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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谋天医凰-第51章

小说: 谋天医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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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真最讨厌这般拎不清的人了,沉了脸色喝道:“你若还想救她,就照我说的做。救人如救火,你拉住我,我怎么救人?”

    “那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个叫作李久山的男人收了刚才的软弱可怜,变得蛮横起来。

    “不帮她把喉骨理正,她怎么能呼吸?”

    “那也不能这样!”李久山固执道。

    严世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每次都控制不住的气得不行。想起身后的云树,向李久山喝道:“小孩子可以吧?”

    眼见李杨氏面色愈发难看,手也越来越冷,李久山狠狠心,点了点头。

    严世真向云树喝道:“眉儿过来!到床上去!”

    云树手脚麻利忙爬到床的内侧,跪在李杨氏身边,等着严世真下命令。“义父!”

    “抬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喉骨理正!”

    云树恢复义父这些日子教她的医者的心态,抬起小手,利落果断的执行严世真的吩咐。

    严世真吩咐着,又打开药匣子,抽出一张写药方的纸,几下卷成一个中间空心的小棒,又拿出一粒生半夏,两指一用力,生生捻成粉末。正想用空心小纸棒,轻轻将药粉吹入李杨氏的鼻内。

    李久山看他又凑上脑袋,再次拦住他。

    严世真眉头都懒得皱了。把纸棒递给云树,将粉末撒到李杨氏的鼻孔前,“吹入她的鼻腔内。”

    转头对李久山喝道:“让你去拿被子!”

    李久山怏怏的回身去抱被子。

    严世真又将皂角依样捻末,放在李杨氏的鼻孔前,对云树命令道:“吹!”

    云树埋头再次吹进去。

    李杨氏有了微弱的呛息。

    严世真又卷了两个纸棒,递给云树一个,“往她耳中吹气,尽量不要停。”

    “李大进来!”

    李大慌忙奔进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过去,严世真一只手扶住他,给他让出位置,把另一个纸棒递给他,“你从这边,往她耳中吹气,不要停。”

    见李久山给李杨氏盖好了被子,严世真伸手将被子揭到下腹,手中的被子又冷又硬,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暖到李杨氏的身子。

    “严先生!”李久山见刚遵照吩咐盖上的被子,又被严世真掀掉,不知道他是置气,还是又要做什么,想拦又瑟缩间,却被严世真反抓住手,按到李杨氏的胸前。

    “严先生!”李久山慌忙往外抽自己的手,却分毫抽不动。

    “在她的胸前轻轻按揉。”抓住李久山的手示意两下,“这样,这个力度。”

    严世真按了按李杨氏的脉,又抽出一张纸,卷起来。“李大,给你母亲按揉、屈伸四肢。”

    自己接替了李大的工作,继续给李杨氏吹耳朵。

    李久山还想拦住,半大小子李大都没给他父亲好脸色。想想妻子受的苦,他终于忍下去。

    四个人又吹又按又揉,不停歇的忙了半个时辰,自己的胳膊都酸的不行了时,李杨氏终于缓出一口气,眼睛缓缓睁开。

    “母亲!母亲!”李大喜极而泣。

    “不要停,再揉一会儿。”又约一盏茶的功夫,见李杨氏终于缓过来,严世真才对李大道,“去给你母亲煮碗姜汤。”

    李大哭丧着脸向严世真道:“我家没有姜。”

    云树闻言一愣。

    严世真又道:“树儿,快回去,让花娘煮碗姜汤送过来。”

    “是!”云树手脚并用爬下床,一阵风似得往外跑,却被门口的溺婴再次吓得跳起来。跺跺脚,镇定下心神,往自己家跑去。

    辛坦之在后院接着严世真的研究,倒腾那些硫磺硝石,余宏在旁边看着。却听到前院的门“砰”的一声,似被撞开。

    “宏儿,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师父。”

    余宏来到前院,却见院门大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急急晃进厨房。余宏走过去,云树正在手忙脚乱的往锅中添水,花娘正忙着洗姜。

    “怎么了树儿?”

