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5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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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好吧!
你们林家的人是真的不当人啊!
可事到如今,要么玉石俱焚,鱼死网破,要么让出手里一半的黑户,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么?
短暂的沉默之中,所有人都终于做出了计较。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这样吧。”
最先开口的是皮肤黝黑的埃及人塞拉斯,他的化学实验室里那帮种草和做药的混种淘换的最快,匀一半老弱病残出来也不伤什么根本。
反而是红鼻子罗尼的脸色变了。
最近黄泉比良坂的混种走私有一大半利润都在他们手里,忽然要他撒手,简直是割他的肉。
可形势比人强。
眼见着所有人或迟或缓的点了头,连光照教派的人都选择了屈从,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咬牙,点头。
短暂的寂静之后,林十九看着那些面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最后,望向了上首。
依旧不确信。
“四姨你能做主,一半?”
雍容的女人淡然点头:“放心,但凡少一个,四姨都补给你。”
于是,林中小屋笑了起来。
再度探问四周。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点头,不想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
“那既然是这样,大家喝杯茶吧。”
整个会议室里,长桌之上,唯一拥有战争权利的那个年轻人笑了起来,率先端起茶杯,遥遥礼敬:
“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面对着他的邀请,那些原本如丧考妣的阴沉面孔,也强行挤出了一丝宾主尽欢的笑容来,想要尽快划下句点。
至于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总有帐可以慢慢算。
就这样,在茶香的氤氲之中,所有人的笑声都变得和善又无害了起来。
其乐融融。
不论是生涩还是娴熟,都饮尽了杯中的茶水,以示盟约的确立。
最后,林中小屋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擦了擦嘴。
他说:
“那就开战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轰鸣声隐隐传来。
远方的被雨水所笼罩的城市中骤然传来升腾的火光。
当他下达决断的那一瞬间,从京都到大阪,从黄泉比良坂到遥远的对马、四岛,北海道……无数庞大的车辆从黑暗中冲出,推开的车厢里,有等待许久的极道们手握着刀剑,向着预定的对手发起了袭击。
全面战争,在这一瞬间到来。
刺耳的警铃声从六合会的总部里迸发,门外传来尖锐的惨叫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上首刚刚还在微笑的四姨。那些神情骤变的大佬们在瞬间拔出了武器,对准了林中小屋的面孔,此时已经怒不可遏。
就连六叔公饮茶的动作都停滞在了原地。
漆黑的眼瞳抬起。
孽业之路的上位者向下俯瞰,漠然的看向了在自己眼前造次的小鬼。
“小十九,你这是闹哪出啊?”
“做本来该做的事情啊,六叔公。”
在那些枪口的前方,林中小屋歪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轻描淡写的吹了一口烟:“调停会议结束啦,和谈失败,送客的茶都喝了,还能干什么?”
他咧嘴,嘲弄的微笑。
“当然是开战啊。”
死寂里,另一双冰冷的目光向着此处看来。
“小十九这是逗我玩么?”
四姨的笑容消失了。
那一张雍容的面孔变得冷厉阴沉,毫无活人的血色,只有宛如骨灰燃烧殆尽的苍白,长发如蛇一般卷曲蠕动着,择人而噬:“还是说,你长大了,出息了,已经连四姨都不放在眼里了?”
“四姨你哪儿的话,我没有想要冒犯您老人家的想法。”
林十九不解的摘下了烟卷,在手中掐灭,“您看,我对您的照顾十分满意,对您以和为贵的想法非常赞同,也对您的主意特别感激。
只是,唯一问题就在这里了。”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向着自己的长辈,十足困惑的发问:“我他妈的什么时候说过——只要一半了?”
那一瞬间,他的恭敬消失不见。
眼瞳之中迸发出了狰狞的火焰,残忍升腾:“今天来这里,我尊敬你是长辈,可你算哪根葱?京都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了?”
在他身后,门板骤然破碎。
像是被看不见的剑锋斩断。
有一个狼狈的身影倒进来,踉踉跄跄的后退,撑着桌子,几乎快要爬不起来。原本守在门外的林十一张口,呕出鲜血,断裂的右臂抬起了,指向那个从门外走进的人影。
那个须发卷曲,宛如老猴子一样的武士。
原本松松垮垮的运动装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了,变得如此凄厉,遍布裂口和枪伤。流淌在那一张面孔上的血水难以遮掩下面的漆黑。
一道道的诅咒尸斑扩散在他的脸上。
依旧,笑意不敢。
硬顶着六叔公的杀意,一步步走入了大厅里,歪头对身旁的少年说:“外面的都料理清楚了……倒是你的堂兄,一不小心就斩了一只手,没关系吧。”
“没事儿,没事儿。”
林中小屋瞥了一眼狼狈的堂兄,无所谓的收回视线:“林家的外科手术大夫可是东夏一绝,但凡留一口气,回去缝两针休息几天就好了。”
在旁边的桌子上,林十一骤然怒吼,撑起身体,想要抓住他。
可紧接着,有一只手掌猛然伸出,死死的抓着他的脸,将他按死在了桌板上,像是按住一只待宰的鸡一样。
如同铁钳一样稳定,不容他有丝毫的动摇。
正是林中小屋。
“各位,你们来叫我谈事情,我谈了,你们想要找我喝茶,我喝了,你们想要诚意,我给了……可你们却跟我说什么?一半?”
