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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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希那个野种呢!”
不净恼怒的问:“我可是亲自命令了人去胁迫她的,难道这件事能够善罢甘休么?不行,我必须去避避风头才行。去美洲,俄联也可以,静江,你一定有关系的吧!快一点,立刻安排,我在那里也能够帮你……”
“还没有糟糕到这种程度呢,‘叔父’。”
久静提高了声音,将他的话打断了。
低垂的眼眸终于抬起。
修长的双眼之中迸射出一缕锐光,像是利刃那样,令里见不净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请放心吧,叔父,你是无害的。”
他依旧恭谨的说道:“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希也不会。要说的话,您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用处。
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大不了投降就好了,辞掉现在的职务,拿着这些年捞的钱去找个小地方养老,不会有人觉得你会有什么威胁的。”
“……”
寂静里,里见不净的表情抽搐了起来。落在膝盖上的双手将订制的西装捏出了一道道难看的皱褶。
脸色铁青。
“静江!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怒斥:“你难道一点恩义都不懂吗!”
“我叫做里见久静,叔叔,我的父亲是里见不乱——从八年前您为了权位将我出让的时候,就是了。”
里见久静依旧平静,语气毫无任何波动,只是平铺直叙的告诉他:“既然已经得到了权位,就请不要再眷恋卖出去的东西了。
事到如今,又何必说恩义这么可笑的东西呢?让我侍奉养父如亲父一样的人,难道不是您么?”
“……”
里见不净咬着牙,青筋从额头上迸起,可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时,却终究再没有发怒的力气了。
近乎哀求的那样,轻声问:
“……为何,为何如此无情呢,静江?”
“那么,多有叨扰,在下这就告辞了,叔父。”
久静缓缓起身,躬身道别。
就在离去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告诉他:“请放心,只要乖乖呆在这里,您不会有事儿的。就当是曾经的儿子对您的最后仁慈吧。”
纸门被拉上了。
那个低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恢复死寂的静室里,里见不净瘫坐在了原地,呆在原地,在没有力气爬起来。
面如死灰。
直到门外脚步声再度响起。
他愣了一下,惊喜的爬起来,推开门冲过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静江,你不会放下亲生……”
在门外,那个被他拽住手腕的女侍从愣在原地,呆滞的看着他。
“不净先、先生……久静大人吩咐我来打扫一下走廊……抱歉,我、我这就走,打扰了……”
她被那一双渐渐狰狞的眼瞳看着,便忍不住慌乱了起来,狼狈的逃走了。
寂静里,里见不净一个人留在原地,神情渐渐扭曲。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他怒吼,向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咆哮:“你们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丢人丑事,逃得过别人的眼睛么!”
无人回应。
只有许久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
下定了决心。
逃走。
必须从这个家里逃走才行。
在失去了权势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就连自己曾经的亲生儿子都会将自己弃之如敝履。
他从未曾期望过自己所谓的家人们能够高抬贵手。
下定决心之后,他脚步匆忙的离去。
打通司机的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汽车悄无声息的驶出了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不去京都,我们去三重。”
恢复冷静的里见不净吩咐司机,然后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幸亏之前他还在另外的地方培植了不少下属,否则这一次不知道还要沦落到多么惨烈的程度。
如今的里见家他待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愿意待在瀛洲。
去三重,然后通过边境中转,改头换面,等过一段日子,让替身打扮成自己的样子去俄联,然后他从深见港直接到美洲去。
在美洲,他还留着一片足够让他东山再起的基业……
反复盘算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确认不会出现丝毫的瑕疵之后,他浅浅的睡去。很快,却又被惊醒了。
车速突兀的放缓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怎么了?”
“先生,前面好像出了车祸……路封了。”
司机茫然的从窗户里探出头,凝视着不远处的路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间,他的首级就骤然从原本的位置倾斜下去,依靠着一点点皮肉的连接,挂在脖子上,血色喷涌而出。
至死茫然。
里见不净却尖叫出声。
在车窗外,深邃的夜色里,有燃烧的火光浮现。
浑身笼罩在厚重的甲胄中,被血色染红的狰狞武士出现在了车窗之外。肃冷的面甲微微垂落,漠然的双眸俯瞰着不净扭曲的面孔。
手中,太刀缓缓抬起,斩落。
钢铁扭曲哀鸣。
防弹级别的轿车被轻而易举的撕裂了,断成两半。
燃烧的武士迈步向前,一步步的向着瘫软的不净靠拢。面甲之后,那一双眼瞳也燃起了鬼火一样的光,满溢怨恨和狰狞。
“这不可能……这不对……”
不净惊恐的尖叫:“怎么是你!!!明明应该是……”
剑刃斩落。
斩!
