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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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李维翰不仅钦佩云姝的大度,更是感激她能为自己着想,“云小姐所言极是!我回去一定对他们加紧管教。只是那两个混账究竟冒犯了云小姐,今日叫他们来负荆请罪,就请云小姐责打他们一番,也好叫他们长长记性。”
“李公子说笑了,你看我,又有几分力气去责打他们?况且我看他们的样子,想必李公子已经替我出了恶气了。”云姝摊了摊小手道。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着实让人恨铁不成钢。”李维翰头痛道。
云姝微微一笑,道:“我猜,李公子平素是很喜欢弓马骑射,刀枪棍棒之类的吧?”
“云小姐怎么知道?”李维翰惊奇道。
“那日在街上初次相见,看到李公子的声势,有些许了然。今日李公子听了我义父的话,急急回府探查此事,我见您率领众仆离去,行动似有烈烈之风,心下倒生出几分钦佩之感。”
云姝的一席话说到李维翰的心里,让他大为欢喜,宛如遇到了知己。虽然他凭本事,且算是凭他自己的本事吧,混到皇帝的骑射陪练,可饱受书香浸染的家人依然不看好他,觉得他是不务正业。当下完全忘了此来的目的,喜道:“云小姐也喜欢弓马骑射之类的?”
云姝笑着摇摇头,道:“我是闺阁之人,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只是在诗书中读到,心中也曾想望着金戈铁马,大漠孤烟的军旅生涯。”
李维翰赞叹道:“难得的是云小姐身处闺阁,却能欣赏金戈铁马的豪迈气势!”
云姝低眉含笑道:“李公子过誉了。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能得云小姐不计前嫌,诚恳相待,委实难得,而我却受之有愧。”李维翰抛掉了纨绔之气,诚恳道。
“李公子言重了。自家父离去,往日与家父相交甚好的那些同僚好友便不再登门了,我方知世事炎凉若此,而我们不过萍水相遇,李公子却愿意前来吊唁家父家母,我自是感激不尽。今日,我愿意与李公子化干戈为玉帛,希望李公子也不要再为此事介怀。”
“云小姐言辞诚恳若此,我若再执着于此事,倒显得小肚鸡肠了。谢云小姐慷慨大度相待。”李维翰觉得稍微松了口气。
“我自幼在闺阁中,极少与人相交,难得今日与李公子化干戈为玉帛,李公子又为我的事忙到这般时辰,不妨留下用些酒菜,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云姝抬眼看看院中的日影, 补充道。
李维翰身为世家之子,自幼备受宠爱,虽然行事张扬跋扈,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眼见对方不仅不追究他的责任,还诚意留他用饭,心中大畅。出了那样的事,他本以为这云小姐是要恨死他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明事理,处事又极为慷慨大度,而且性情也与自己相投,越想越高兴。“云小姐如此好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云姝笑道:“我也多谢李公子肯赏脸!”
云姝对门外唤道:“紫韵。”
紫韵很快进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今日,李公子是我的坐上嘉宾,你快去让厨房备上一席上好的酒菜,切不可怠慢!”
紫韵听到云姝这般交代,愣了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这就去!”
第四十四章 从天而降
严世真一觉睡得好不酣畅。醒来时,下午的阳光懒懒的挂在窗棂上,院中一片寂静,远处似有隐约人声。让他想起在莽莽大山中采药,山路盘绕转换,林深路迷时,“云外一声鸡”的亲切。他不再是一个游离之人,有了一个义女,有了一些医药之外的事让他留步,人生似多了一味。想着想着,不觉笑了起来。
严世真推门出来,见焕梨远远奔来。
焕梨见了门前的严世真,小脸上的忧虑转为从未有过的欢喜样,加快步子赶过来。“严先生,您终于醒了!”
“怎么了,小焕梨,跑的这么急?你还从没有因为看见我,而有过这般欢喜的模样。”严世真心情不错,逗着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小丫头。
“严先生,小姐不让我来打扰您休息,我是实在忍不住了。您快去看看小姐,她。。。”
“眉儿怎么了?”严世真一听云姝出事了,急急问道,可是未及焕梨答话,他已经大步跨出去,向前院奔去。
刚刚立稳的焕梨,又像个小尾巴一样努力跟上去,一边跑,一边补充,“小姐,小姐她像是魔怔了。”可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严世真远远甩在后面。
严世真冲进书房,可是书房没人,又再折回,向云姝卧房冲去。焕梨远远向他示意,还在前面。
严世真会意,但是不是用步子跑了,而是飞身到前院。看严世真反应如此之大,焕梨吃惊不小,自己把话说得太急了?
严世真来到前院,见到的场景让他好气又好笑。
云姝正在前院与李维翰话别,却被焕梨说成十万火急的样子。
严世真收住身形,见众人都定在那里,惊讶的望着他,有些尴尬,清清嗓子道:“那个,午休刚醒,锻炼锻炼。嗯,是这样的!”伸手摸摸云姝的脑袋,道:“眉儿,你没事吧?”
