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3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着他的话,疫医觉得有些头疼。
“你一直很难信任其他人,劳伦斯,你的多疑让你变成这个鬼样子,也弄得周围人不好受。”
疫医说着补充道。
“好吧,仔细想想,你周围也没几个人,这么看来我还真是蛮倒霉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呢?如果你想你有很多办法让我永远地留在那里,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你交谈。”
疫医回想着刚刚令人心惊的战斗,他几乎是在与死神起舞,稍有不慎那个坠入黑暗的尸体便是他自己了。
但不清楚为什么,劳伦斯最后放弃了,他让自己杀掉了那个躯体,还在这里准备好了的衣物与秘血,摆好椅子,和自己这样难得地闲聊了起来。
疫医都觉得这算不算是某种忠心度的测试呢?但问题是这个测试的时间有点不太对,按理说不应该是加入时做吗?自己这个要走的人怎么也要来上一回。
“大概是你当时的话吧,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你都想试一试,这么来看我们都一样,勉强算得上是同类吧。”
劳伦斯说着摘下了面具,自从戴上这面具后,他便很少摘下它,现在看起来倒有些平凡的感觉。
实际上面具下的面容已经不重要了,真正能代表劳伦斯的反而是这面具,现在它被摘掉了,其下是一张普通的面孔,疫医略微地有所印象,记得他大概是军团中的一名士兵,但现在他是劳伦斯了。
军团是劳伦斯,劳伦斯便是军团。
“怎么,你对我产生了共情?一个怪物对另一个怪物的共情?”疫医说着直起鸡皮疙瘩,“哇,这听起来可太吓人了,就像一个荒诞的故事。”
劳伦斯面无表情,他没有在开玩笑。
“更主要的还是你之前说的,你觉得你会死……”
劳伦斯的声音顿了顿。
“死亡对于我们而言已经变得模糊了起来,可哪怕是这样你依旧觉得你会死,死在追求真理的路上,死在那个冰冷的北方。”
死亡,一个无比严肃又残酷的词汇,但在这怪物般的两人身上,它就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一样,这是属于凡物的词汇,再也限制不了这些踏上升华之路的怪物们。
可现在不死的怪物就好像预知到了什么一样,他知晓了自己的死亡,平静地接受,欣然前往。
“我的话没那么绝对……不一定的,只是有些不安而已。”
疫医短暂地想了想,接着说道。
“我只是推测,那里一定有什么危险存在,不然以猎魔教团的历史,他们不可能不发现这些疑点,要是这样的话,他们早就对北方展开了远征,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那么这只剩下了两个可能。
要么北方的尽头只是一片荒凉的冰川,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守在那里,所有前往之人都没有归来的机会,这样真理的秘密就被永远地埋葬在那里。”
一想到这里,疫医就变得很兴奋。
“真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劳伦斯没有理他,他似乎是在回忆,他这个人很少回忆,在加上对于权能·加百列的滥用,他的意识早就与数不清的记忆碰撞在了一起,它们相互交融,构成了一个扭曲疯狂的人生。
这似乎限制不了劳伦斯,自己人生的大半记忆都已经破碎、遗落,但有些他还是牢牢记着,一直没有忘记。
“大概是共情,大概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大概是仅存的些许人性……”
劳伦斯自言自语着。
“疫医,还记得你当时说的吗?你知道我会死在那个注定的未来里,死在我的理想之中时,你很高兴,你为我感到开心,你说这是何等令人羡慕的光景。”
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些许的抽搐,或许是回忆牵动了伤口,劳伦斯的表情略微地狰狞了起来,但他的神态依旧平静,好像刺骨的疼痛都无法撼动他的意志。
“当时我也觉得这个死法很棒,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满足地死去,然后我看到了你……
在之前的某个时刻你应该也思考过吧,要不要臣服,要不要听从我,从而换取继续存活的可能。”
劳伦斯依旧直直地看着前方,如果不是疫医坐在他身边,他就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疫医点点头,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没必要警惕什么,就像看开了,既然生死全在劳伦斯的手中,倒不如在这最后的时刻放松一下。
“是啊,我想过,毕竟死了就真的死了,无论是真理还是生命,这一切的一切都会随着死亡消失不见。”
“那你最后为什么又站起来了呢?”劳伦斯不解地问道,当时疫医身上遍布着伤口,他毫无胜算,但还是假死发动了奇袭。
“因为如果不在这时离开,我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谁知道你能不能打赢那场末日之战呢?你也说了,你会死在末日之中,想一想,劳伦斯,就连你这样的怪物都死了,我怎么可能有生还的余地呢?”
