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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余烬之铳-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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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这就好像是权能·梅丹佐的再现,妖魔一个特征的体现。
  劳伦斯站在原地,松开了一直捂着腹部的手,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那恐怖的创口已经被简单地愈合了些许,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内脏什么流出来了。
  “好久没摘掉面具了,这种东西戴久了,感觉都与脸庞长在了一起,想扯都扯不下来了。”
  疫医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就好像没有皮肤的保护,直接触摸到了裸露的血肉疫医。
  “这就是你的样子吗?”
  劳伦斯惊叹道。
  无论是扭曲的血肉,还是增生的鳞甲都没有引起劳伦斯的注意,真正令他感到惊心的是疫医的脸庞。
  劳伦斯不是什么文豪,一时间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词穷,不清楚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见到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他甚至都开始在思考,自己相处这么久的,究竟是一个近似妖魔的人类,还是说一个拥有了人类记忆的妖魔呢?
  他想不明白。
  “应该……不是吧,至少不是我原本的样子,我记得我原本长的还蛮不错的,但你也知道,为了追逐真理,总需要付出些代价。”
  疫医看向脚下的血泊,里面模糊地倒映着他的面孔。
  与其说那是一张脸,倒不如说一颗失去表皮的头颅,整张脸都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完全被缓缓蠕动的血肉覆盖,它们微微起伏着,就像游蛇一样,紧紧地将白骨包裹了起来。
  牙床与眼瞳完全地暴露了出来,看向喉咙处,能清晰地看到从呼吸道处裂开的黑口,腥臭的风吞吐着。
  “只有活着才能见证真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疫医的嘴巴上下张开,就像干尸一样,不过声音要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嘶哑的余音。
  这就是为什么疫医一直戴着面具、为什么他的衣服上总是渗出污血,这是一个伪装成人的怪物,穿行在人群之间。
  “你把自己和妖魔融合在了一起?”
  劳伦斯注意到了疫医身体上的细节,在血肉的表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其中大多已经断裂了,在长年累月的摩擦下,有的也都镶嵌进了血肉之中,能明显地看到其中的拼凑感,大部分的血肉甚至有着颜色上的细微差异,就像来自不同的躯体。
  “准确说的‘进化’!就像你们猎魔人试着使用秘血令自己强大一样,很遗憾,我最初没有你们那样的技术,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疫医说着拉开了自己身上残留的布条,将自己的胸口与腹部露了出来,那里是伤疤很是新鲜,似乎是刚刚开刀不久,尖锐的利爪在其上指来指去。
  “我最开始是在这里开了一个洞,然后是一道完全切开的伤疤,先是尝试替换内脏,接着是其他的主要器官,然后是骨骼、血液……”
  疫医指着猩红的血肉,在这数不清的手术下,他将自己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变成了怪物。
  “当然,最开始也遇到了很多的麻烦,就像秘血带来的侵蚀一样……但好在我撑过来了。”
  刺耳的笑声响起,疫医似乎把此刻当做了一次学术演讲,对劳伦斯讲起了他曾经的疯狂。
  “如果说猎魔人是接受秘血,让秘血将自己一点点从内而外地变成类似妖魔的存在,那么我便是通过数不清的手术,一点点地修改着自己的躯体,让自己在变化成这般模样。
  道路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就像净除机关的原罪甲胄,说到底都是对妖魔之力的一种不同的运用而已。”
  冰川开裂的声音阵阵响起,从疫医的身体之下,在这诡异的手术以及劳伦斯《启示录》的支持下,疫医早已变成了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怪物,尾巴断裂的截面开始增生,新的骨质从断口处长出,用力地拍打着地面。
  “就像忒修斯之船。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便一直处于‘生’与‘死’的特性中,苍老的细胞死去,新生的细胞取代了它的位置……其实这么来看,所有人都变了,便得与最初降生在这个世间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们在一点点地进化,进化成更高的存在……有时候我就在想,人类的下一阶段会不会就是妖魔这样的存在呢?