不顾自己堂兄另一只手的拉扯,他抬起沾了血的面孔,环顾着在这里的所有人,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们:
“我他妈的跑了这么远来这里,你们当我是来善堂里要饭的吗!”
“今天,在这里,我最后说一次!都给我把你们手里的混种交出来!”
“要么,全部,要么,死!”
雪亮的怀刀拔出,甩手,钉在了长桌之上,嗡嗡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僵硬的面孔。
“还有你,六叔公——”
那个狰狞的年轻人抬起眼瞳,漠然的同长桌尽头的老人对视,就像是幼蛇向巨蟒吐信一样,带着如出一辙的黑暗和暴虐。
“你想要地盘,想要向丹波伸手,你可以跟我讲呀,干嘛推个家里的傻逼出来说话?你要记住,今天不论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都是给四姨这傻逼给蠢死的!”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血色迸发。
因为他握刀的手猛然压下,锋锐的怀刀在桌子上划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将堂兄的另一只手也干脆利落的斩断了。
一只断手飞起,落在了四姨狂怒的面孔前面,五指依旧抽搐着,徒劳的寻求援手。
而在下面,那个握着刀的年轻人瞥着她的脸,再不掩饰鄙夷和嫌恶:“穿西装打领带,拿大哥大电话有用吗?啊?”
“吃屎吧!”
第八百七十二章 成年仪式(下)
血色无声飞起,无声落下。
好像就连哀嚎声都消失不见了。
死寂里,林中小屋没有去看四姨那一张死妈脸,甚至懒得去在乎她狂怒之下是否会失态,是否不顾一切的向自己下杀手。
从一开始,她就根本不是重点。
她不是自己今天来这里要解决的对手,哪怕棘手,但和真正的难题相比,完全微不足道。
真正的主导者,此刻正坐在上首之上,端着茶杯,平静安坐,漠然的瞥着小儿辈的胡闹和滑稽反击。
那是林家真正的中坚,长老,顶梁柱,整个东南亚区域暗影世界中的掌控者之一,从五十年前开始就是六合会屹立不倒的话事人。
老龙头,林危不惧。
这一切,何尝不是他所捣出来鬼的呢?
四姨那个傻逼只不过是嗅到了好处,带着自己的蠢儿子想要过来摘果子而已,他没有反对,因为他要有个脑子拎不清的人代替自己冲在前面,去试探丹波内圈的底线。
他还没有认输。
在错过了老师所给的机会之后,他还想要再谈条件。
想要将自己错过的那些东西拿回来。
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打破那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将自己孽业的天命延伸到京都的黑暗之中,想要更进一步。
可丹波内圈大势已成,想要有所成果,就必须让他们的时局动摇,必须让丹波内圈心甘情愿的向自己求援,接受自己的帮助。
因此他不怕事情闹大,甚至不怕全面战争,因为闹得越大,六合会的力量就越是珍贵。
但四姨不明白,她已经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做糊涂了。
以为大家都是黑社会,出来赚钱,要以和为贵。
她自以为可以代替林中小屋谈条件,可以对他示好,可是没有条件,这件事情也不是能谈的范畴。
她没想清楚。
阳光下要做的事情,和暗中的苟且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丹波就没有任何谈条件的想法,也从来没有过什么‘一半’的说法!
——要么全部,要么死!
要么丹波彻底将混种人口普查和户籍注册搞定,要么就全盘失败,功亏一篑,倒退回同盟时代之前。
一半?
用不着一半!
但凡只要有人站出来表示丹波算个屁,老子就是不交,老子就他妈的不当你是一回事儿,那么就等于是他们输了。
漫长的努力,老师的付出,乃至那么多人的牺牲,全部一败涂地。
变成了一场笑话。
变成老师身上永远的污点,林中小屋手中洗不清的耻辱!
这一点林中小屋明白。
六叔公也明白。
所以,在那一瞬间,上首的老人摇头,不屑的嗤笑。
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抬起眼瞳。
自从林十九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对他正眼相看,郑重又冷漠,毫无任何温情。
因为这才是正常,这才是最好。
那些温暖的、和谐的、友爱的东西,从来不是林家的主轴。
他们生来便注定是冷血生物。
笑脸相迎的时候,眼神也不会有任何温度,只有在触及到自己核心的利益时,才会撕下伪装的面孔,袒露真容。
于是,整个会议室,在瞬间封冻。
黑暗滚滚,无形的恶孽如潮水,喷薄而出,将所有人笼罩,封锁,冻结,令一切凝固在了空中。
在林危不惧的空洞躯壳中,沸腾的恶意彼此摩擦,那些尖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失望的叹息。
“小十九,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啦。”
“怎么?”
