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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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时,青山书院可是民间的第一学院,一般人根本没机会去听学。真国人接手这半壁江山后,有过什么发展文教的旨意,让那些学院打开大门,允许学子听学,交流学问。
那时候,战事平息未久,百姓生存艰难,也没有几个学子再急慌的将一生的命运押在这书院的。只是这一两年生存状况好转起来,学子才三五一群往来不绝。
这个偏僻的小店可以说是学子们惯常的落脚地了,今日却不凑巧,没法留宿。
客栈小小的,昨日就住满了。店主人陪笑解释着,安抚着不满的书生。
云树此次外出,完颜澈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居安思危”中的居安给了她,此外还有二十个身手一流的大内护卫。云树从云宅又调来十朵自己的云云。
云树一行到达青山书院山脚下,却没有立即上山,而是在这个小客栈住了下去。
云树在屋中坐了一天,想事情。几朵云护卫如以前一样守在门外,与几个大内侍卫一起沉默无声。
悦耳的欢笑声不时从后院传出,不知院内人在玩怎样的游戏。
笑闹声忽然有些大,夹杂着惊嘘声。云岭怕扰到云树,又担心云昭玩了什么不安全的游戏,与其他两朵云交换了目光,去了后院。
客栈后院数十匹矫健的马匹,漠然的咀嚼着粗糙的草料,对人类的欢笑并无感,只是怀念以前的精细草料。
云昭被宫廷生活束缚许久,出了宫,离了京,云树也没有刻意约束他。天地阔大,让人心境一换,他就像撒欢的小马驹,比当年的孟焕晨更能闹腾。
孟焕晨只是喜欢挂在云树腿上,像个小猴,或者偶尔捉弄捉弄人。
云昭不行。
在云树看不见的时候,比如此刻,他正抱着粗壮的大腿,扯着腰带,往上爬。
皇帝陛下的贴身护卫居安,自家儿子都没这般宠过,眼看这个脱了缰的小家伙手脚并用,都要翻爬到他肩上了。
后院还有居安的一个手下和云遥云想。
两个丫头看着眼前一幕,笑弯了腰,还鼓励云昭加油!
居安的那个手下却面色陈肃,紧抿的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伟岸的居安大人剪刀、石头、布竟然输给姝妃娘娘的这个野孩子!愿赌服输,居安大人只好拧着眉头,耐着性子,由着这个小家伙拿他当棵大树一般攀爬。
云爷对云昭的期望,云岭很清楚。小主人那般无所顾忌的样子与在云爷面前时完全不一样!
云岭微凝着眉看了会儿,飞身回了前院,在门外恭敬的唤了声:“云爷?”
一个清淡悦耳的声音传来,“进来。”
云岭半低着头,恭敬的进去。不大会儿,门被打开。
云树快步转到后院时,云昭正骑居安的脖子上,让居安驮着他站到杏树前,他要摘青圆的杏子。为催促居安走快点,他竟然拍打着居安的头,那两只弹蹬的小短腿竟是骑马的样子,口中竟也是那般的吆喝。
那是她乖巧的昭儿?
云树看不下去了,一声暴喝:“昭儿!”
刚要翘起屁股,蹬着居安的肩站起来去摘杏子的云昭吓得一个哆嗦,脚下又不稳,一头栽下去。幸亏居安手快给扶住了。惊慌的云昭抓住杏树枝扑折下来,他自己倒是没事,只是被扯断了的杏树枝打到了小脑袋。
云遥云想被云树的暴喝噤了声。
小云昭常见他母亲哄陛下,潜移默化的也学会了演戏。听到声音已知道母亲要发火,抬眼时他已经是红着眼眶,落着泪,扁着小嘴,用受了惊吓的可怜语气唤了声“母亲~”
居安知道姝妃最是护短!姝妃的心尖子、肺叶子刚才差点在他手里摔!他小心的将云昭放到地上,单膝着地,“臣看护不利,请娘娘责罚。”
云昭不管居安,迈着小短腿想去母亲身边,靠撒娇化解母亲的怒火。
云树没理云昭的撒娇而是向居安道:“起身吧。”
居安不敢相信护短的姝妃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偷看云树一眼。云树敏锐的察觉居安的一只眼睛血红,想是刚才护云昭时,被树枝给戳到了,挥手示意云岭过来给居安看看眼睛,而后才转头瞪着云昭。
“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我……”
他刚才在骑大马,但是母亲的脸色让他不敢说了。
“是谁教你把人当马骑的?是谁教你如此无礼的言行?”云树喝道。
三百九十五章 不敢有心
“没有,没有谁。。。母亲~”云昭还想撒娇。
“母亲从未教你为了自己玩乐,将别人当成牲畜使唤!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正由云岭检查眼睛的居安不敢相信姝妃娘娘会为了他而训云昭!
居安虽是完颜澈的贴身护卫,但是众皇子小时候可没少捉弄他。云昭这回他虽然不喜欢,可也还能忍,谁让这小子的母亲是陛下的宠妃呢?他陪伴陛下许多年,虽然身高八尺,从来只觉自己是陛下的奴仆。
云树训云昭却不全是为了他,而是猛然间发现,寄予厚望的儿子不可饶恕的长歪了!