这便是里见不净最后所见到的场景。
……
……
槐诗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回到了熟悉的黑暗里。
静谧的沉睡。
只有源质的涟漪回荡在灵魂之中,在迅速增长的天命之中交织,激发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什么机制。
令他的意识和记忆不断的碰撞,毫无条例的思绪彼此重叠,没有任何征兆的残缺画面不断的闪现。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的意识之中缓慢的遴选,娴熟的激发着一块又一块的碎片,令槐诗的意识自行运转,演化。
到最后,恰如黑箱之中的运算系统得出最终的结论那样。
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话语就从耳边响起。
那是来自槐诗的意识,槐诗的思想所组成的,纯粹的体会和恍悟。那样莫名的感触自行拉扯着意识之中浮沉的文字,最后形成了来自漫长时光之前的疑问。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羲和,往昔东夏神明之中的神女,庄严的日轮就是她的车驾,随着她每日东升西降,俯瞰尘世。
可如今——太阳还没有升起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光?
那一瞬间,有光从槐诗的眼前亮起。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一片波光粼粼的雄伟海洋,汇聚了世上一切意识、灵魂和智慧的源头,那无穷无尽的白银之海。
那一缕未知之光引领着他,向下凝望,目光穿透了深邃的海面,照亮了属于白皇后的残缺形态。
那伟烈而庞大的轮廓静静的在海洋的最深处沉睡。
就像是熄灭的太阳一样……
……
……
太阳好像熄灭了。
有月亮从天空上升起来。
像是巨大的团子,圆滚滚的,就像是小时候一样。隐约的光照在石头上,石头是白的,水是黑的。
庭院里的野草和花儿散发着草木的芬芳。
草丛里有萤火虫的光。
远方的夜色里有风吹来,真希坐在摇椅上,茫然四顾,很快,便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梦境。
“清醒梦?网上是说过有这种东西吧?”
她困惑的挠着头,环顾着身后有些年头的木屋,确实,这是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童年,在外婆和父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庇佑他们的小小庭院和房屋。
虽然下雨的时候偶尔会漏水,但落在铜盆的声音就会清脆。
就像是交响乐一样。
交响乐是后来学会的词,但她一次都没有去听过。应该很厉害吧?怀纸小姐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这么想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月光下那个坐在木廊之下的身影。
孤独的仰头凝视着天上的月光。
月光也变得轻薄起来,落在了她的眸子里,让她的眼瞳也焕发着光芒。
真希愕然了许久,恍然的点头。
梦里也有怀纸小姐吗?
真好啊……
忽然感觉开心了起来。
第六百五十九章 妈呀,成仙了!
究竟是日有所思还是心意相通呢?
真希也并不知道,但只是怀纸小姐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她就莫名的愉快起来。
梦里的怀纸小姐也像是平时一样呢。
高冷又凛然,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可鼓起勇气坐在旁边的时候,就好像能够感觉到温度。再鼓起勇气缩短一下距离之后,就能够感觉贴在一起了。
挽住了手。
开心。
遗憾的是,这个怀纸小姐好像不会说话,也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是自己的想象力太贫乏了吗?
这个时候,就应该调动自己的意志力,然后开始想象霸道的怀纸小姐姐将自己顶在墙上,然后一只手挑起自己的下巴……
想着想着,真希就痴呆的笑了起来,口水从嘴巴上留下来。
只可惜,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有时候梦就是这样吧?
就算是知道这是梦,很多事情也很难改变,比方说热情似火的怀纸小姐什么的。虽然很遗憾,但仅仅是这样,她也感觉很满足了。
“怀纸小姐要喝茶么?啊,梦里喝茶好像很奇怪的样子……可惜这里也没什么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难得来我家,不如去里面看看吧。”
真希一个人自顾自的说这话,鼓起勇气,拉了一下怀纸小姐的手。
然后,怀纸小姐就站起身来,站在一旁,好像等待她的导览。反而是真希忽然脸红了起来。
带怀纸小姐回家……怎么说呢,好激动啊。
遗憾的是,这里已经不是曾经那么温馨的地方。
“抱歉,不知道有客人要来……就算做梦也这么杂乱,真是够了。”
推开木门之后,便看到了落满了地板的灰尘。
“果然,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吧?外婆去世之后,这里就荒废了,以前的时候,这里可是被有精心搭理的。”
“我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在玄关地方的瓶子里每天都会插着庭院里的花。”
真希叹息。
现在,玄关破碎倾倒的瓶子里,只剩下枯萎的花枝,再无往日的芬芳。
客厅里还存留着地板上被家具遮蔽的日晒痕迹,可惜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破椅子,孤零零的在月光下伫立。
“果然还是别看了。”
真希摇头,转身说:“我们去其他的地方吧。”
“这里不是你的家么?”
