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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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熙费尽心血的一番谋划,尽为他人做嫁衣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招当年在尧关他可没少用在完颜沧月身上,如今,天道轮回,可他,输的更惨!
众人砍了逆贼后,说护驾来迟,向完颜澈请罪。
完颜澈目色幽幽看向完颜沧月。
完颜沧月面不改色的看回去。
完颜澈想看看,他的皇位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遂威严而缓慢道:“将二皇子拿下。”
众人一愣,这是怎么个情况?但皇命不可违,有几人正要上前拿下完颜沧月,紫宸殿外又一队人赶来,步履森肃,刀剑摩擦着铠甲,在暗夜与动荡的人心中,涨出巍然不可犯的气势。
这队人在殿外止步,朗声道:“禀二皇子,众禁卫军、羽林卫眷属已集合完毕,这是各家眷属献上的信物。”
几个披甲卫士抱着大团东西上来,展臂一丢,各样的信物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不对,是落进了殿内的血池。
在紫宸殿明亮的烛影中,那些亲人朝朝暮暮随身佩戴的饰物,就这样被鲜血浸泡着,给众禁卫军的心神造成巨大的冲击力,加上他们已然上了二殿下的贼船,禁卫军与羽林卫都没了动静。
也有几个血性禁卫军见二皇子竟然矫诏而行,屠戮兄弟,还要篡位!他们受蒙蔽,但不可一错再错,遂挥刀向完颜沧月,完颜澈余下的几个禁卫军一呼而上,牢记陛下命令的思危也在其中。
完颜沧月提刀一挡,错身避开,招了招手,他的人就将这几个强弩之末的麻烦给解决了。
不肖子的肆意而为勾起丽妃的怒气,她按捺不住,声音尖利道:“月儿!你在做什么?怎可如此大逆不道!还不快跟父皇赔罪!跪下!!”
完颜沧月没有表情的脸,明显的愣了愣,见众人已然顺服了他,便挥手让人退出去,连带唐昭遇也被拖出去。
当目光看向一脸严肃,眉头深拧的严世真时,完颜沧月面色稍缓,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让人把严世真也带出去。
严世真终究是看着完颜沧月长大,不能看他闷头走到黑,不拉他一把。“宏儿,你……”张嘴又不知怎么说,因为这不止是完颜家的家务事,还关系到权位,尤其是今晚之事是关系着性命的。他只是云树的义父,没有立场去插手阻拦什么,最后终于憋出一句,“不可鲁莽行事。三思。”
完颜沧月微微点头,目送严世真出去后,才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丽妃。
完颜沧月几乎是“悠然随意”的姿态,让丽妃更生气,“把刀放下!跪下赔罪!听到没有?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完颜沧月听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讽刺,唇角微提,讽刺道:“怎么养的?所幸命大,没死在母妃手里。”
“你,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母妃!”
“是啊,你是我母妃,所以我千里迢迢送大夫为你看病。”
冒着暴露的风险,一天都等不下去,他是认真的送唐昭遇进宫给丽妃看病的,没想让唐昭遇插手宫变之事。可是那又如何?
想到这里,完颜沧月自哂,“你是我母妃,所以,我要送你一份,你毕生梦寐以求的大礼!”转眸盯着完颜澈,“我将父皇送给母妃,以后他只属于母妃一个人的,你再不用跟别人争恩宠。母妃可喜欢这大礼?”
丽妃愣在当场,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月儿!”完颜澈没想到他此生竟还能听到这样的话!愠怒席卷而来,逼得他猛咳起来。
完颜沧月不管他,“月儿?哼,你真有你以为的那般看重我?名字是关系一生的大事,你就那样随口让她胡闹?!既然那么宠爱她,为什么又移情?让她可着劲儿的胡闹而不制止?”
完颜澈只觉得,今夜的完颜沧月像个满心怨气的孩子,要与他和丽妃清算半生的怨意,但他辛辛苦苦磨砺出来的最出色的儿子,绝不该像个怨妇!
