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8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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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什么是比这更难受的了。
每每他试图探究,都只会窥见一片迷雾,或者,得到一个让他分外不安的警告。
哪怕是那位雪茄俱乐部里的神秘朋友,也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但却不肯告诉更多。
这令他越来越紧张。
而感觉他有些神经兮兮的表兄,干脆帮他订了这一张票,让他带着女儿出来放松放松。
别他娘的每天跟那群数字打交道了,时间长了,头发都要掉光了。
而一想到女儿,他就更头疼了。
回头呐喊:“丽娜,丽娜,别看那群该死的海鸥了,过来。”
“可是,爸爸,你看……”
就在远处,码头边缘的栏杆外面,抓着一把面包屑的少女回头,失望的说:“它们都不愿意过来。
好奇怪。”
就在海岸的远处,那些平日里让水手们烦躁头秃的贼鸟们,现在竟然根本不愿意靠近。
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飞离了码头。
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曾回头。
好像嗅到了什么可怕的味道一样。
少女莫名的想到。
“我说了,别管那些海鸥了。”安德烈催促:“快点过来。”
看在那一张最顶级的船票的份儿上,最后的安检顺序也迅捷又快速,很快两人就得以登船,就在宽阔的甲板,迎宾的侍者已经送上了饮料,每一张笑容都热情又周到。
可女儿却兴致缺缺。
“我不喜欢这里。”她甩着父亲的胳膊:“我们回房间吧。”
安德烈一阵无奈,可想到妻子早逝、自己忙于工作而疏于和女儿相处,导致女儿如此孤僻,就越发的愧疚,柔声劝道:“亲爱的,你总不能每天在蹲在家里吧?像你这个年纪,就算不流连在各个舞会上,起码也应该试着谈个男朋友。”
这才是他最郁闷的地方。
自己家条件也不算差,不,应该说,从自己祖父开始就称得上是家财万贯,到了自己这一辈,也通过从政的弟弟实现了再次的跃升。
而完美继承了母亲基因的女儿也称得上是罕见的美人。
奈何,却根本对男人不感兴趣。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女儿的取向有点什么问题,可关键在于,她似乎连特别亲昵的闺蜜也都没有。
这就令老父亲很头秃了。
“我有男朋友!”
丽娜瞪大了眼睛,强调:“我有很多男朋友!”
“好吧,如果他们不是只存在于手机里的话那就更好了,什么时候记得带来给父亲看看。”
安德烈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今天晚上会有一个宴会,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出来玩玩吧,据说还有个什么最近很火的马戏团来做表演……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我想回房间打活动。”丽娜看了一眼手机:“今晚公会战就结算了……”
“至少吃点东西。”
安德烈严肃的说。
“好吧。”
丽娜叹了口气,就在她还想努力再争取一下的时候,就看到父亲慈祥的样子:“别闹,亲爱的,表演就要开始了。
你看,毛茸茸多可爱。”
伴随着中年人的话语,宽阔的甲板上响起了悠扬的旋律,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可爱布偶娃娃就载歌载舞的向着旅客们走来,送上了礼物。
憨态可掬的样子吸引了小朋友们的注意力,令苦恼的孩子们不再尖叫。叠罗汉和踩单车的滑稽表演令成年人们也在欢笑之中献上了掌声。
还有一只可爱猫猫模样的布偶娃娃走上来,和丽娜一番亲切互动之后,为她的头发打上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怎么样?”安德烈看着合照回来的女儿,笑容得意。
“哼,一、一般……”
虽然别扭的否认,可手里还是老老实实的收下了布偶最后连带礼物一同送上的传单,隐约能够看到‘小猫乐园世界巡回公演’等等字迹……
安德列微微一笑,没有再揭穿。
就在这一场甲板上举行的欢迎酒会上,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些经常在圈内的新闻里出现的面孔,属于投资客的本能顿时跃跃欲试。
很快,借着酒会的气氛,他就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谈话中去,甚至还和其中几位交换了名片,混了个脸熟。
就在旁边的少女无聊的想要的打哈欠。
尤其是,身旁围了好几个看不清眼色的家伙时……
稍微一不注意,就像是苍蝇闻到肉味一样,迅速的围过来。
好像是将自己当做了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带着某种只会让人感觉空洞的和煦笑容凑近了,恰当的展开了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话题。
偏偏自己由于礼节原因,没办法直截了当的走开。
而当他们开始吹嘘自己的游艇和家族庄园里的葡萄酒时,她便只能恰到好处的露出‘哇’、‘喔’、‘好厉害’的钦佩神情。
只是,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某种让人不快的味道,就像是发情期的狒狒一样——
“……今年雨季较短,来年这一批新酒的质量……”
“发布会的新款……”
“美洲港口紧俏,丹波自由港或许……”
呵,男人。
或许只有纸片里的好吧?
