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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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仪!”云树惊惧抱着宋均急剧下坠,以往温柔的晚风劲利的刮着脸颊。
“姝儿,若我不在了,你跟谁都可以,只有赵琰是我们的仇人。”赵琰的行为一再的反常,敏感的宋均怎么会察觉不到?
从赵琰特意跑到问仙楼见姝儿;从他大清早跑到云宅,被姝儿忤逆却饶了她;真国大军压城,姝儿去救人又半途而废,差点乱了军心,赵琰也没找她麻烦;他明明应该往南退,却不顾风险的北上;他明明拿姝儿做诱饵,见了姝儿脱口而出的话却那样“亲切”;就连傍晚的箭,一支支怒气冲天,却都是冲他来的……
只有姝儿啊,她若眼里有了一个人,其他的便都看不到了,想到这里宋均不觉笑了,他在她心里,一直在她心里啊!他竟然还怀疑她有了别人。可姝儿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若赵琰拿他的命去逼她什么……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姝儿落到赵琰手里。
三百六十一章 帮我找他
极速的下坠中,云树不受控制汹涌而来的眼泪逆行而上。
“我不!我不!”她都不知道自己“不”的是什么。
“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话宋均拼尽力气将云树圈在怀里,接下来是巨大的落水声。
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冲散,宋均在下面,最先入水,由于冲击力实在太强,他的头撞到了水下的石头上,血染红了周边的水……
云树再睁开眼睛,最先落入眼中的是花纹繁杂的帘帐,暗淡的光影中,她盯着那花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想要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目光转动,她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一个人坐在床边,倚着床框睡着了。
云树撑着身子坐起来,即便闭着眼睛,床头的人依然显得修眉俊目,那是一张她绝想不到的脸。云树不由微微拧起眉头,扭头打量这间屋子。这屋子的装饰与气味,她是熟悉的,因为这风格与青楼的装饰很像。那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修仪,修仪呢?想到宋均,她心头一疼。
云树起身想下床,牵动身上的伤口,禁不住轻轻抽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将浅眠的人惊醒。
“眉儿,你醒了?”黎歌疲累的面上掩不住喜色。
云树见他醒了,禁不住连问:“宋均呢?这是哪里?”
黎歌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小心的扶住她。“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
云树皱了下眉,“宋均呢?”
黎歌看了她一眼,抿抿唇,犹豫了一下方道:“我慌着带你回来,没见到他。”
云树眸色一变,按着伤处坐直了身子。“这是哪里?你快说清楚了!”
黎歌不是故意想让云树着急,只是他的身份尴尬,他有些难以对云树启齿,但是他早晚得说,不得不说。
“我现在是大皇子完颜熙的人。我在水边发现了你。我们现在离尧关百里之遥的宣城,在一个叫贵香院的青楼小院中。”
云树微微愣了一瞬:他投了真国?
黎歌避过她的目光,起身去端炉子上热着的汤药。“眉儿,把药喝了吧。”
云树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他如何,只道:“求你替我去找宋均!”
黎歌垂着眸子,吹着药道:“我没法正大光明给你找大夫,这是有助于伤口愈合的……”作为当初赵琰牵出来的诱饵,赵琰、完颜沧月,就连大皇子的人都想捉住她。
为官数年,又在最富庶的户部,但他并没有蓄攒什么银子。他将身上那块祖传玉佩当了,才在贵香院租了一个小院子。那玉佩本来就是送给云树的,如今为了救她,他觉得也是用的其所。
在贵香院落脚,全当他是疏忽了大皇子的委托,沉迷女色。他被派来做谋士,诛杀赵琰,以表忠心,可那些真国人本就看不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降臣,鄙夷他靠女人上位,做了赵国宰辅的女婿。
黎歌若全心去追杀赵琰,那他冷心冷肺不顾旧主的恩情,便是个不能用的;如果他不尽心去做这件事,更是个不
中用的。投敌的路并不好走。路过贵香院,想起刚退亲的日子,云树去逛青楼的样子,他鬼使神差的进去了。他跑去青楼“堕落”,大皇子那些人有一种果然没了宰辅的压制,也是个衣冠禽兽的会意,也没理会他。
那日,大皇子的那些人觉得他“不中用”,马术也不够好,带着碍事,就将他丢下。他遥遥的听着远处山崖上的厮杀声,心中沉重。本以为是大皇子的人找到了赵琰,巨大的落水声后,他发现水上漂浮的竟是云树,慌忙将她捞出来。知道很快山崖上的人就会下来找人,他迅速将云树抱上马,带她回了宣城,为了隐匿她的行迹,便包了这个小院,而叫来陪他的女子则被他绑了,丢在偏房。
黎歌的不紧不慢让人心里着急,云树压制住自己想把药碗摔了的冲动,掀开被子,“你不帮我,我自己去。”
“你把药吃了,我去找他。”黎歌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这一夜半日的功夫,几波人去过,希望还能找得到……
云树接住药碗。“我并不想死,你快去!”