“母亲,母亲……”云昭并不想母亲看到他的那一面。
“给居安大人道歉!”
云昭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里面满是不敢相信。母亲竟然要他给一个奴才道歉?
“母亲,我没错!”云昭反口道。
他不该为了自己玩乐把别人当牲畜使唤,但是这个道理具体到居安身上就不成立了。
他就是用点小心思赢了心不在焉敷衍他的居安。居安输了。愿赌服输!他没错!
不过就是吆喝了几声,陛下那几个小皇子还做过更过分的呢!他们可从不会给奴才道歉!他们骂他是卑贱的野孩子!说他不配与他们一起读书!凭什么他不配?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抗争着,同时认为他们才只配被踩在脚底下!他们所有人!所有真国人!越是地位高的,他越想踩。在宫中就“炫耀”着让皇帝抱,如今,他也想要踩着这里地位最高的真国人——居安。
“为什么没错?”
“我就是没错!”云昭奶声且嘴硬道。
他忽然不想解释,那些委屈他都独自承受了……不许别人欺负自己!这还是母亲教的!想到这里忽然对母亲又生怨怪。母亲只会陪着皇帝!什么都要他独自面对!
“问你为什么没错?”
“就是没错!”
这般罕见的不服管教的倔脾气让云树更生气,转身向云遥道:“这是他第几次这样了?他还做过什么?”
云遥慌的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爷,小主人,主人,头一回……”
“真是头一回?”云树语中威严愈重。他这么理直气壮的解释都不解释,这怎么可能是头一回?
云遥想起上次小主人维护她,咬着牙,硬着头皮道:“真的是头一回。”
“云想!你说。”
本来是云遥看护云昭,但云遥做事让人不放心,云树将云想也安排去看护云昭了,她自己身边伺候的都是完颜澈安排的人。
云想看看云昭,又看看云遥。自以为在爷身边照顾了这些日子,做事又比云想得力,与爷是有情面在的。爷又是极疼爱小主人,想大着胆子求个情。同时,云想认为小主人并非暴戾,是爷终日在勤政殿的时候,奴才们为了哄孤寂惹人怜爱的小主人开心,才学别家皇子骑着奴才做马。
“爷,小主人只是玩游戏,您不必动怒……”
而云树,是真的生气了!
这是个个儿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寄予厚望的儿子长歪了,她竟然还问不出话了!好!可真是太好了!!
满心暴戾升起来,云树没有耐心再去悉心教导,向云天道:“备家法!”
“家,家法?”
云遥、云想皆傻了,爷为了这个就要动家法?
云天躬身道:“是,爷。”
云家家法,云云们幼时为先生所教,都是滚烂于心的,只是出了学堂,云树没那闲工夫考量他们这个的。
云家家法都是书香世家教子孙做人、做事的,但是最醒目的一条却是二十板子与断腿之罚。那是云树幼年压不住阵,为给自己的树立威严加上的暴力手段。
云岭检查居安眼睛没什么大问题,拿出一瓶药,让另外那名皇家护卫带他去冲洗一下眼睛,忙抽身回来,向云遥、云想喝道:“当初师傅、嬷嬷是怎么教你们的?爷问话,从来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所知道的事实!不知规劝!带坏小主人!自以为是!罔顾是非!数罪并罚,确实应该一人领二十板子!”
又向云昭道: “小主人,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主人的将来。您惹爷生气,还不快将事情解释清楚,向爷道歉。”
不服气的云昭见母亲真生气了,有些后悔,想道歉,可是云岭的话又让他气的不行。
“你闭嘴!云遥、云想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责罚?你不过是个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训我……”
云昭话音未落,脸颊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云昭被打蒙了,不敢相信一惯疼爱他的母亲竟然会动手打他!一句“母亲”卡在喉中,唤不出来,咽不下去。
只是几个月没有时刻看护于他,她费尽心力教导出来的儿子就长歪了!
“如此刻薄无礼失身份的话,又是谁教你的?”
一惯听话懂事的儿子,倔强的离谱!无礼的离谱!云树只觉忍无可忍!下不了狠手打云昭,云遥云想的板子打的却很实在。
云天扛着条凳与扁担过来,正看到这幕场景,默默将条凳放到地上,又将云遥拎起来按到条凳上趴好。
云树瞪着小云昭,话却是对云天说的,“打!”
此时,云河也捉了条凳与扁担过来,将云想按到条凳上,要开打。
云昭虽然人小,但手脚并用,爬起来就要冲上去拦。
云树没拦他,只道:“再往前一步,她们一人四十。”
云昭腿一软又扑到了地上,抬起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云树见他反转过来的小小手掌上染着血迹,想是扑到地上磨破了皮,心中一痛就想立即将他抱在怀中,安抚他所有的惊惧与疼痛,但她忍住了。
心中酸痛:这小混蛋与他父亲一个德行!不闹腾时乖巧的要命,闹腾起来就戳她心窝!都是混蛋!
