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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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们还一起拼姜汤,今天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了,被留下的感觉是如此的不好。与一个相差八岁的孩子打交道,一点没有落差,他反倒更像个被照顾的孩子。江雨眠紧紧抓住床沿,仿佛松了手,他就忍不住要跳起来追云树的船。
时间过了许久,江雨眠才闭上眼睛,缓缓在床上躺下,然后他闻到了熟悉的似香似甜的淡淡气息——来自云树。江雨眠忽然睁开眼睛,欣喜道:“云树!”
眼前并没有他所希望见到的人,然后他发现那气息来自枕上,他伸手抓过薄衾,上面也有些淡淡的气息。
他忽然万分的庆幸,小丫头没来得及收拾屋子,然后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刺激后,脑子有了问题?还是心里有了问题?可是不应该啊,严先生和云树医术那么好,都说好了的,怎么会?明明不喜欢男子的啊?
这个想法窜出来,江雨眠把自己吓了一跳,忽的从床上坐起,像床上有什么咬人的东西一样,从床上跳下去。按住砰砰狂跳的心口,再不敢在内室停留,踉踉跄跄奔回前院自己的屋子里。
那个被江雨眠烫伤的小丫头很幽怨,坐在廊下,用东家留给她的药,揉着手上的伤疤。
东家褪去她的衣服,说会为她负责,可是并没有收了她,反而把她留给那个疯子。心里埋怨着,就看到了江雨眠惊恐的奔出屋子,像是后面有什么咬人的东西……
东家说他病好了,人也很好。可他的样子,哪像个正常人?自己真是命苦……小丫头心里更幽怨了。
二百零一章 大庭广众
早起训练,白日行医,晚间算账,云树心无旁骛的赶了好几个月,在京城过的年。
京城的云宅沉寂了数年,终于热闹了一段日子,年后,云树亲自去薛蘅和四个哥哥处拜年。
薛蘅还好说,除了感叹她长大了外,好像别的一切都很好,合作愉快,并无嫌隙。
刘、申、唐并没有见她,也没有收她的礼。孟管家说,夏日里开始,各种礼送去,便都不收了,因主人一路巡查,也无法书信通知到,便一直耽搁了。
可是李维翰也没见她,礼也不收,门房甚至警惕着暗示她,以后不要再来了。可是,听薛蘅的话,益生堂与济世堂李维翰还是在帮她看着的,就连存了几年的红利,也提取了。
那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李维翰想明白了,不再耽于这尴尬的关系中了?
这样也好。
不过,这样的话,益生堂的生意就要多上些心了,若是薛蘅知道自己与李维翰的关系不如以前了,再生出其他的心思,倒不好了。
与一个小孩子合作做生意,当初是看到有利可图,有靠山可依,这几年济世堂算得上是在御用医药上站稳了脚,云树的作用也就没那么大了。而且这几年开了十来个益生堂分店,云树也赚的够多了,薛蘅确也有些看轻云树的价值了。
但是在云树吃了一圈闭门羹,回去再与他长谈后,薛蘅改变了看法。
四年时间,这个小姑娘长大了,加上一年多的巡游,阅历、认知与思谋,更让人刮目相看!
三朵云这一年来的医药市场调查结果和严世真的指导,为云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当时就说服薛蘅,敲定了苏州、登州、广州的分店事宜。其他几个分店,待薛蘅着人细细探查后,再做商议。
云树又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赢得薛蘅的信任。
薛蘅想起四年前初见的那个白衣小姑娘,高脚的椅子坐上都费劲,却张口就敢杀价;自己都摆不平的人,被她请回去做义父;眼看就要失去的御药供奉资格,只数日的功夫,生生被她挽回来。
她今日又回来了,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用实际能力告诉自己,一切成就都不是偶然,与她合作是明智的选择。
忙完这一切,云树才得以回到云宅松口气。
小奶包——孟焕晨,三岁多,非常喜欢云树这个漂亮哥哥,自上午云树出门,就巴巴儿在门房处等着,见到云树跳下马,蹭蹭窜出去,像小猴一样挂在云树修长的腿上,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回来了!焕晨一直在等哥哥。”
云树的疲乏在见到这个小奶包后,统统都消散去,弯腰将孟焕晨抱起来,捏捏他的细嫩柔软的小脸蛋,点点他娇俏的小鼻子,实在可爱的紧。若是自己的那个弟弟活下来,也这么大了,也会像焕晨一样粘着自己吧?
“有没有想我?”
“想了。”
“有多想?”
“好想!好想!”小奶包说着在云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呦,你个小奶包,亲我一脸口水。”云树抽出帕子擦拭着脸道。
孟焕晨捂住小嘴,嬉笑不已。
“眉儿!”一个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树抱着孟焕晨满面笑容的转过身,“黎哥哥,你来了?”
黎歌想生气,这小奶包竟然亲他的眉儿,他都还没有……可是待眉儿转过身,他又觉得这个样子,真好看!要是眉儿今年就及笄,便好了!
