了多少惨状,就连躲在自己船舱里不敢出头的人都被这群家伙冲进房间里咬死了不知道多少个,简直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地方。
槐诗倒是不担心海拉,她好歹是个升华者学者双职业,哪怕不能打,但不论是信徒对黑暗力量的净化光环还是学者本身诸多手段都不愁她保全自己。
他更担心自己。
他快要失控了。
仰头饮尽一管血浆,槐诗擦了擦嘴,压抑着恶心欲呕的感觉,同时也忍受着那种如饮甘露一般的舒畅。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快要将他逼疯了。
太多的血了,太多的死亡……不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勾起吸血鬼的渴望。
属于亚伯拉罕·范·赫尔辛的猎食本能还有疯狂饥渴已经渐渐快要无法压制了。哪怕这一份杀戮的力量如此的强大,可槐诗却不敢放任自己投入到其中。
天知道沉迷之后自己究竟是槐诗还是会变成范海辛。
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和冰冷意志无时不刻地不在影响着他。命运之书可以将他拉回来一次,但当他被范海辛的源质彻底改变之后,他究竟又会变成谁呢?
捏着鼻子,槐诗手持着斧头,猛然将门一脚踹开。
不出所料,门之后的房间,空空荡荡……
这是雷飞舟的住处。
那个家伙特地挑选了距离队友们最远的地方,将房间放在了最接近底仓的方向,也就是混乱爆发的源头……
如今恐怕早已经逃走了,不会给槐诗任何可趁之机。
而留在房间里的,只有一本已经被拆散了的《圣经》,还有无数覆盖在墙壁、地板乃至天花板上的书页。
那些书页密密麻麻地被填满了每一寸的空间,彼此重叠,可是却有一道血红的色彩自那些重叠的纸页之间纵横交错。
看上去像是印刷错误的红痕在交错的重叠之后,就变成了繁复而神秘的图纹,到最后,无数错综复杂的红色印记重叠在一处,交织为一个庄严的徽记。
代表着圣灵谱系的徽记。
“移动圣所?”
槐诗目瞪口呆的看着雷飞舟房间里的景象,感觉自己后脑勺被斧子劈了,产生了幻觉。
咋回事儿?
啥玩意儿啊?
为啥雷飞舟一个人狼竟然随身带着相当于微型教堂的移动圣所?
“这不很简单么?”
艾晴平静地说:“人狼本身就和神灵有一些不清不楚的瓜葛,算作那群斗争失败的黑暗生物本来就有些勉强……不,应该说,人狼这个东西,一开始就是神明们的造物才对。
和圣灵谱系有所联络,再正常不过了,否则也不可能将血月出现的时机把握的如此精准。
如今只不过是得到了直接的实锤证据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吧?”
“不,既然他是圣灵谱系的人……那不就是友军么?”槐诗狂怒:“干嘛背刺我?”
“凭什么不背刺你呢?就因为你是友军?”
艾晴冷然问道:“况且,你真的算是他的友军么?”
槐诗愕然。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盲点。
——究竟圣灵谱系在想什么?
既然已经派了一个自己上船,可是又将雷飞舟送上来做什么?
既然雷飞舟和众神有所关联,那么天然就应该和站在同一阵线上,就各有使命,但也应该能够进行相当程度的联手才对……
如今看来,这一场混乱多半和雷飞舟的任务有关,挑起混乱,最大程度的削弱投靠白冠王的有生力量。
那么,为什么圣灵谱系不告诉他们彼此的存在?导致他们互相隐瞒,进而使两个明明应该是同一阵营的二五仔互相背刺……好吧,只有槐诗自己单方面被雷飞舟背刺了。
“不,他们故意的。”
艾晴断然地下达了结论:“圣灵谱系故意在不告知你和他具体情况之下,将你们送上了这一艘船。”
“图什么?!”
槐诗问。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帕拉苏斯塞尔的威胁性太高,哪怕是雷飞舟在船上,圣灵谱系也必须派出自己的刽子手去特地剪除。
但由于这个任务涉及到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导致圣灵谱系故意选择了这么做。哪怕有自相残杀的风险,也不可将这个秘密流入第二个人的耳朵里。”
“第二个呢?”
“第二个那就更简单了,简直是最简单的职场套路。”艾晴冷声说:“他们希望完成任务之后的范海辛,死在这一艘船上。”
槐诗愣住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就是范海辛这辈子最后一次任务了,槐诗。”
艾晴平静地说:“工具这种消耗品,一旦达成使命,就没必要继续存在了,换新的就好——范海辛知道的太多了,做得太多了,或许成绩也太好了,好到让上面的操控者担心他失控的后果了。
可是为了能够达成目标,又不得不继续使用——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使用完毕之后,彻底销毁。”
必须把帕拉苏斯塞尔杀死,不能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可那个秘密又太过恐怖,必须将范海辛杀死,不可以让他活着踏上美洲的土地……
这就是圣灵谱系的目的——将一切都完结在一这艘船上。
让一切都沉没在深渊的海洋里。
为了神,为了正义,为了一切……
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明明特地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让雷飞舟发动计划,可范海辛却迟迟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
槐诗一直在摸。
大摸特摸狂摸,摸到圣灵谱系失去了耐心,帕拉塞尔苏斯依旧一个影子都没有。
甚至,他们没有料到,船上会有一个信徒。
一个能够暂时为范海辛压制戒律的‘信徒’。
“到底是一群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大人物,动脑子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
艾晴嗤笑:“计划越是周密,遇到问题之后所暴露出的问题就越是惨烈。拍拍脑子唱两句圣歌就觉得替神计划好了一切,结果一旦被动摇,就显露出千疮百孔的本质。
根本就没有想过,不论多么复杂的机心,从这一艘船脱离海岸开始,一切就派不上用场了。这大概就是自作聪明吧。”
“那么,雷飞舟这个王八蛋就是我们的对手了?”
“没错。”艾晴颔首,“不是主要的那个,但一定是最麻烦的那个。”
“妈的,这是逼我做二五仔啊。”
槐诗不快地低吟着,低头看着那一枚在指尖转动的硬币:二五仔?二五仔是不可能二五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二五仔的。
哪怕是当年的范海辛知道了圣灵谱系要致自己与死地,他也一定会去将自己的任务完成,一方面是处于使命感和信仰,不惜牺牲自己。另一方面,则是自从成为吸血鬼那天就深入骨髓中的戒律。
如今,那种无法磨灭的源质和刻入肉体中的戒律依旧残存在槐诗的身上,逼迫着他去进行属于自己的主线。
如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分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