“你想如何?”
“我答应了眉儿,将您作为太上皇供起来,就要做到。”
“姝妃……”完颜澈想问的是,宫变之事姝妃也参与进来了?
“住嘴!”
完颜沧月故意想用云树“打击”他一惯高高在上的父皇,可是完颜澈提起云树后,他又直直觉得,被打击到的其实是他自己!整个人再无之前的冷静,恼怒起来。
“以后再没有姝妃!那是我的眉儿!我的!我的!!你抢了母妃所有的感情,你怎么还能再抢我的眉儿?你们有谁关心我是怎么长大的?我就只有一个眉儿!你也要抢!后宫佳丽三千还不够?你非要抢我的眉儿?!”
完颜沧月情绪激动,拳头握的咯咯响,努力克制自己,没让拳头落在完颜澈的脸上。
完颜澈看着这个最像他的儿子,默了好久,“男人就应当经历挫折长大。看你大哥……”完颜澈看看地上泡在血水里,分辨不出模样的尸首,顿了顿,沉重道:“他们皆不如你。”
完颜沧月笑的有些疯狂,“是皆不如我!我能死里逃生,却绝不会再让他们逃掉!!”
“所以,你所经历的一切苦与痛,都是为了今天做的准备。我,也是那样长大的。”忆起幼年,完颜澈忘了称朕。
完颜沧月提刀横视,不无讽刺道:“那对你刽子手儿子的表现,可还满意?”
完颜澈没说话。
完颜熙虽能力不足,但终究是他儿子!不能说为了磨砺完颜沧月,完颜熙就该死!即便完颜熙谋逆,完颜澈也没想让自己的儿子死,但成王败寇,他也败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你做到了。父皇老了,那玉枕中有你想要的东西。”完颜澈无力的指指床的那头,明黄色幔帐边的一个白玉枕。
完颜沧月没想到,父皇会那么轻易的将一切转交到他手上,还早早就准备好了。
完颜澈有什么办法?事已至此,不想放手,也要放手了。或许这是对他最后的磨炼。儿子已然长成!他该学着放手了!
丽妃看明白了,陛下终于真的要属于她一个人了!可是看陛下惨淡的面色,心中气焰又盛,向儿子伸出手,用对仇人一般的声音道:“解药拿来!”
完颜沧月眸色幽深,挥刀指指地上死尸,“下药的人已经死了。”
“那你也能找到解药!陛下那么难受,你还赖在这里作甚么?还不快去找!”丽妃无情又刻薄道。
完颜沧月一惯不显情绪的脸,控制不住诧异之色: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反正算什么都不算亲儿子!做再多都不算。一点一滴都不算!
眉儿说他对回真国抱有的执念,并不是那个位置。他想了一路,他心中模糊觉得眉儿说的或许对。可是他早该死心的!根本就不该有任何希冀!
不知道他一再抛弃眉儿,苦苦求索了这么多年,究竟求到了什么?那个白玉枕就在榻上,内里的诏书他也没有兴致去拿,只是满腔愤懑迫切需要发泄,于是他狠狠挥刀,将完颜澈低矮的龙榻砍的塌了半边。
丽妃被完颜沧月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
严世真一直在听里面的动静,唯恐完颜沧月做什么遗憾终生的事。听到巨大的声响和丽妃的尖叫,严世真什么也顾不上,就冲进殿内,踏过尸堆血海,往完颜沧月身边赶。
四百二十五章 朝廷新贵
完颜沧月听到严世真包含真切关怀的“宏儿?”想起了疼爱他的师父,想起了温柔贴心的眉儿,想起了白树村的一切!多么幸福的日子啊,全被他亲手毁了,回来求着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做什么?