那边扁担噼里啪啦下去,云遥、云想不敢叫喊,咬牙忍耐仍有吃痛声散溢出来。云昭全听着。母亲就静静立在那里,完全不理会他的哭嚎。
云昭哭不下去了,开始控诉:“母亲眼里心里只有义父!自母亲进了那宫中,就不爱昭儿了!陪伴昭儿的只有云遥、云想。母亲不爱我!她们护着我!母亲却要打她们!昭儿也不爱母亲了……”
云昭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那句话,而那句话会让他小小的心那么疼。
云树听到这话,只觉心如被刀绞割着,努力调稳气息,声音仍不免沉痛。“不爱母亲了是吗?”
云昭不说话了。
“接下来,接下来你是要舍弃母亲,只要云遥、云想在你身边,你就很开心了,是吗?”
云昭不说话。
云树忽然笑了。
她是不爱谁了,可是她还爱这个小混蛋啊!这个比他爹还混蛋的小混蛋!只不过由其他人陪伴他几个月,他居然说出那样的话!
命运,命运果然幽默啊!!哈哈哈!
居安并没有去洗眼睛,见事情竟然闹成这个样子,姝妃娘娘面色吓人,他也不能独善其身,跪地告罪道:“娘娘,这都是居安的错!请娘娘责罚!”
云树笑得面色愈加妖艳,言语却疯魔无度。
“我养了个不如意的儿子,怎么是你的错了?我儿子扬言不爱我了,怎么就是你的错了?”
说话间,云遥、云想的二十板子已经打完,最后几下,两人均忍不住的惨叫出声。
云昭说的话云天和云河都听着。
爷没时间看护小主人,让这两个丫头贴身照护小主人,她们竟把小主人带的连母亲都不要认的样子!替爷寒心!!
最后的几板子再没吝啬力气,几乎断了她们的腿。
云昭愧疚的抬不起头。
“去吧。板子打完了。以后你就跟着她们去田庄吧。”云树升腾起来的对命运的满腔怨怼,让她这会儿言语变得无情起来。
云昭猛然抬头,面上满是惊惶:母亲不要他了?!
云树不看他,想要转身回屋,一阵头晕袭来,身子失去控制的晃了晃。
云岭眼疾手快扶住她。
云昭爬起来扑到云树腿上,拼命抱紧不撒手,也不说话,只是大哭着,满脸涕泪全糊在云树衣袍上。
“去吧。去做让你自己开心的事,你当不负此生!母亲已经不配得到你的爱了!”云树依然无情。
“爷,别这样说。小主人才四岁,别吓到他。”云岭劝道。
云昭仿佛是得到了提醒,哭声愈发痛起来。
云树的身子被云昭哭的微微晃了下。
对幼小的孩子说这样无情的话,那可是她儿子,是她苦苦守住的一点希望!喔,希望被浇灭了!她的心可真狠,她还有心吗?她还敢有心吗?
她多希望有谁能救她一救。她觉得自己要被无助给埋葬了。喔,为什么要人救?被埋葬了就不必经受这些煎熬了。
她将将明晓事与理,就猝不及防扛起所有的责任。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脆弱的不堪一击。
她的威胁并不能威胁到谁。她只有一遍遍的承受这痛苦,这折磨——由心爱的人以各种方式往她心上插刀。谁也不能替她分担。靠近她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是命中的劫数!
昭儿不爱她这个母亲,或许是对的。
他会安全。
三百九十六章 父亲爱吃鱼
云树终于止住了自己的无力与颤抖,重新担负起她的责任,弯身要将云昭从自己腿上剥下来。
云昭以为母亲要推开他,心中大惊,哭的更痛切。
“母亲!母亲!是昭儿错了!昭儿给居安大人道歉!母亲不要不要昭儿!母亲!母亲~呜呜……”
云树停下将云昭从腿上剥下来的动作,抚抚他的脑袋,声音也温柔回来,“站起来,衣服脏了。”
云昭涕泪满脸的从云树衣袍间抬起头。
云树单膝着地,抽出帕子给他擦去满脸涕泪,整整衣服,将满心惊惧不安的小家伙拥入怀中。
云昭呜呜哭着,抱紧云树的脖子。
她的话确实吓到了昭儿。云树抱着他,平拍他的后背,为他捋顺噎喉的气息,直到他的惊惧得到安抚,哭声渐渐止住,才要松手。
云昭察觉背后的手松了,“哇”又哭起来。
云树终于开口,“好了,别哭了。是母亲说错了话,不会不要昭儿的。”
“母亲~”
云树又拍拍他,“你刚才那般无礼的对居安,还弄伤了居安的眼睛,该怎么做?”
云昭抬起头,有些吃惊,他刚才的注意力全不在居安身上,并不知道自己弄伤了居安的眼睛。扭头看到居安确实血红着一只眼睛,且很没有男子形象的滚了一脸的眼泪。
云昭心中升起一股歉意——自己竟然把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给弄哭了。。。
其实,居安并不想这个样子,是眼睛被刺激的十分不适,眼泪自发生理性涌出,冲刷眼中异物。
云昭回头看看母亲眼中的意思,止了眼泪,来到居安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