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8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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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如此。”
院长颔首。
早已经坠入了现境核心之中的天国。
曾经理想国的第四工程,永诀地狱的天上之国。
哪怕是早已经陨落,但依旧还有无数灵魂不断的牺牲自我,以期补全这一张属于现境的美好蓝图。
就算是已经再无希望,依旧为后继者们留下了最后的一线可能。
“这么多年了,依旧未曾放弃吗?”
叶戈尔怅然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报告,欲言又止。
“要干涉么?”院长问。
“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保持观测吧?”
叶戈尔说:“这就够了……”
并没有阻拦这一份来自理想国的决心,也没有对这可能会影响三大封锁的牺牲进行干涉。
“哪怕是死了,也会让人头疼。我应该说不愧是理想国么?”
统辖局的秘书长捏着眉心,只感觉一阵头疼,可想到自己一直来所关注的那位年轻人,就越发的头疼了。
“槐诗呢?”
“正在抢救。”院长说,“神之楔的力量太过于庞大,他的灵魂和肉体无法承载——”
“状况如何?”叶戈尔紧张起来。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院长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好消息是,他的身体和灵魂好像已经对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已经习惯了,稍微来个手术,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重新恢复原状。”
“坏消息呢?”
“你已经看到了。”
院长说,“槐诗有凝固的可能。”
岂止是有凝固的可能?
在未来的事象记录降临时,那吞噬诸界之暗的恐怖声势,哪里是区区一句凝固就形容的来的?
直接将混沌之母所有的污染尽数覆盖,吞噬,溶解在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
哪怕是统治者也没有那么恐怖的力量吧……
就算是天问之路的性质特殊,具备类似操纵世界的威权也在情理之中,但那过于可怕的规模和性质,依旧难以让人放心。
只是想起这个,叶戈尔就想要薅头发。
感觉自己的头发余日无多之后,他就想要去拽罗素的脑袋……
你们天国谱系是不是整活儿整的也太他娘的过头了?
真就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嗷!
你看看槐诗,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轻人啊,年少有为、嫉恶如仇、踏实肯干,勤劳朴实……在统辖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们象牙之塔之后就开始变味儿了呢?!
一定是理想国的风水有问题!
奈何,木已成舟……自己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已经跟着隔壁的黄毛跑了,徒留自己在原地怀念美好旧时光。
“你打算怎么跟决策室解释?”院长问,“有些人已经想要发起质询了吧?”
“解释?解释什么?”
叶戈尔翻了个白眼:“天国谱系的画风有多邪门他们还不知道么?况且,那可是个天敌!要什么解释?
只是有凝固的可能而已,可有凝固可能的人还少么?
美洲的羽蛇、俄联的帕米尔、东夏的白帝子,前些日子又莫名其妙的从白帝子变成了玄鸟。真要一个个查?谁去?
虽然……好吧,虽然这次状况确实有些夸张。但因为不确定的未来就开始在现在打哆嗦的人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槐诗是什么人,难道那帮家伙不知道?
罗素钦定的继承人,天国谱系板上钉钉的下一代谱系之主,理想国的后继者、归航者,灾厄之剑……
姑且不算他身上那些杂七杂八几乎要笼罩整个现境的关系,也不论他和东夏之间蜜里调油你侬我侬的合作。
但凡有人在现境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全世界所有的兽化特征者就敢把天给掀翻了。
况且,他是什么人,他怎么做事,难道就有人一点都不清楚么?
甚至都不用去地狱。
信不信把他逼急了,人家直接去迦南坐交椅?
“放心,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叶戈尔摇头:“未来怎么样,难以预料,但是只要有未来就好了。”
不论是好的未来还是坏的……都行。
院长颔首,“这倒是有统辖局的风格。”
“那什么是存续院的风格?”叶戈尔问。
“做好准备,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槐诗还是未来?”
“都一样。”
院长平静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寂静里,远方传来的声响。
宛如冰山塌陷一般的低沉回音。
就在庞大的屏幕上,来自现境边界的探镜将崩塌的景象不断的传来。
盖亚的碎片宛如星辰那样,环绕在现境的轨道之上驰骋,在恐怖的高速中回旋,无以计数的光芒自那行进之中洒向下方的世界。
就在这人为催化的裂解之中,碎片在不断的崩溃,在彩虹桥的恐怖加速中,被引力的磨盘撕碎,只留下最基础的源质和光芒,融入现境之内。
渐渐消散。
当一切都被抽空之后,就连碎片本身也毫不浪费的得到了利用,精细又冷酷的解离,没有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边角。
“再看看吧。”
院长说,“还来得及再看它一眼。”
就在现境的轨道上,碎片在迅速浮现裂痕,无数外壳剥落之后之后,渐渐露出核心之中那涌动的闪光。
宛如洒落的鲜血。
而就在那破裂的世界,层层光芒里,有模糊的轮廓隐隐浮现。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投影,又迅速变换着,让人看不清晰。
可却无法长久存留,就像雾气一般,在迅速的蒸发。只有最后的挽歌,在深度所形成的虚空里扩散。
最终,仿佛回眸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
再也不见。
再一次的被杀死了——
这就是这一次赌局的结尾。
“直到最后,也不曾放弃啊。”
叶戈尔叹息,“就这么憎恨人类么,盖亚?”