    “煮姜汤。”云树头也不回。

    “这么急着煮姜汤做什么?”

    “救人!”

    余宏有些莫名其妙。姜汤不过是暖身,还有救人的功效?

    云树也没功夫给他解释,抱起柴草塞进锅膛,想要生火,却难住了。火是怎么生的?

    “仔细柴草划伤了手!公子您放着,我来,我马上就切好姜片了。”花娘瞥到柴草堆中的云树,忙道。

    余宏走过去,将云树拉起来,又将锅膛内云树塞得满满的柴草拿出一些,丢回去,拿起锅台上的打火石,打出火花,将膛中的柴草引燃。

    这会儿功夫,花娘已切好姜片,下了锅。“我来,我来,公子歇着,很快就好。”

    余宏和云树让开位置。

    “出了什么事?”余宏又问。

    “嗯?我也不清楚。”云树有些茫然。老实说,这么半天都在争分夺秒的抢救,她一直没时间去想,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正思索间,严世真从外面冲回来,云树忙跟上去。“义父,姜汤马上就好。”

    严世真顾不上说话,冲到正屋的那一排药匣子上,抽出小称,念叨道“山萸肉32钱半,人参8钱,捣末,树儿,把这人参捣成末。”

    云树忙接手。

    “活磁石8钱,附子8钱,姜炭,姜炭幸好前些日子炮制了些,姜炭8钱,炙草16钱。”严世真自说着,一一称好。

    云树卖力的将人参捣好,捧过去。严世真拍拍她的头。将称好的药放进药罐中,去厨房急煎。

    云树前脚刚走,醒过来的李杨氏血崩。

    李久山眼见刚救回来妻子,又陷险境,似乎她决心离开,对这个家再不留恋,开始嚎啕起来。严世真也没功夫安抚他,按过脉后对李大交代,“看住你母亲,不要动她,我这就回去煎药。”把李久山拉出来,“这孩子不能一直在盆中,好歹是你的孩子,找个地方好好安葬。”说完便冲回家。

    第一碗药煎出来,严世真倒进小罐中,让云树提去李大家,喂李杨氏喝下。

    李杨氏不愿意张口,喂下的汤药顺着唇角流进颈中。

    李大哭泣哀求。“母亲,日子再不好过,你还有我啊!母亲,求你了,把药喝了吧!”

    李杨氏不为所动。李大再喂依旧如此。

    “母亲求你了!把药喝了吧!”李大继续无用的哭求。

    云树想到自己的母亲。李杨氏自是不如自己的母亲,母亲在自己面前,每日照常吃药,可是依旧不改求死之心。

    想到这里,捧着药碗,禁不住跟着哭起来。“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那么狠的心?既然不愿意陪伴我们长大,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们?难道我们只是你们高兴时的一个乐子?你们不高兴了,就可以随意舍弃?留下我们独自面对生的痛苦!这世间的母亲,为什么都是这般的冷心冷肺?还是李杨氏你希望大哥哥跟着你一起去了,才全了你那所谓的慈母之心?”

    李湘雨的离开,她一直不愿意接受,可是现实迫得她不得不接受。她压在心底的,对母亲离她而去的怨恨,在这种情境下,终于宣泄出来。

    母亲对父亲痴情,对弟弟的夭去愧疚。她没有生的意愿,她以为不说,幼小的自己就不知道,可是她忘了自己该死的聪慧。自父亲被带走,自己在她心中就淡很多,这种疏淡不是察觉不到的。

    云树的声音因心痛而嘶厉,李杨氏一直呆愣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回转,转过头看了看云树——一个被母亲伤了心的孩子。想到这或许便是以后的李大,一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云树抹过眼泪,以不庸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不想让大哥哥恨你,就把药喝下去!有什么事,等你身体好了,我给你做主!”