不顾孟焕晨的挣扎,黎歌强行从云树怀里抱过他,伸手点了下孟焕晨的脑门儿,“你个小讨厌!”
孟焕晨昂昂道:“我不讨厌!你才讨厌!我要树哥哥抱。”向云树探去的手,硬是被黎歌皱着眉揽回去。
孟焕晨委屈的两眼发红向云树道:“哥哥……抱抱……”
云树见温文尔雅的黎歌竟然跟小奶包杠上了,很是无奈。
“我出去忙了一天,太累了,抱不动晨儿了,让黎哥哥抱,好吗?”
“那我不要抱了,我自己走。”小奶包很有主意道。
黎歌将他放到地上,他颠颠儿的去抓云树的手,洋洋得意的冲黎歌挤鼻子。
黎歌的脸又黑了起来。
云树忍俊不禁,悄悄抓住黎歌的手,柔声道:“我们进去吧?”
黎歌立时没了气性,脸上一片绯红,犹豫了片刻,还是挣开了云树的手,低声道:“大庭广众。”
说着便抬脚往里走,云树也不生气,只是边走,边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黎歌不自在道。
“嗯。”云树含笑。
“什么东西?”黎歌抬手蹭蹭自己的脸颊,脸颊更红了。
“有字。”云树扬扬眉。
“有字?”黎歌惊道,抬手又要擦脸。
云树按下他的手臂,在他耳边悄声道:“那两个字是,好看。”
黎歌的脸更红了。
隔壁人家的门前一辆马车,车帘微微掀一条缝,车内的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
小奶包道:“黎哥哥脸怎么红了?我没有亲你噢!”奶声奶气,童声朗朗,黎歌很想粘住他的嘴。
三个人走进院子,正遇到严世真与辛坦之要出门逛逛。
严世真只觉得这三人站一起,很像一家子游玩归来。眉儿长大了,十三岁的身量与十五岁的黎歌几乎一样高。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年,眉儿就要出嫁了,嫁给这个小举人,或者,到时候便不是举人,而是更进一步……彼时,自己也算是不负重托了!
“义父,师父,要出去吗?”
“嗯。”辛坦之的面上没有表情,心里涛浪翻腾:以前云树经常与余宏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恭敬道:师父……
相比于辛坦之,严世真更贴心,“事情还顺利吗?”
“嗯,多亏义父指点,事情很顺利,已经敲定了三处,其余的,薛公子想着人再了解一下,再商议。”
“也好,你好好休息。”看看辛坦之,又看看黎歌,后面的话他咽了下去——再着急也不差这几天,就让眉儿与这小子多相处几天。
对黎歌淡淡一笑,“小子,照顾好眉儿,我们出去了。”
黎歌竟然没有遭到严世真的例行刁难,这让他觉得很意外,忙拱手行礼,“严先生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眉儿。”
孟焕晨依样拱手,奶声奶气道:“严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眉儿的。”
没想到这个小人精这么会学话,严世真与辛坦之俱被逗笑。
黎歌碍于两位长辈在,努力忍住,不然他非得在孟焕晨的小脑袋上弹个脑瓜儿嘣。
严世真抱起他,“想去看庙会吗?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去吗?”
孟焕晨看看严世真,又回头看看云树,纠结了半天终没挡得住诱惑,对云树道:“眉儿,我回来再照顾你,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几个人都被逗乐,黎歌除外,他手指蠢蠢欲动,更想弹孟焕晨的脑瓜儿嘣了。
云树先收了笑,对孟焕晨正色道:“你要叫云爷!”
孟焕晨把脑袋埋在严世真怀里,不敢看云树,低声道:“伯伯,我们快走!我叫云爷小名,云爷生气了。”
严世真笑得不行,对云树摆摆手,抱着孟焕晨与辛坦之一起出去了。
云树望着义父与师父的背影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黎歌看着与他比肩而立的云树。
云树回过身,面上的落寞已经换成了深情,“想你啊。”
“撒谎!”
黎歌非常不买账,甩袖子要走,云树忙拉住他。
“我告诉你,告诉你。我在想,义父与师父尚在壮年,膝下都能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什么能比得上承欢膝下的孩子更能解忧呢?”
“所以呢?”
“所以,云爷要牵红线了!哪怕是买,也要给义父和师父买两个合心意的!”云树慷慨道。
黎歌再也没忍住,赏给云树一个接一个的脑瓜儿嘣。“云爷?还牵红线?还买人?你真厉害了!”
云树捂着满头包,“所以黎哥哥是生云爷的气了?”