“应该说,恰恰相反。”
院长说:“我们刚刚读取了碎片内部残留的事象——在祂被杀死的瞬间,整个碎片歪曲度曾经短暂的上升到了峰值,就跟当年的现境一样——换而言之,倘若心怀怨恨的话,那么在那一瞬间,碎片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领域,连带着所有的参战者一起,都应该随着祂一齐蒸发了才对。”
“祂曾经有机会拉着我们一同坠入地狱,但祂并没有那么做。”
院长说:“或许,直到那个时候,祂都对人类怀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慈悲’——”
慈悲?
叶戈尔忍不住摇头。
倘若,连‘死亡’都变成慈悲的话……
他忽然愣在原地,呆滞回头。
只看到院长,依旧那么平静。
“在存续院的档案室里,有过类似的荒诞推论,但都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去支撑,充其量,只是研究间隙中一些一厢情愿的狂想罢了。”
院长说:“有人觉得,旧盖亚要杀死人类,并非是出于凝固侵蚀的疯狂,而是最后的……爱护。”
当航船即将沉没,当无尽的黑暗即将降临,当毁灭即将到来时,温柔的将稚子扼死在襁褓中,令人类能够远离地狱。
为了避免自己的爱子们在地狱中饱受折磨。
逃避那些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的结局……
逃避永恒的苦痛。
“……”叶戈尔僵硬在原地。
“类似的猜测,在曾经初代创世计划时就有人提出,但甚至没进入会议议题就被剔除。因为毫无意义。”
院长说:“对于‘世界’而言,不存在善恶和道德,用人的道德去衡量别的存在,是自欺欺人。
或许祂曾经是善良的,或许祂对我们怀有什么感情,正如同祂对一切草木和活物一样。或许其中也存在着什么我们能够和平相处的可能。
但结果不会改变。
祂不曾对我们说过话语,也不曾具备过真正的意识和灵魂——面对单方面的毁灭,从一开始,我们就别无选择。
所以,应当做的事情,那就要做,哪怕天崩地裂。
“这话听起来真是充满了存续院的风格啊。”叶戈尔轻声感慨。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院长回答:“为了存续,一切的行为都不应成为阻碍。为了统辖,所有条件都必须得到运用。为了理想,任何的代价都可以牺牲。
天文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怪物,因为如果不变成怪物,我们就没有机会和真正的怪物相抗衡了。
而因此而造成的诸多罪孽和恶果,也是理所当然——”
他说:“我们都是背负着这一份早晚都会陨落的原罪而存在的。”
叶戈尔沉默着。
没有说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理想国的坍塌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不论是理想国、统辖局还是存续院,都一样。
从一开始,先导会已经有所准备。
追寻理想的国度迎来崩溃、分崩离析,统合万物的组织变质腐朽,看守深渊的守卫变成深渊的一环……
当你所要保护的是整个世界时,就必须从一开始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都是有可能出现的障碍和困难,并不是不去做的理由。
对此,不论是理想国、统辖局还是存续院的高层,都心知肚明。
“同样的假说,其实存在很多。
祂可能单纯的是想要甩脱人类这样的负担而已,也有可能和深渊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许,只是想要清理掉身上这群贪得无厌的寄生虫……”
就好像是在用存续院独有的方式去安慰他一样,院长最后说:“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但所谓的‘真相’可能有千万种,你尽可以选择你喜欢的那一个。”
叶戈尔自嘲一笑:“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有人情味儿一点的那个。”
院长回头,像是从防护镜后面看了他一眼,“如此直觉的将主观凌驾于客观之上,当初你真应该去理想国的。”
“还是算了吧。”
叶戈尔笑了笑:“理想距离我太遥远了。”
或许,曾经很近——
但他并没有走进其中的勇气,或者说,无法去面对未来会存在的阴霾。
或许每个人都会憧憬开拓者们的背影,但不是只有走上那一条路人生才会有意义。
他已经选择了自己奉献一生的使命,又何必去羡慕其他鱼去往的海洋?