    又一大颗眼泪滚落,李杨氏眨眨眼睛,李大忙接过云树手中的药碗,给她喂下去。

    云树在内室的爆发,灌入接踵来送药的余宏的耳中。“这世间的母亲,为什么都是这般的冷心冷肺?”如一把剑,插进他的心扉。他愣在门外,半天未回过神。

    云树见李杨氏喝了药,抱了药罐往回走,却因低着头,撞进余宏怀中。余宏以从未有过的温柔,抚过云树的脑袋。

    看清是余宏,云树想掩去面上还未擦干的泪痕,低下头道:“宏哥哥进去吧,我先回去。”

    余宏按住云树的肩膀,“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说着进了内室。

    云树站在门外,未回过余宏话里的味道,抬眼看到李久山怀抱里一团破布,蹲在墙根儿。云树凭直觉知道那团破布中,是那个水盆中的婴儿。

    李久山的表现更让她惊讶,因为他的眼泪啪哒啪哒落在布团上,一张终日被辛苦劳作搓磨的脸,皱的不成样子。

 九十六章 许诺

    刚生下孩子的李杨氏一心求死,云树以为是李久山的原因。她已经决定要好好教训李久山,却没想到这对多年夫妻,两个伤心的人,不是共同担负痛苦,相互扶持,而是要以生死来决裂。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这世间百态人生,万千情感。

    余宏打断云树的思绪,牵起她的小手。“我们走吧。”

    云树呆呆看了眼自己被牵起的手,又望进余宏的眸子,努力想从中看出,他是怎么了?

    余宏生硬的解释道:“看你笨头笨脑的走路,再把药罐摔了。”说完,也不待云树再说话,牵着就走。

    诸多事情一起冲进脑中,云树一时不知道该想哪个好了。

    然而,走到家门前,余宏放开牵着她的手,很认真的看了看她的脸,还抬袖子给她抹了抹,却没有再发出那让她冷颤的声音,勉强对她一笑后,又牵她进屋。

    云树飞速回想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便明白余宏是怎么了。紧了紧被握在余宏掌心的手,在他回头看自己时,给他一个无与伦比的璀璨笑容。

    没有什么比我懂你,你也懂我更让人心喜的了。

    余宏微微勾了下唇角,算是回应了云树。云树心道:这个表情于师兄,还是比较自然的。

    就这样严世真煎药,两人往来不停的送药,频灌给李杨氏。忙了半个时辰,李杨氏欲脱的阳气总算得以稳固,整个人得以脱险。

    情况稳定了,就要开始找病根,以求彻底治愈了。在李家,云树却听到了毕生最恐怖的事。

    在田间帮忙的李大回家提水给父亲喝,却见到母亲李杨氏万分痛苦的抓住门框,一手抚住大肚子,整个身子欲坠未坠,门槛上血迹淋漓。他忙抱起瘦弱的母亲放到床上躺下,又飞奔到田中去叫父亲。没有叫邻居来帮忙,是因为没有东西来感谢邻居的帮忙,以前也是父亲帮母亲的。

    云树这才注意到李大的衣袖上干涸的血迹。

    水盆中的那个溺婴,并不是生下来便是死婴,而是被她的亲生父亲,生生溺死在水盆中,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大曾有四个妹妹,都是被这样溺死的。

    辛苦怀胎的李杨氏终于受不了丈夫心狠若此,在婴儿的哭声消失后,伤心欲绝。

    从厨房出来的李大,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再一次溺死他的妹妹,心中念叨:为什么你不是个男婴?你若是个男婴,便可以活下来,母亲也不会再次伤心许久。虽然不满意父亲的做法,可是他也无力改变。良久良久,他想起去安慰他的母亲,却在进门后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盯着门前的水盆,痛苦的李久山,听到屋内的异样,忙丢下水盆冲进去,却见妻子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吊在梁上。

    为什么男婴便可以活下来?女婴便要溺死?