她第一次听见梦里的怀纸小姐发出声音,那个身影越过她的身旁,走进客厅里,环顾着四周,满是好奇。
“给我讲讲吧。”她忽然说,“这里所发生的故事。”
“……”
真希愣在原地,在沉默许久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张椅子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椅子来着,她就喜欢坐在这里,看窗户外面。看到我之后,就朝我招手。”
“这个缺口,是我小的时候门牙磕掉的地方诶。”
“……大部分时候,妈妈都会坐在这里做一些手工,有的时候,也会给我做几个洋娃娃。爸爸每天很晚就回来,但有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睡着时,会听见玄关的地方有推门的声音。有时候爸爸会问真希睡了吗,有的时候妈妈会让他小声一点……”
“这里原本挂着外婆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外祖父,小时候的妈妈,后来就换我和外婆的……再后来就没挂啦。”
就像是展示自己的宝物那样。
真希走在自己的梦里,一点一点的将那些尘埃拭去,给唯一的来访者讲述过去的事情。
直到最后,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她吹去了画布上的浮尘,从斑驳脱落的色彩里看到往昔的涂鸦。
“这个竟然留在这里了吗?”
她端着画框,轻声感叹,然后轻声笑起来:“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真想带回去啊。”
“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怀纸小姐问。
“算是吧。”
少女感怀的轻叹,辨认着上面已经褪色的涂抹痕迹。
“这个是父亲给我画的……不懂事的时候,我经常会吵着要去电视机里说的大城市里,实际上我连大城市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那里的人都穿着很漂亮的裙子,有很多可爱的娃娃和玩具,还有吃不完的糖。
但爸爸和妈妈说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后来,爸爸有一天就给我画了一张。但画的实在太难看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这个。”
她展示着手中的画框,上面只剩下了模糊的色块,难以分辨往日的模样。
“这个是太阳,这个是高楼,这个应该是汽车吧?这个我忘记是什么了,好像爸爸也忘了。”
真希摇头,轻声呢喃:“妈妈跟我说,江户就是这样。在黄昏的时候,白色的高楼被渲染成粉红的颜色,玻璃会发出金色的光。
街道上的人多的数不过来,汽车成群结队的在狂奔,就像是发脾气一样……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骗我,可第一次离开稻泉乡之后,才发现,外面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怀纸小姐去过其他的地方么?其他的国家和边境?”她回过头来,好奇的问道:“像怀纸小姐这么厉害的人,一定都去过吧?”
怀纸小姐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画框,并没有回答。
好像在承认了,又好像没有。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就好像藏在迷雾里那样,难以触及,永远让人看不分明。
可是,就算是很冷淡,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永远不会害怕了。握住手的时候会感觉很暖和,像是被阳光照耀着一样。
可只是这样的话,感觉还不够。
因为她是孤独的。
真希抬起眼瞳,欲言又止。
从未曾有过这样,想要更深切的了解她。想要更加亲密的站在她的身旁……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那一瞬间,少女终于鼓起勇气。
“怀纸小姐,我……”
然后,梦醒了。
断在最残酷的地方。
少女从床上睁开眼睛,愕然的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手掌不知何时已经伸出,像是要去触碰什么一样,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诶?”
她愣在原地。
……
……
而就在石髓馆之下。
不知何时,规模已经超出地上数十倍,庞大到宛如巨型广场一样的地下室中。
彤姬手中的事象分支停顿了一瞬,从命运之书的投影中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到不知道何时漂浮在眼前的一缕小小的光点。
“嗯?这是……信徒吗?”
似是难以置信,她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为了完备替身,塑造出怀纸素子的倒影之后,竟然能够让少司命的神性从灵魂的本性精髓里萌发?
而这一份神性,甚至笔直的指向了东君的方向,隐隐具备了羲和的特征?就算是底蕴再怎么深厚,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一点了吧?
这算是什么?惊喜还是惊吓呢?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槐诗,我们果然是世界上最合拍的契约者啊……”
她愉悦的眯起了眼睛,哼唱着那些模糊又古老的曲调。
在她身后,烈日一般的神之楔静静的悬浮着,焕发微光。
……
……
槐诗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事情不对了。
当然不是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