他后悔了!他的心很痛!眼睛也很痛!不想让谁看到汹涌而来的眼泪,刀也被他丢了,张开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蹲了下去。
严世真跑过来时,受到惊吓的丽妃犹尖声指责完颜沧月,再定睛看完颜沧月指缝间流出鲜血,严世真只觉气的不行,吼道:“你这婆娘!给我闭嘴!!”而后向完颜沧月柔声道:“宏儿怎么了?给我看看。”
丽妃想不到这老太医竟然敢吼她,面对儿子的锋利钝了下去,一脸哭丧回身想向完颜澈告状。
完颜澈看着丽妃,脸色难看极了,用近乎结冰的声音道:“过来!”
这声音让丽妃害怕,仍瑟瑟缩缩走过去。
完颜澈坐直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丽妃一巴掌。
丽妃满脸惊惧的回过头看完颜澈,唇角挂着长长的血迹。
“陛下?”
完颜澈撑住榻边,喘着气道:“你再敢这样对月儿,朕让人天天掌你的嘴!为母不贤!怎么会有你这样刻薄的女人?”
完颜澈知道皇室之争,被祭刀的多是他这皇帝,宫变之后,后妃与皇子多还是嫡亲的母子关系。想到今夜挥刀而来的有可能是月儿,他才将丽妃留在身边。
他的权势可能将要倾覆,覆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手中,他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得偿所愿,但他还不想死。
他知道完颜沧月与丽妃的关系并不太好,没想到这个浅薄女人竟作到这种地步!在他面前,那样肆无忌惮对他最出色的儿子!
完颜沧月是他完颜氏的未来!是真国的未来!尤其是他费尽心机磨砺出来的最出色的儿子!即便要夺走他的权势,那也全是凭智谋!凭本事!
这女人凭什么这样对待他的儿子?只凭一脉血缘吗?月儿幼时为什么执着的要去赵国历练,他总算明白了!因为身份的关系,这般年纪还要被个女人这般折磨!
严世真哄着拿开完颜沧月的手,终于看清完颜沧月满目血红,那血正是从眼中不断流出的。
严世真按着脉,这是伤心过度。
完颜沧月满面痛苦的流着血泪,“我对不起师父!我对不起眉儿!我错了!错了!!都是我的错!!!”
事已至此,严世真心中也很沉重,但仍担负起一个长辈的责任,向安抚眉儿和昭儿一样,抚着完颜沧月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孩子,都过去了。眉儿不怪你了,师父不怪你了,我也不怪你。都过去了。”瞪着丽妃,大言不惭道:“以后我给你撑腰,这女人要再欺负你,我就挖了她的眼睛!别哭了,眼睛哭坏了,怎么见眉儿?”撕下衣袍,小心的将完颜沧月满眼的血痕轻掩住。
丽妃被严世真的眼神吓到,可怜兮兮又想求助,可是完颜澈刚打了她一巴掌,还狠狠威胁了她。把自己折腾到这个份儿上,绿衣也真是够了!她却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她满心都是陛下啊!怎么?她哪里错了?
严世真提起完颜沧月的刀,劈开白玉枕,拿出其中的诏书,瞅两眼,见确是完颜沧月的名字,又瞪完颜澈一眼,将诏书卷起来,大刀掖挂在腰带上。 一手擎着诏书,一手扶着完颜沧月,汲着血跨出紫宸殿,心中骂道:这鬼地方!再也不要来了!
完颜澈觉得,父亲,好像该是严世真那样的……可那是他的儿子啊!这老光棍,怎么那么会给他儿子做爹啊?他还活着呢!!
严世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花甲之年,他竟然过了一把摄政王的瘾!