    本来父亲开垦了些荒地,收入有增加,不管母亲生下弟弟或妹妹,都可以慢慢养活,母亲也为此欢喜许久。可是前些日子丈量土地,那些地都要开始征税,家中没有余力再养一个孩子。

    三岁后就要开始缴人头税。若是男婴,长大还可以成为家中的劳力;而女儿好不容易养大,又要为她准备嫁妆,将她嫁出去。您也看到了,我家中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

    云树不敢再问。这是赵国的子民,也这是她的佃户,而她在毫无觉察间,逼的他们溺死亲生女儿,夫妻决裂。她不敢问,是不是云家的租税收了太多?她不敢问,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很普遍?

    李久山常年劳作的身板是瘦的,当初只觉得李大浓眉大眼很是憨厚,现在却越看越觉得他瘦的厉害。自己虽也不胖,却不是因为劳作或食物供给困难。

    她第一次将穷困看入眼中,不是物品的破烂或简陋,而是人心的撕扯,因为生存不易,血缘至亲也可亲手掐灭。母亲与舅舅的心结,便由穷困而来。她懂了。懂了。

    留下众人,她进了里间,坐到李杨氏的身边,看她枯瘦的面容,颈间深深的痕迹,触到僵硬的被子,握住李杨氏瘦骨嶙峋的手。

    李杨氏缓缓睁开眼睛。

    “好好养身子,我会让应娘再送药来的。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养得住下一个孩子,和以后的所有孩子。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说到这里,鼻头有些酸,顿了顿,“以后,好好活着。我今天才知道,活着是那么的不容易。你不要再寻短见了。那些离开你的小婴儿是你的孩子,李大也是你的孩子。我会让你们的生活好起来,相信我,也给我一些时间。”

    李杨氏第一次这么近的打量云树,这个白衣少年,漂亮的难以形容,言谈举止都与村中的孩子有着天壤之别,村中的孩童即使比他大许多,也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更没有这样让人心生信赖的语气。

    李杨氏的喉咙受伤,还说不了话,眼泪又滚下来。

    云树伸手给她擦去。“悲切伤肺,忧思伤脾。以后李久山给你委屈受了,就来找我,我会帮你出气。其实,李久山,李久山也,也心疼那个孩子的。”云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为李久山说话了,是决定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了?

    “好好的,我先回去了。”云树拍拍她的手背,起身出了里间。

    院子里的石磨边,或依、或蹲、或坐,或立的四个人望着她走出来。

    “李久山,今年收成怎么样?”云树再开口就像个大地主询问佃户了,声音不大,却容不得人拒绝。

    “还,还好。”李久山被云树吓了一跳,结巴道,“本来还好,可是春天里重新丈量土地后,我那些私自开垦的地,都要开始缴税,现在交完粮后,便没什么结余了。”

    云树点点头,“什么时候交粮?”

    “还要过几天,把田里的玉米种好后。”

    “这些日子种玉米很艰难吗?还有多少未种?”

    “收麦子前就没下雨,现在都一个多月了。天气越来越热,田地越来越干,不浇水种下去,根本发不了芽,要是接着这样不下雨,很快要再浇一遍水。现在紧赶慢赶,还有四五亩地要种。”

    “那你与大哥哥明日放心去种地,我会让应娘来照顾大哥哥的母亲的。”

    “谢谢云公子!谢谢!”李久山虽然心疼妻子,可是农忙时节,实在没办法照顾她,而她情绪不稳,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中。云树的帮助让他欢喜不已,可是想到要付的医药费、照顾费,面上又愁苦起来。

    “放心,这一切,你都不需要给我报酬。就当是邻里之间的帮助。前些日子,大哥哥一直很照顾我,眼下正是我回报的时候。”

    李大感激的望着云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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