疫医说出自己的想法。
“留下来说不定就死在末日里了,如果试着逃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它太美了,太诱人了,何止值得我付出一切啊。
当然这线生机被你掐灭了,妈的,你可真是个怪物,如果我想离开的话,我至少得把这些士兵都杀死,对吧,毕竟你就是军团本身。”
疫医深呼吸,这里是玛鲁里港口,所有的军备都被唱诗班的战士们接管了。
这种事总得面对,他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呢?劳伦斯。”
劳伦斯没有回应,他也看着天海交界的北方,在那辽阔的冰原之上,或许藏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其实……我真的也很想去看一看,疫医,我也想去见识一下所谓的真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本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与你同行,但遗憾的是没时间了,我必须留在这里准备战争的开幕。”
话音一转,他缓缓地转过头,无神的眼眸看着疫医。
“所以我会让你去,去追求那所谓的真理。”
“那能给我个痛快吗……啊?”
疫医刚想说能不能自己挑个不算太痛的死法,然后便被劳伦斯的话语冲击到了,他错愕地看着劳伦斯,鸟嘴面具下的脸庞已经扭成了一团,好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我会让你离开,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船队、士兵、物资、你所需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予,让你完成这场对真理的远征。”
劳伦斯猜到了疫医的所想,他接着说道。
“至于为什么?因为我能理解你。”
他伸出了手,试着触摸天空。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不惜变成怪物,将灵魂出卖给魔鬼,饱尝痛苦身负罪孽……而现在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能体会你的心情,也正因如此,我觉得我不该阻止你。”
劳伦斯说出了他的理由,这在疫医听来有些荒唐,甚至让他感到疑惑,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劳伦斯,那样疯狂冷血的怪物,居然还有着这样的一面,疫医不敢相信这些。
“疫医,我们是为了某个东西而变成怪物,但遗憾的是我们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怪物,因为在这非人的躯体的之上,一直还有着属于‘人’的部分,就像金属的杂质,无论多少次的提纯,也无法将其去除。
而那便是我们变成怪物的‘理由’,在我们还是‘人’时,所许下的愿望,哪怕变成了怪物,它依旧与我们同行,成为这不洁的成分。”
劳伦斯顿了顿,自那场燃烧的旷野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展露出这样贴近人性的一面了。
“疫医,你帮助了我,研究《启示录》、生产秘血、铸就军团。
可以说你帮助我实现了我的愿望……
我想……现在应该是我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了,而不是让你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死在这里。”
疫医愣住了,他犹豫了一下。
“所以我们这……算是‘朋友’?”
疫医有些疑惑,这样的词汇对于他太过陌生了,想必对于劳伦斯而言也是这样,但现在提起他却有着说不清的感觉。
欣喜?还是别的什么,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疫医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可随即他又有些失落,疫医很清楚这种珍贵的东西只存在于这一瞬间,他就要远航、就要离去,或许这是他和劳伦斯的最后一面了,他们的路途终于迎来了岔路,各自走向不同的死地。
“大概吧……”
劳伦斯也想不明白,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在做什么,在他的本意里,他应该杀了疫医才对,但就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自己放过了他。
可谁又能想到怪物们也是有朋友的,一起放火烧山,一起做着不可饶恕的事……
劳伦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举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脸,用力地压着额头,试着舒缓脑海里的痛楚,苦笑道。
“朋友吗?听着可真奇妙啊,怪物也会有朋友?”
随后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劳伦斯失去了原有平静的神态,他变得开始暴怒,饱含怒火地低语着。
“所以,疫医,去死吧。”
这话语仿佛带着刀枪,要彻底地杀死疫医一样。
“为了你的真理而死吧。”
疫医听着他的话,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觉得那些话语不太适合出现在怪物之间的交流中,他放弃了,把头转了回去,一同看向着远方,平静地回答。
“嗯,我知道了。”
疫医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
“那永别了,劳伦斯。”
第二十六章 冠冕
就像见过了无数次的日起一样,在清晨第一缕光到来前,旧敦灵的清晨总是这样冰冷,就像一个死寂的世界,没有丝毫的生机可言,每个人都倒在阴影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腐烂。