云姝惊得张大了嘴巴,摇摇头又点点头,满脸钦佩道:“义父好厉害!”
严世真朝她耸耸鼻子,做了个鬼脸,回身把众人打量一圈,立刻就认出了那个凶脸汉子。
严世真飞身而至,把众人皆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虽然云姝已经让人把他们背上的荆棘卸下来,又给上了伤药。那凶脸汉子被揍得不轻,又没有及时止血,即使后来给上了上药,精神已经有些萎靡,想是失血不少。
可是那熟悉的身形飞出,又见他与这云家小姐关系如此之好,让凶脸汉子心中立时警铃大作。虽然自己已受公子的惩戒和云小姐的宽恕,可这人,上次挨他的一脚,当时并不觉得有多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过了几天了,依然没好利索,让他莫名后怕。
严世真似见到老朋友一般,朝他爽朗一笑,“又见面了!”
凶脸汉子看了他一眼,没敢作声。而严世真一看那凶脸汉子的面色,心下已知是被打得不轻,又瞟了眼云姝和李维翰。“眉儿,你的杰作?”
“义父觉得怎么样?”云姝笑道。
严世真皱了皱眉,淡淡道:“还不错!解不解恨?要不要义父再帮你出口气?”他话一出口,那俩汉子均是一哆嗦。
云姝的意思是,您看安抚工作做得怎么样?严世真的意思是,打成这样,是你的杰作?
云姝见义父理会有误,又见李维翰面有尴尬,伸手拉了拉严世真的袖子,“义父,错了。”
严世真打量了云姝与李维翰两眼,似有领会,“解决好了?”
“嗯。”云姝肯定的点头。
“那便好。那个,焕梨还在后面找我,我先过去了,你们继续聊。”焕梨,这小丫头话都说不明白,害自己这样突兀的找来。
见严世真离开,李维翰道:“这位先生身手如此之好,眼拙如我,上午竟然没看出来。”
云姝笑道:“莫说李公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多谢云小姐款待,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云姝笑道:“欢迎之至。”
送李维翰一行人离开,云姝回到了书房。严世真又在榻上斜躺,桌上一杯茶,热气袅袅。
“义父。”
严世真对她点头笑笑。
云姝坐上小榻,示意焕梨也给她一杯茶。“义父刚才从天而降,让眉儿惊为天人啊!”
严世真皱眉道:“都怪焕梨,她急急忙忙去找我,话都说不清楚,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
焕梨道:“还不是您太关心小姐,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急急跑去。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原来义父着急慌张的从天而降是因为担心自己,云姝心中一暖,向严世真投去感激一笑。又道:“上午听了义父的话,我想了好多,觉得义父说的有道理。所以午间那李公子又来时,便没有叫义父,自己拿了主意。”
严世真见云姝听进了他的话,心中高兴,“孺子可教!说来听听。”
云姝便将事情一一讲给严世真。
严世真赞赏道:“做的不错。”
焕梨插话道:“我还是不明白。小姐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将这件事翻过去,还请那个李公子用饭?”
云姝故作高深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焕梨闻言不由皱起眉头,怎么小姐说话不如以往敞快了?
严世真笑道:“你学得倒是快!”
云姝面带仰慕的捧着小脑袋,趴在小桌上,望着严世真道:“多亏了义父指点迷津!我才能短时间便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又忽然想起严世真刚睡醒,便道,“义父饿不饿?饭菜一直在给您热着,要不要用一些?”
“你这一说,腹中还真是有些空。”
云姝道:“焕梨,你去把饭菜拿来吧。”
焕梨听不懂他们的话,正觉得没意思,闻言应道:“嗯,我这就去。”
云姝喝了口茶,眨巴眨巴眼睛道:“还有一件事,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想来还是询问义父的意见比较好。”
“喔?尽管来问,义父就是为你解惑的智囊。”跟云姝上的这些世俗人情课,她领悟力很强,严世真自然愿意跟她多说道说道。
云姝闻言粲然,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若我随义父离家,这家中其他人怎么办?家中资财又如何安置才好?”
严世真想了想,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云姝的话,而是问道:“眉儿可是有什么想法?”
云姝道:“母亲病的这些日子,用了许多汤药,为求药效,着意用了上好的药材。我今日查看账本,确实花费不少,而对于云家来说,这些并不算什么。我也曾随义父在天桥下义诊半日,对那些穷苦之人来说,看病、吃药都是不小的负担。”
严世真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那极好的药材与普通药材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在种植地,炮制、挑选上分出层级,药效有些许差异而已,是吧?义父?”
“奇哉!你不过就跟我义诊了半天,怎么会知道这些?”严世真觉得奇怪。
“义父先说,是也不是?”