就这样,将新的咖啡喝完之后,他放下了纸杯。
“要走了么?”
“嗯,工作不等人,再这么翘班的话,决策室的工作就要爆了吧。”
叶戈尔愁苦的揉了揉眉心:“好想放假啊。”
“需要帮忙么?”院长说。
“算了吧。”叶戈尔打了个哆嗦。
存续院的帮忙,一般都专指做手术,各种手术……寿命延续,器官更换,灵魂维护,想想都害怕。
“我已经打算好了,反正就这个样子,等什么时候过劳死了,就什么时候算。”叶戈尔得意一笑:“现在进度还蛮喜人的,等什么时候脑溢血了,就可以放假了。”
不,你会被送过来,手术,全套,三天之内修好,之后再继续……
院长似乎想要这么说。
但最终仍旧没有打破这位先生的幻想。
谁还能没有个放假的美梦呢?
只是,在临走之前,提起公文包的叶戈尔还是忍不住回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还是盖亚……”
叶戈尔挠了挠濒危的发际线,满怀疑惑:“既然,祂杀死人类,是为了避免更惨烈的后果的话……可到最后,为何祂又心慈手软了呢?”
院长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解释:“对此,也有几种假说和推测——”
“别!”
叶戈尔抬手打断,放弃了追根问底:“你就直接说我会喜欢的吧。”
“祂放弃了。”院长回答。
“……”叶戈尔微微一愣。
“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祂选择顺从这一份执着。”
院长看着现境的投影,头也不回的说道:“倘若用人的方式来说,应该是期待吧。”
倘若,这是你们的选择……
那么,就去面对那个世界吧。
去面对未来的苦痛和风暴。
去面对地狱。
去延续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祂选择了放弃。
这便是来自盖亚的最后馈赠。
“听上去真好,不是么?”
叶戈尔最后一笑:“果然,我还是更喜欢这样充满人情味的答案一些啊。”
就这样,他颔首道别,低头戴上了帽子,推门离去。
再度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在冷清的观测室里,只剩下沉默的院长。他静静的观看着来自探镜的投影,望着最后一块碎片消散在光芒中。
不曾移开视线。
在漫长又漫长的寂静里,当挽歌的余音渐渐消散。
仿佛有幻觉一般的轻叹在寂寥的黑暗中响起,如此的释怀。
远去之子啊,祝愿你们。
祝愿你们拥有光辉的未来。
未来。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旅行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岁。”
风和日丽的午后,在晴朗的天空之下,这是登船之前的关卡。
工作人员确认的最后的信息之后,礼貌的归还了证件:“抱歉,先生,最近核验比较繁琐。”
“没关系,我习惯了。”
年轻人提起自己的行李,微笑道别:“辛苦。”
“分内之劳。”工作人员颔首,“祝您旅行愉快。”
年轻人闻言,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最终,只是微微耸肩,“但愿如此。”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关卡之后。
看上去,好像很眼熟。
哪里见过?
许久,工作人员才从那背影身上回过神来,看到后面神情不快的等待者们,连忙歉疚一笑,加快了手续办理的速度。
一直到最后,当漫长的队伍渐渐结束,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男人才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关卡前面来,递上自己的船票。
眼看着代表着整个豪华游轮最顶层的王室套房的船票,工作人员也露出了最热情的笑容。
“欢迎到来绿松石号,列奥尼德先生,我代表丹波航运欢迎您,希望您别介意这些程序。”
“都是为了安全嘛。”
安德烈和煦的摆手,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完成了指纹和面容的识别,中间将手指伸入了一个略显古怪的仪器上,只感觉微微一痛,似乎取了一点血。
如此复杂的程序,饶是作为一个经常飞来飞去的出差狂人,也有些不太习惯。
“最近似乎很严啊。”
他松了松领结,“到处都紧绷着,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安全部门的要求,仪器也是他们配发的,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必要。”工作人员无奈:“不过,最近局势不太好,导致有些人总喜欢……铤而走险。我们需要确认每一位客人的身份,保证您的安全。”
“最好是这样吧。”
安德烈叹息。
虽然普通人可能感受并不明显,只是感觉工作的压力比往日上涨了一些,而各种方面的限制也多了点。
但对于安德烈这样的人来说,却感受的更加清晰。
作为富豪,他能收到各方面的消息,也能够感受到,某种风暴正回荡在自己所无法触及的更高层。
通过国际期货市场诡异的涨跌、大财团的奇怪动向乃至各种不正常的政府部门运作,他能够不断的感受到风吹草动,但却无法窥见那无形力量的正体。
再没有什么是比这更难受的了。
每每他试图探究,都只会窥见一片迷雾,或者,得到一个让他分外不安的警告。
哪怕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