洛伦佐坐在熟悉的沙发上,四周是堆成小山高的旧衣服。
他就好像要去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这一次他打扮的很是整洁,衣物已经穿好,手杖与大衣就摆在一旁,不过可能是时间未到的原因,洛伦佐安静地坐着,聆听着收音机里的播报。
这座城市依旧沉默,实际上它早已苏醒,又可以说从未睡去,看不见的角落里有工人在穿行,收音机里有人声不断。
洛伦佐偏着头,闭目沉思。
寂寥的屋子内,声音回荡着。
“随着事态的严峻,目前高卢纳洛与英尔维格都在白潮海峡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进行示威演习,好消息是,如今双方还足够克制,还没有正式的直接冲突,坏消息是,这样的克制维系不了多久了,双方已经剑拔弩张。
维京诸国方依旧在斥责高卢纳洛,他们要让高卢纳洛方为伊瓦尔·罗德布洛克的死付出代价。根据消息,现已经有大批维京诸国的船队从北方驶来,再有几日便能抵达英尔维格的海域,和英尔维格主力部队完成汇合。”
洛伦佐听着这些新闻,脑海里勾勒着糟糕的景观。
他还是有些太晚了,并且也过于无力,一人之力终究是难以撼动王国,洛伦佐无法阻止战争的到来,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干预它的走向。
“高卢纳洛方则高调地宣布了莱茵同盟的成立,几个国家联合在了一起,目的共同抵御英尔维格。
这是个很符合目前局势的做法,一旦战争爆发、高卢纳洛沦陷,莱茵河流域的大门将被打开,其后的国家,无论是莱柏,还是别的,都会完全地暴露在英尔维格军的视野中……”
刺耳的蒸汽声模糊了播报,洛伦佐皱紧眉头。
如果不出意外,这或许会是西方世界近百年来最恐怖的一场战争,从北到南,无论是英尔维格的联合,还是所谓的莱茵同盟,这场战争将西方世界的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洛伦佐不喜欢这样,战争会带来巨大的伤亡,堆积成山的尸体、无数破碎的家庭、造就疯狂的疯子、以及在暗中滋生的黑暗……
“不过诡异的是,神圣福音教皇国方面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有意识到战争的临近一样,七丘之所中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而那位新教皇也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收音机里响起这样的声音,这微微引起了洛伦佐的注意。
神圣福音教皇国并不重要,在旧教团消逝于圣临之夜后,他们再也无法阻止新时代的到来,这些散发着腐旧气息的存在,终究要被人彻底地遗忘。
福音教会已经失去了影响这个世界的能力,这场席卷世界的战争,他们没有丝毫的话语权,不过相较于这些,真正让洛伦佐在意的是静滞圣殿。
有时洛伦佐总觉得哪怕圣临之夜结束了,那里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那里见证了人类的辉煌,也见证了人类的劣性,它是猎魔教团的起点,也是猎魔教团的终点。
数不清的、阴暗的、肮脏的秘密,贪婪与狡诈,人性之恶在此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洛伦佐而言,它的意义更加非凡。
可以说洛伦佐·霍尔默斯的故事始于静滞圣殿,却不清楚它是否会是洛伦佐·霍尔默斯故事的终点。
这样想着……
门外有声音响起,声音很轻微,就像有人在门前丢掉了什么一样。
洛伦佐起身走向门前,他在想会不会又是路过的伊芙,恶作剧这种事以她的性格倒真做的出来。
想到这些,心情倒也有些不错,一个人待久了确实有些无聊。
推开门,门口什么人都没有,街头一片荒凉,遗弃的报纸落在角落里,有冰冷的风携着水汽扑面而来,洛伦佐低下头,然后看到了那个丢在门口处的包裹。
一个快递,上面的地址写的是自己的位置,不过写的不是温彻斯特事务所,而是科克街121A,收件人上写着洛伦佐·霍尔默斯的名字。
洛伦佐觉得有些奇怪,会是谁寄给自己的快递?就连给自己写信的人都很少,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表情严肃了起来。
华生。
寄信人那一栏写着这样的名字。
洛伦佐怎么也没想到寄件人居然是华生,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但从能给自己寄东西来看,她至少还活着。
他试着找到更多的线索,但便签上没有写地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邮过来的。
向着四周警惕地看了看,洛伦佐收起包裹,回到了屋子里,他看了眼时间,还算充裕,可以先做些别的。
将其放在桌子上,洛伦佐用钉剑拆开了封装,盒子里堆满了揉成一团的报纸,报纸里有着一个精致的冠冕。
以冠冕来形容它有些不准确,它没有那么华丽,反而很是朴素,金属的表面还留有铸造时的敲打、坑坑洼洼的,就像一个简单的工艺作品,扭曲的金属纠缠在了一起,宛如盘踞成环形的枝条树根。
洛伦佐将其拿起,冰冷的触感中有着熟悉的感觉,他难以忘记。
圣银,这是完全由圣银铸就的冠冕。
洛伦佐一瞬间便想到了这个包裹的含义,然后他拿起了同样埋在纸团中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又一行的地址,其中大部分地址都处于神圣福音教皇国境内,只有少数几个涉及了英尔维格等其他地区。
“新教皇、塞尼·洛泰尔的安全屋地址,里面含有武器与物资,以及阻断【间隙】入侵的冠冕。”
洛伦佐读出了上面的字迹。
信息只有这些,但意义非凡。
洛伦佐拿起冠冕,把玩着它,眼神低垂,仔细地思考着。
按照华生的情报,只要拥有了这个冠冕,洛伦佐便能一定程度上地抵御【间隙】入侵。
这是来自所谓新教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