“不同地域出产的药材,药性会有差异,而炮制方法不同也会影响药效。那些精选的药材不仅药效会好些,而且形态也更为美观,自然价格高昂。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严世真催促道。
云姝从榻上起身,转到书房的另一面,从柜子中抱出一个书匣子,摇摇摆摆放到榻上。“义父打开看看。”
“医书?”严世真拿起一本,“有些竟然还是善本、珍本!这些是哪来的?”
“我想,这些应该是父亲这些年特意为义父收藏的,想您哪日来了,好送与您的礼物。前些日子,被我翻出来,囫囵吞枣看了些。今日就替父亲送给义父。”
严世真痴迷医术,这匣中医书还真有几本是他多方寻找而不得的,现下如获至宝,欢喜不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眉儿,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云姝笑笑,“没什么,只是隐约有一个想法,还没完全理清楚,容我想想再说。”
“也好,也好。”严世真话是对云姝说的,眼睛却在医书上舍不得挪开。
云姝本来是还有一些话想说,可是孟管家那边还没消息,一时,也没法具体说明。虽然心中一团乱麻,还是先等上一等吧。见义父一心扑到了医书上,便不再说什么,自己也转到书桌后面,接着理账本。
焕梨捧来饭食,严世真随意吃了两口,又一心扑到医书上。焕梨见云姝在书案前拧着眉毛想事情,便收拾了东西,轻轻退出去。
云姝一边理账本,一边费力的想,如何才能打动一个必须要打动的人?却不想,想要做好一件事比写好一篇文章难多了。难多了。云姝越想眉头越拧。想到这里竟然忍不住叹了口气,抬眼看到了捧着医书爱不释手的严世真,不由淡笑。
笑着笑着,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往日看的那些闲书里,好像有一本叫《孙子·谋攻篇》,里面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句话跳到脑子里,云姝觉得思维的闸门,好像被打开了。
云姝在心中又琢磨了半晌,觉得自己之前做得还不够。起身便要叫焕梨,看到严世真看书正入神,便噤了声,轻轻步出书房。
第四十五章 无人动黄昏
游廊尽头,紫韵捧了本书在看,焕梨也坐在她旁边探着脑袋,不时在书上指指点点,还像是与紫韵询问或争论些什么。云姝看到她们的好学样子,心中也是喜欢。
走近了,发现那是她之前跟黎歌进行成语接龙比试,又为练习笔墨书法,将接下的成语一一写下,而云姝又增加一个环节,同时将成语意思快速讲给紫韵和明心。最后从成语接龙数量,成语书写质量,最关键的是紫韵与明心识记的成语数量,来定输赢。
游戏之后,紫韵很喜欢那些字迹漂亮,含义多样,却四字而列,极为端方的成语,遂悄悄将纸张收起来,加以裁割,合成一本书,还加了封皮,请云姝给封皮题了字,可以说是一本成语集。
“焕梨,你什么时候开始也这么用功了?”
云姝忽然响起的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焕梨几乎从坐的地方跳起来。回头看到是云姝,抚住胸口道:“小姐,您这么静悄悄的走过来,又突然说话,是要吓死人的啦!”
云姝道:“我是看你们读得太认真,舍不得打扰,又有事找你,”看到焕梨一脸不买账的样子,不由笑道,“好了,是我不好,吓到你们了,我道歉,请焕梨姐姐饶恕。”捧手一揖下去。
焕梨扬着下巴道:“这还差不多,像个知书识礼的读书人,姐姐就不跟您计较了。”
云姝和紫韵看她的样子,都笑起来。紫韵合上书,起身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云姝朝她挥挥手,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这是焕梨惯常喜欢的差事。焕梨,你去把张元叫过来。”
焕梨快语道:“小姐可是想要出门?”
“不是,我有一些话想要问他。”云姝回身看看书房,“我在前院偏厅等着。”
“好,我这就去。”焕梨最喜欢根据吩咐跑来跑去忙事情,这会让她感觉自己也是很能干的样子,很有成就感和满足感。
紫韵起身正要跟上云姝,却被拦住,“紫韵,你就在这里吧。义父在里面,免得添茶要水找不到人。”
紫韵看了看书房,便停了脚步。
不多时,焕梨便把张元找了过来。
张元作为最年轻的车把势(他跟别人吹牛皮时,常常这样称呼自己),还没有如此正式的被小姐叫来吩咐过事情,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云姝对焕梨道:“焕梨,你先去外面等着,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吩咐你。”
“是。”焕梨退到廊下候着。
云姝道:“张元,你不必紧张,今天叫你过来,只是有事情想要问问你。”
张元恭敬道:“小姐,尽可询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姝笑道:“那自然是好。我想问你,那日在街上遇到李公子的事,是你告诉黎哥哥的吧?”
张元只觉血脉一滞,想起今天宅中的传言,只觉头皮发麻。“小姐,确实是我嘴巴不严,说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