她开始走神了。
短暂的恍惚里,她好像又陷入了迟滞,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那些微笑着看着自己的面孔,仿佛表演结束之后等待回应一样。
自己应该说一些什么了。
赞赏,羡慕,或者是钦佩。
随便说什么都好,他们喜欢这个。
于是,在狒狒们的期盼里,她露出标准的微笑,张口欲言,却听见尖锐的声音骤然迸发。
就在自己的身后。
不,更像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仿佛是鲸鱼的惨叫。
有无形的大手忽然攥紧了她的心脏,令她眼前一黑,难以呼吸,寒意在瞬间深入骨髓。
可当她惊恐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船舷之外,庞大的集装箱缓缓的运入了展开的货仓里。
笼罩着一层漆黑的毛毡……
令人心里阵阵发毛。
“那是什么……”她踉跄的后退了一步,难以站稳。
“什么?”
‘狒狒’们的神情疑惑起来。
“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疑惑,令她陷入了茫然和惊恐。
就感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隐藏在幕布后面,隐约的露出嘲弄的笑容一样,令她不由自主的喘息。
又来了!
又来!
那些该死的幻觉,偏偏在这个时候……
“抱、抱歉,失陪了。”
丽娜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推开了旁边的人,顾不上打招呼,跌跌撞撞的向前,想要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可父亲已经走的太远了。
她追不上。
当她想要呼喊时,幻觉一般的惨叫声再一次响起,令她再没有力气,昏沉依靠在了甲板的栏杆上,缓缓滑倒,坐在台阶上。
人流从她身旁穿过,疑惑的看着她呆滞的样子。
有人礼貌的询问,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要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就好像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在躯壳之中,渐渐遥远,被惨叫的波澜卷着,随波逐流的飘荡,渐渐冰冷,颤栗。
可在那仿佛要被溺死一般的窒息里,却好像有清澈的涟漪扩散开来。
令她不由自主的回头。
挪不开眼睛。
就在她身后,午后的阳光下,那些端着相机忙着四处拍照的旅客中,欢笑的孩子们在可爱的布偶之间奔走着,嬉闹。
可还有更多的,围绕在前甲板的前面。
好奇的踮起脚,抬头探看。
他们不再顽皮或者躁动着吵闹,而是出神的倾听着温柔的旋律。
凝视着那个依靠在栏杆上的侧影。
和煦轻柔的旋律回荡在海风之中,好像便为黯淡的世界再度渲染上了色彩,为天穹上洒下的阳光带来了温度。
大提琴的声音从弦和弓的缠绵中翱翔而出,飞翔在天穹上。
像是飞鸟。
无数幻觉一般的飞鸟翱翔在了她的身边。
她伸手,想要触碰,可飞鸟却如同泡影一般消散。
只有孩子们的歌唱充盈在身旁。
就在轻盈的童谣曲调里,孩子们愉快的歌唱声响起,参差不齐的参与其中,却宛如溪水那样流畅。
歌声回荡在澄澈的阳光下,每一个人的耳边。
“啊,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接我开放。”
“小而白,洁而亮,向我快乐地摇晃……”
她仰起头。
像是终于浮出水面一样,望着天穹之上的光亮,喘息着。
渐渐睡去。
好像经历了漫长的午睡,但好像又只是短短的一瞬。
当她醒来之后,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惨叫已经不见,如同真正的幻觉那样,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静谧。
就连呼吸都变得轻松。
在身旁,有人伸手,递上了手帕。
“真是罕见的灵感,这些年你一定很不容易。”
那年轻人柔声安慰她:“别担心,女士,你会好起来的。”
“我……”
丽娜呆滞的,看着他的面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这就像是一场梦:“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陌生的男人想了一下,微微一笑:“我想你可能只是有些晕船,休息一会儿会让你好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人群中那个茫然环顾的焦急男人,告诉她:“你的家人在找你,你该回去了。”
说着,他颔首道别,提起自己的琴箱,转身离去。
“等等!”丽娜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站不起来:“请等一下——”
“嗯?”男人回头,疑惑的等待。
丽娜呆住了,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着那一张未曾见过的面孔,欲言又止,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请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于是,那年轻人便笑了起来。
“槐诗。”
他摘下帽子,微微弯腰:“请不必在意,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琴师而已。”
就这样,他转身远去,消失在人群中。
只有丽娜一人还坐在原地,怔怔的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感觉刚刚的一切都仿佛一场离奇的幻梦。
或许,这依旧是自己的幻觉。
她已经分不清晰。
“丽娜?丽娜!你去哪儿了?”