完颜沧月强势了几十年,骤然发现数十年所求皆为虚,亲手所毁皆为人生至诚至美,受的打击太狠,过于伤心下,双目流出血泪,病疴强势袭来。
传位诏书上写的是完颜沧月的名字,但他眼睛、身体不适宜过于操劳,精神也很颓丧,没有心力再去做什么。
那夜,一手擎着诏书,一手扶着面染血迹的新帝步出紫宸殿,奠定了严太医的摄政形象。赵拓在前线压阵,完颜沧月的其他手下做事可以,但要担此大任,却还差一点火候。于是,在完颜沧月的肯定下,完颜澈的默许下,新帝登位的一切事务,便都落到了霜发满头的严世真肩上。
治大国若开小方,严太医有此机会,得以大展身手,却也累得够呛,好在云树虽不在,但在朝中经营的渐成型——朝中有不少云家人,都是白树村的师傅教出来的那拨爱读书的云云们,其职位安置,云树确也用心谋划过的。
尤其是黎歌与任千智,因才智、阅历等因素,被严世真使唤的团团转,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严世真年岁大了,又不能让他过于操劳,那两个只好尽力的扛起担子。
严世真也是好不容易从繁重的朝务中抽出时间,去看完颜沧月。
皇极殿内,完颜沧月一袭白色寝衣,头发散乱,满面憔悴的躺在昏暗的病榻上。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好医好药的调着,完颜沧月却瘦了一大圈,双眼的血丝褪去,瞳仁黑黑,却没有焦点,只直直盯着帐幔上刺绣的纹路,眨也不眨。
“宏儿?”严世真轻唤。
完颜沧月轻轻眨了下眼睛,有些木然的转眸看严世真。
“你这是要做什么?”严世真拧眉心疼道。
完颜沧月没说话。
“这位子你不想要了?
完颜沧月不说话。
“要是真不想要了,就甩回给你那个爹去,反正他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一天天的,要累死我了!眉儿要知道你这般折腾我这老骨头,定不会饶了你!”严世真揉着老腰抱怨道。
说到眉儿,完颜沧月的眸中有了涟漪,半晌后道:“我想眉儿了……”
“想眉儿,你就去见眉儿去,在这里整天发呆有什么用?”
严世真没意识到,他近些日子有些“飘”。今天已经多次嫌弃皇帝了。他现在不仅敢嫌弃皇帝,连太妃、太上皇他都不给好脸。真是厉害了我的严太医!喔,不对,是厉害了我的严摄政!
严世真护犊子般的“跋扈”反而让完颜沧月眸光微亮,“我可以去见眉儿吗?”
“为什么不可以?”严世真反问。
长睫遮了眸子,完颜沧月语气弱弱道:“我怕眉儿不愿意同我回来。”
分别前的场景,在完颜沧月的脑中不知回味了多少遍,眉儿从没正面的表示重新接受他,只是用“嗯,嗯”的语气词回应他的恳求。
“眉儿有自己的意愿,她若不愿意,我也不希望你强求她。但结果如何,去了才知道。你诸事不理,天天缠绵在病榻上,难道是在等眉儿回来看你?”
完颜沧月语染希冀,“她会吗?”
严世真明确道:“以前会。现在,不会。”
完颜沧月眸中的光亮灭掉了,人又恢复了颓丧,“都是我的错!”
严世真肯定道:“是的。”
完颜沧月闻言僵了一瞬,然后翻个身,背对着严世真,不再说话。
严世真毫不客气的抬手将他翻过来。
完颜沧月面色不善的瞪着他。
意识到完颜沧月的举动,有跟老父亲撒娇的嫌疑,严世真忽然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含糊的哄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宏儿容颜俊朗,气度不凡,是少见的美男子!我家眉儿是个好美色的,会愿意多多看你的。”
完颜沧月被严世真夸的情不自禁的提起唇角,又不好意思笑,扯起被子蒙住了脸,可是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他这张脸很像那个人,眉儿怕是更不想见他了。
严世真也想到了这一层,收敛了笑意。空气安静了好久,严世真缓缓开口道:“我家眉儿万千好,只是命运多舛。如今,你与她……眉儿大概不会再想回到这个地方来。没有那层关系,或许你们能相互扶持,走的更久。”
完颜沧月在被子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