黎歌看看她,深深吐了一口气,便出了门。
黎歌直到天黑许久才回来。他一进门,云树就顾不得身上的伤,急慌的迎上去,“宋均呢?宋均呢?”
黎歌看了看她,“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他怎么样?他还好吗?”云树追问。
黎歌绕过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一碟一碟往外面拿菜,又细心的摆好碗筷。
“先吃饭吧。”
“黎哥哥,你告诉我,宋均他怎么样了?”他表现的越是淡然,云树就越着急。
或许是那句“黎哥哥”扰动了他的心。黎歌抬眼看她,眸中是一片怜惜。云树不喜欢他流露出这样的目光,可是她忍住了。“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黎歌又垂下眸子,吐出两个字。“明天。”
云树不知道他的性子怎么变成了这样。看他风尘仆仆的衣衫都没来得及换,衣袖上还染了血迹。血让云树心中一惊,待看到他手上胡乱缠着的布时,她竟然觉得心头一松他手上有伤,说明那血不是宋均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这样想时,一阵内疚涌上来。
他救了她,为了她的事出去跑了大半天,回来甚至连一口水都没让他喝,没有关心过他一句,他是赵琰倚重的臣子,却投了真国,他身上都出了什么事,她都没有问他一句“你还好吗”……
云树觉得惭愧极了,既然黎歌答应明天带她去见宋均,她劝自己暂时将忧虑放下。
“吃饭吧。”黎歌垂着眸子又道。
云树依言在桌边坐下。
黎歌抬眼看了云树一眼,将手中的汤放到她面前。
云树看了看犹冒着热气的汤碗,心里在想话该怎么说。黎歌已转身从桌子上拿起药包,准备去泡药、熬药,瞥见床头的那碗药依然放着,愣在当地想了一瞬,而后向云树道:“是药方不对吗?”
云树抽出他手中的药包,“先吃饭吧。”
黎歌眸光微动。
自从情断载誉楼,云树还从没这样温柔的,不带怨气的与他说话。他听了云树的话,坐下跟她一起用饭。给云树夹菜,他也收到了云树夹来的菜。他知道这样的场景难得且短暂,每一个瞬息,他都分外珍惜,但他并没有说别的。
云树觉得有些奇怪的不适应。
“你还好吗?”
黎歌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嗯。”
云树语迟道:“你,出了什么事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过就是那样的事。”
说到这里,黎歌抬眼看看云树,想看出她眼中的情绪,有没有,怪他没气节,烂骨头的意思。让他意外的是云树的眸色有些复杂,他一时竟没看出是什么意思。
云树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目光,“没事就好。”
饭后,黎歌让云树自己开方子,他重新去拿药。云树有些尴尬道:“只是外伤,不用吃药,只用这些金疮药就好了。”黎歌出去后,她发现自己手臂上、腿上的伤被处理过,这院里没有别人,那就是他了……
黎歌又一次看看她,然后沉默着收拾了桌子,提着食盒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云树忽然听到偏院传来女人的尖叫,还有桌椅碗碟落地的声音。“这院子里还有别人?”云树心中一直惦记着宋均,因再次失了不少血,昏昏欲睡待了一下午也没注意到。门被撞开,又被关起的声音让云树坐不住了,她脚下微微蹒跚的打开门,向偏房走去。
门在匆忙之下并没有关严实,开了个缝,听到里面的声音。“松开!听到没没有?”黎歌低喝道。
云树没有听到回应。
“黎哥哥?”云树试探了一声。
“我没事!”黎歌急忙道。“你回去吧。”
趁黎歌走神,那女子松开咬着的手,推开他又往门外跑,正撞了云树一怀,云树腿上有伤躲不及,又站立不稳,两个一起摔到了地上。
那小女子并没注意身下这个人如何,手脚并用想要赶快爬起来跑,云树却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制住她。
“眉儿,你没事吧?”
瞥见黎歌急忙追出来,一只手犹滴血。“为什么咬他?”云树的的声音沉稳低缓,虽有宽和之意,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黎歌不知道她的威严从何而来,只是那小女子挣不脱云树的钳制,才认真看那张脸。倾国倾城的美人面,却是男子打扮。在云树的威严之下,那小女子竟然掉出了眼泪。
“我是这贵香院的人,他让我来陪他,结果却是囚禁我。你看。”女子竟然将云树当成依赖,向她展示腕子上血红的绑缚痕迹。
云树看这小女子不过十**岁,清秀的眉眼说明她没那么懵懂无知。云树还是抬起一只手,轻抚一下那小女子的脸,哄道:“你别闹,我一会儿帮你上药,好吗?”
小女子以一对二根本跑不掉,这院子又偏,只好委屈吧啦的“嗯”了一声。
黎歌扶云树起身,云树便对那小女子伸出一只手。
三百六十二章 碎玉铃
云树看到满地的狼藉的饭菜和床头的布缕打成的绳子,便明白了。大约是黎歌解了绳子想让她吃些东西,她借此机会想跑。
云树让那小女子坐床上,抚了抚她的后颈,“别怕,休息一会儿吧。”那小女子便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云树什么都没问开始给黎歌处理手上的伤。
“黎哥哥的恩情,云树记在心上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然为了掩饰她的身份,绑匪都做了。
黎歌没有底气,还是忍不住道:“眉儿,跟我,跟我回去吧。以后都没人再强迫我与你分开了。”
云树眼皮一跳,“你该不会说你投降真国,是因为我吧?”