林中小屋咧嘴,反问:“六叔公要代替太爷爷管教一下我?”
“家主,恐怕也不会管吧,他把你放出来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见到这一天了,他对你期望深重,却又不想让你成功。”
六叔公嗤笑:“瞧啊,如他所愿……你学得和你的老师,一个模样!”
林中小屋的笑意越发愉快:“这样不好么?”
“不好。”
那一瞬间,沸腾的恶意再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和刻毒,以及……杀意!
“因为你总是学不像。”
老人沙哑的轻叹:“因为你还差得远——小十九,你学到了他的样子,但你没有学到他真正的底气。
啊,真怀念啊……这样的场景,就好像是你小时候当着全家的面,模仿电视机里的正义英雄一样。
那样天真的幻想,徒具其型的模仿,还有根本不知其所以然的样子……以为这样做就对了,以为这样做就好,却从来没有想过,电视机里的东西,从来都是幻想!”
那一瞬间,六叔公咧嘴,衰老的躯壳中骤然有无数粘稠的黑暗延伸,遍布朱鳞的蟒蛇异怪化为了实质,盘绕在了整个会议室,不,整个金陵街之上。
只是无声的抬起眼眸,就令夜空中无数霓虹熄灭,薄弱的雨水惊慌的倒卷,冲上了天空。
天空中的黑云被撕裂了。
但是没有星光。
而庞大的压力,已经将六合会的顶穹、廊柱乃至地板尽数碾碎,浮现出无数裂纹。
只是微弱的运转,便已经化为了天地的主轴,令一切脆弱的万物尽数徘徊在悬崖的边缘。
最终,那仿佛要吞天食地的朱鳞大蛇垂眸,漠然的吐出毒信,俯瞰着眼前少年人渐渐失去血色的面孔。
嘲弄的垂眸。
“装腔作势,在我这里?有用么?小十九……”
老人戏谑发问:“费尽心思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你在等待什么?说好的救兵么?道场的援军?丹波的强手?”
林中小屋面色骤变。
在他的怀中,原本温暖的御守,已经失去了温度。
通讯断绝。
因为有庞大的暗影化为巨幕,冲天而起,自外而内,彻底笼罩了整个黄泉比良坂,无孔不入的覆盖了每一个出口。
隔绝内外。
冷酷的将一切封锁。
同样的封锁,也笼罩在今日的神户之上!
那是早在会谈之前,不,早在半个月、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埋下的伏笔,那个老人为今天这一日的会面所坐下的准备!
此时,此刻,此地。
——早已经在蛇口之下!
“如今,这里只有你和我了,小十九。”
长桌的尽头,沸腾的茶釜后,老人冷漠宣告:“如果你是你的老师,你就会拔剑,不顾一切后果,因为敌人就在你的面前……”
他说,“现在,剑在你的手里,你来做选择。”
寂静里,林中小屋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的,握住手中的怀刀,手背上青筋蹦起。
直到剑刃不堪重负,浮现一道龟裂的痕迹。
无声哀鸣。
最终,他松开了手,疲惫的倒在椅子上。
“看到了吗?小十九。”
林危不惧失望的摇头:“这就是你和你的老师不同……”
“因为你的底气从来不在你自己。”
如此,一针见血的揭露了眼前这个少年的本质,毫不留情。
“你从来都指望别人成事,却不愿意牺牲自己。
你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冲锋在前,却将胜负交到其他人的手里……你的勇气却只是来自于支持者。
失去一切之后,你连放手一搏的骨气都没有——可你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林中小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危不惧肃声质问:“你以为【血亲相弑】是讲笑话的吗!”
纵然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
纵然彼此之间有着所谓的亲情和血缘相绊,纵然绝大多数时候,家族一体。
可林家的规则,同样如同孽业之路本身一样直白和赤裸。
这条路太窄了。
容不下任何冒犯和第二个不和谐的声音,有的时候,甚至多一个人都走不下!
血亲之间弑杀,简直屡见不鲜!
甚至快要……形成传统!
“现在,来谈谈吧,小十九——我,要和你谈。”
朱鳞大蛇之下,狰狞的老人垂眸,冷眼俯瞰:“你来到我这里,自以为带着剑圣的剑,就可以高枕无忧……喝了我的茶,接受了我的好意,却杀了我的客人,搅扰了我的规矩,还把我的脸踩在地上,可你真以为六叔公已经老朽到不敢杀人么?”
他端起了满盈毒液的茶杯,轻抿着铁锈味的芬芳,残酷发问:“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要么认输,要么死。
血亲相弑一旦开始,结果就是这么简单。
而在那一瞬间,就在长桌的另一边,朱鳞大蛇的绞杀之下,奄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