“你还敢?”黎歌怒气窜起,又要弹。
云树后撤一步,防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过来,我不动手。”黎歌哄傻子一般的语气。
“黎哥哥下手真狠,看我这满头包!你都不疼我了。”云树抱怨道。
黎歌见云树额上确实红了一片,也觉得下手重了,“好了,我保证不会再动手,过来给我看看。”
“那我动手,还你一个。”一语未完,云树已经顽皮的弹过黎歌的脑袋,开始往后院撤。
黎歌气的拔脚就追,一路追到青云馆。云树就在眼前,他愣是没抓住一片衣角,这让他更生气。
云树望着小书房的牌匾,立住脚,被黎歌一把抓住。正要好好敲敲云树的脑袋,她却主动送上前,但成了粘人精,抱住他的手臂,歪在他的肩上,轻轻道:“不敢了,饶了我吧,我只是眉儿,黎哥哥的眉儿。”
就是要他生气,怒气之下才好这般求饶,这里总不是大庭广众了。
黎歌的心狂跳。
二百零二章 逼婚溃败
晚饭后,云树便向严世真提起白日的想法。
严世真扶额,“你怎么又想起这个问题了?”
“眉儿已经长大了,义父不必因为眉儿的缘故,而不把这件人生大事当事!”云树一脸郑重道。
“父亲在时,就曾一再催促义父,这几年是因为眉儿,给耽误了。今日,眉儿觉醒了,一定要帮义父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云树语气坚定道。
严世真头疼,“你是怎么想起这件事的?”
“义父明明很喜欢焕晨,为什么不养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那是一时兴致。义父有你就足够了,并不想养别的孩子。”
“其实,昨晚父亲托梦给我,要我一定要帮义父解决人生大事!”
“你刚才不是说……”
云树耍完无赖,开始走深情路线,“义父,云家只有我一个人,太孤单。义父的孩子,就是我的亲弟弟,亲妹妹,您要是没时间,以后我来教他。您就点个头吧。”
云树抱着严世真的胳膊,把他晃的头晕。
“你这小疯子,我父亲母亲可都没这样逼过我。”
“义父,多考虑考虑,好吗?”
“你别胡闹!”严世真点着云树的脑袋,无奈道。
云树红了眼眶,从凳子滑下,跪在严世真身侧,偎在严世真身上,声带哽咽道:“义父,眉儿只有您一个亲人,眉儿真的是想要义父的人生,多些圆满。义父究竟是有什么样的心结,才执意不愿意成亲的?说给眉儿听听,好不好?”
多少年了,母亲去后,还有哪个人这般掏心掏肺为他筹谋?严世真不感动是假的。“义父就想好好的编一部医书,其余的时间,义父只想看你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眉儿是真的希望义父好。义父~”云树已经抽噎起来。
严世真被云树哭心软,为她抹抹眼泪,“又不是什么要紧事,用的着哭成这样?义父有你在身边,就很好了。”
云树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仁儿已经满是红血丝。
严世真热着眼眶,为云树抹着眼泪道:“都说长的好看的孩子,哭起来也是雨打梨花的好看,义父却觉得,雨打梨花一点也不好看,义父觉得心疼……”
“义父……”云树哭的更厉害了。
在院子里溜达的辛坦之,听到书房的哭泣声,有些好奇这父女俩说了什么话,弄到抱头痛哭?
眉儿从未与他那般亲近,大概也因为,这些年,自己并没有手把手的教她,而那个手把手教的人,背弃他而去……看来,唉……
不知道书房的哭声是什么时候止住的,但是辛坦之回到住处时,云树已经在等他了。
“师父散步回来了?”云树殷勤的倒了杯热茶捧过去。
“这么晚来看师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辛坦之接了茶,坐下,看着云树哭过的眼睛微红。
“就是想来看看师父,这几日,师父住的可还好?”
“很好。”又看看云树,“你哭过?”
云树揉揉眼睛,不好意思道:“与义父说了几句话,惹义父不高兴了。”
“你义父怎么舍得让你哭?你说了什么话?”不管是云树,还是余宏,从没有在他面前撒娇、耍脾气的时候,但是对严世真,则不同。
“以前是我年纪小,拖累了义父,现在我长大了,也有能力照顾义父了。今天见义父那般喜欢焕晨,便与义父提及他的,婚事……”云树的眼睛又红了。
“你可真是什么事都敢做啊?”辛坦之的目光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不仅是,义父,师父也一样。”云树硬着头皮道。
“怎么还有为师?”
“义父与师父这些年对眉儿精心教导,眉儿感铭于心……”
“你一个小孩子,每天都在想什么?”辛坦之忍下不愉快,打断了云树的话。
“眉儿只是想师父与义父的后半生,能够多些快乐,多些幸福,不孤单享享儿女绕膝,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云树泪汪汪道。
辛坦之在心中叹口气,“你可知道,师父这半年来,都在想什么?”
云树的目光有些畏缩,她清楚的知道,师父的心根本就不在什么婚事上,全部都被师兄牵去了。
“你明知道师父无心如此,为何还要说出那样的话?”辛坦之目光一凛,云树有些胆儿怯。
“我……”云树说不出来了。
“你知道你师兄去了哪里吧?”
云树心头一跳,“眉儿并不知道。”
辛坦之并不与她计较,知不知道的事,“若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