黎歌抿了抿唇,“没有,不是。”
见云树仍用追问的目光看着他,他只好继续道:“锦城被屠的消息,城外的真国人叫嚣着要不降则屠,京城人心惶惶。屠灭京城的威慑力远胜于屠灭锦城。国君走了,宰辅死了,赵国失了半壁江山,那些人不该陪葬。”
有一小部分的官吏,跟着李文声自刎谢国了。黎歌念着他尚未安置的父亲母亲,满身是血的从城头赶回家。只见家门大开,仆、妇都没了影子。他满心惊恐,一路跑进内堂,却见他的父亲抚着一把短剑,等着他。他的妻子在战事刚起的时候就被接回了娘家。
“家里怎么了?母亲呢?”黎歌急道。
“你母亲在后堂。家里的人,我让他们都散了。能逃一命是一命。”黎远芬声音淡淡。
“父亲!”他的语气让黎歌不由自主的升起浓浓的担忧。
“歌儿,你是我们黎家的荣耀,看着你这些年的政绩,列祖列宗都为你高兴。这短剑,留给你。”
黎歌难以置信的看他父亲将短剑递给他。
他没有接。
黎远芬凝眉道:“士,当为知己者死。”
黎远芬那个老迂腐,家里的仆人他都能放过,却让他儿子去死。
“歌儿……”
内心波澜万丈的黎歌猛然扭过头,却见他母亲扶着门槛,慈爱的唤着他。只是还没等他跑到跟前,一口鲜血从他母亲口中喷出,人便软软的往地上滑。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除了喉头血涌着一声不清楚的“歌儿”,他母亲就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黎歌想要回头质问他父亲,那把短剑却“咣”的一声落在地上,再看,他父亲也是满口鲜血,咬牙道:“歌儿,士为,知己者死……”
“不!不!父亲!母亲!”
双亲死在他眼前,他痛不欲生,想要走过去拿起那把短剑,给自己一个痛快,可是母亲握着他的手滑下去,两只玉铃铛掉到了地上,其中一只被摔成了两半,内中的一颗玉珠滚到他脚边。
那是他母亲刚才想要给他,却没来得及给他的玉铃铛。那是啊,是眉儿的玉铃铛……
云树的玉铃铛,早在退亲的时候就被要走,他母亲费心的又备下这样一模一样的两只玉铃铛,却在这个时候给他,就是不想让听他父亲的话。她用自己那条老命陪那老糊涂就够了,可不能让她唯一的儿子再听那老糊涂的话。
这么些年,她的歌儿仍念着云家的那个,他听了他父亲的话,为了朝中的事尽心尽力,为黎家赢得荣耀,可是作为母亲,她再也没有看到儿子真正开怀笑过。只希望他能念着云家的那个,不要再听他父亲的话,不要自戕。她没能说的话,一残一全的两只玉铃铛,全替她说了。
黎歌眼泪横流,心痛欲裂。
他想起眉儿仍然在京中。他的舍弃,让眉儿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赵国好着的时候,眉儿就被逼的有家不能回,他不想让眉儿也陪葬,甚至……
安置好双亲,他抹了眼泪出了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白旗挂上城墙,带领城中剩余的官兵和百姓投降。
接下来的日子,他忍着满心的厌恶,极尽所能的围着大皇子完颜熙溜须拍马,游乐京城,让他不要想起在城外吆喝的屠城念头。
当他抽出功夫去趟云宅,云家人却鄙夷的关着大门不让他进,眉儿也始终没有递话给他。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云树早已不在京城。
眼见大皇子喜欢上了京城的灯红酒绿,不再起屠城之意,他也算完成了维护眉儿的事。他都鄙夷自己的作为,脏污到了骨子里,她不见他也好。
大皇子完颜熙也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恶意,让他做谋士,去尧关诛杀赵琰。他的心已经淡到死活都无所谓,直到他听到“云树”两个字。
大皇子虽说让他做谋士来诛杀赵琰,可是大皇子手下的那些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不听他的话。所以他们在做“黄雀”时,黎歌便被远远丢在后面。
这些话,这些事,黎歌并没有跟云树说。他投敌叛国,脏污到骨子里,也卑微到尘土里。刚才的话,是因云树的话牵出的情不自禁,话出了口,他不抱希望,也有些后悔。可是他苦命的眉儿啊,她还不知道她明天将要面对的什么……
黎歌回到救云树的那条深溪边,沿着溪岸一路找。他看到一只瘦饿的狼在试探地上的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子。他的马就连那匹瘦狼都怕,吓得马腿都哆嗦起来,挣扯着想跑,是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的天然惧怕。
黎歌大着胆子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