当惶急的安德烈找到女儿时,几乎快要急疯了:“亲爱的,你还好么?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丽娜缓缓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爸。”
“嗯?”安德烈不解。
少女沉思了许久,忽然问:“晚会什么时候开始呢?”
现在还早。
或许自己还来得及整理一下头发,换一条新的裙子。
望着天穹中渐渐散去的阴霾。
她忽然开始期待。
还会再见么?
……
结果,晚会上,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厄夜
换上了父亲为自己买的裙子,翻遍行李之后,勉强找出了一套出发前在父亲要求之下随意塞进去的首饰,最后紧急打电话向堂姐请教了化妆的方法。
谢天谢地,游轮上还有化妆品店。
总之,用尽了所有的方法。
丽娜创造了奇迹!
当晚会开始时,盛装出席的少女几乎焕发出光芒。
并成功的吸引了全场的狒狒!
安德烈这个当父亲的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简直忍不住想抹眼泪。
女儿长大了!
可同时又有一种加急网购猎枪的冲动。
——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小王八蛋敢勾搭自己的宝贝!
如此期盼又不安的矛盾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
可万幸的是,一整晚下来,女儿好像都在左顾右盼,到处转,根本就没有理会过任何人的邀约。
甚至……就连往日里无比专注的自助餐都懒得看一眼。
一直到晚会结束之后,才悻悻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什么都不说,弄得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电话里的姐姐发出鹅叫一样的笑声:“丽娜长大啦,看上男人啦!你这个蠢货!”
男人?!
什么男人!
安德烈挂断电话之后的半个小时,他第十六次点击了网购猎枪的催单功能!
恨不得直接让对方通过直升机把自己那一把豪华镀金版双管猎枪配合十六发猎象弹今天就送到自己的手里。
磨刀霍霍——
让我康康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坏种敢勾搭自己家的小可爱!
“别问了,爸爸,不关你的事情。”
每一次问到有关的话题,女儿走神时嘴角的笑容就会立刻消失,变得沮丧起来,趴在桌子上或者钻进被子里不说话。
一连接下来的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女孩几乎转遍了整个绿松石号,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
一直到她实在忍不住,跑到礼宾部去直接查询乘客名单为止。
“槐诗?”
工作人员露出疑惑的事情,一番检索之后直接调转了电脑屏幕给她看:“抱歉,丽娜女士,乘客名单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我们这一次从俄联到美洲的航程,只有四位亚裔乘客,并没有您所寻找的那位槐先生。
或许是您哪里搞错了——”
“不,绝对是这个名字没有错。”
丽娜强调:“而且坏事、怀石还有其他的音节,你们都可以找一下。”
“呃……”
工作人员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还有一丝一闪而逝的无奈,被丽娜明显的捕捉到了。
这个家伙,一定知道什么!
她拿出了从父亲那里学来的谈判技巧,步步紧逼,紧咬不放。
直到最后,终于撬开了那位女士的嘴。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麻烦。
只是稍微挽着手臂撒一撒娇,那位有个和她同样年龄女儿的女士就动摇了起来。
“好吧,丽娜小姐,我承认,我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经理叹了口气,“但您一定搞错了什么,因为如果我记忆没有问题的话,您说的那位槐诗先生,他并不是什么音乐家,而是这一条绿松石号所属的航运公司——‘丹波国际海运集团’的董事长……”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如果您对此有兴趣的话,我们这里有一本企业文化的册子,或许您在里面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算了……”
丽娜沮丧摇头,转身离去。
看都不想看。
丹波?海运集团?董事长?
一个披着长袍的佝偻瀛洲老男人形象就已经跃然在眼前……指望从一本企业文化的破书里找到自己只是短暂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甚至怀疑,那个人的存在,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太多的幻觉了。
树皮上的怪脸,墓地里回荡的尖锐笑声,偶尔在学校水槽倒影中看到的怨毒目光,还有附着在别人身上的古怪阴影……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心理医生告诉她,这都是她的幻觉。
因为母亲逝去时她太过幼小,导致心灵受到了创伤。
或许,所谓的槐诗这个名字,只不过是自己偶尔看到了那本册子之后所产生的臆想。
连带着那如梦似幻的相遇一起。
心理医生严肃叮嘱过,一旦出现类似的情形,就必须联系医院进行服药。可茫茫大海她又如何去就医?
只能蔫蔫的躺在房间的沙发上,甚至没有再参加外面的活动。
什么都不想看。
直到她从深夜的睡梦中惊醒,恍然惊觉。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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