  强大又致命,不朽又美丽。”
  他张开了独臂,在另一侧那狰狞的伤口处,数不清的肉芽在疯狂地蠕动,似乎在有不久的时间,疫医就能完成自愈。
  疫医此刻是如此的恐怖,又是如此地美丽,他这丑陋的身体上凝结着强盛的生命与对知识的贪婪,朝着更高位存在的进化。
  “你以一种就连我都没想过的方式篡夺了妖魔之力,眼下的这些也只不过是妖魔特征的展现而已。”
  劳伦斯说。
  就像那炽白的焰火、坚固的鳞甲、近乎不死的肉体、迷离的幻境……乃至意识间的穿梭。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妖魔之力的体现,再被猎魔教团冠以神圣的词汇。
  现在不死的躯体与坚固的鳞甲都在疫医的身上得到了体现,加上他本身那些移植的非人器官,他变成了难以言语的野兽。
  这也启发了劳伦斯,这样的升华……或者说进化,它的终极又是什么呢?
  那些凭空出现的天使们,还是说更为阴暗的存在。
  呼啸的风声打断了劳伦斯的思绪,反曲的双腿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劳伦斯意识到这点时他便已经来不及防御了。
  疫医在刹那间突进到自己眼前,仅有的利爪猛地荡起,可还未等与劳伦斯的身体撞击在一起,利爪偏转了方向。
  这是一次佯攻,劳伦斯拔起的钉剑在此时已经落空,他没有回防的余地了,就像预想中的那样,随后锋利的尖刺顺着之前的伤口捅穿了劳伦斯的腰腹。
  尾刺抽出,就像拔掉酒塞一样,混杂的血肉碎片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劳伦斯深呼吸,压抑着喘息,在尾刺收回前他一把将其抓住,用力地将疫医拖向自己,同时钉剑爆发出刺目的寒芒。
  两人的战斗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在绝对的力量与技巧下,所谓的技巧也变得灰白起来,这只是单纯的战斗,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致死敌人。
  疫医还是低估了劳伦斯的力量,他拖着自己的尾巴,居然真的撼动了自己,哪怕尖爪已经切入地面,但在那刺耳的摩擦声下,疫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靠向劳伦斯,直到劳伦斯突然发力,他放弃了防御,挥起钉剑落向疫医的头颅。
  灼热的火附着着剑刃,随着劳伦斯血液的流淌而沸腾着。
  天火坠落。
  瞬息的光几乎点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它在疫医布满血丝的眼瞳之中无限放大,宛如逼近的烈阳。
  先是轰鸣的声响,似乎有磐石在巨力下被劈碎,然后便是被剑压卷起的狂风与尘土,焰火在其间狂舞。
  浓重的尘埃在数秒后散去了,劳伦斯站在布满裂痕的大地上,手中的钉剑已经断裂,这一击不仅将对手摧毁了,也将自己的武器折断。
  身影有些摇晃,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劳伦斯低着头,能看到他的腹部已经变成了一个漆黑的空洞,内部的一切都被疫医的尾刺搅碎成了污血,加上自己刚刚那粗暴的攻击,可以说腹部已经完全被掏空了。
  除去还在支撑身体的脊柱,什么也没剩下,这种级别的伤势,秘血都很难完全治愈,而且劳伦斯也没有时间去自愈,因为疫医还没有死。
  在劳伦斯的身前、布满裂纹的大地上洒满赤红的血,上面还升腾着热气,还有一根还在抽搐的断尾,它不甘地摇晃着,但最后也是归于死亡的平静,继续向前看去,能看到奄奄一息的疫医。
  “真可怕啊,劳伦斯,你这样的怪物真的会死吗?”
  疫医咳着鲜血,他想起了那次在海上的见面,劳伦斯说他注定死在预言中的那个未来。
  那时疫医还觉得没什么,毕竟每个人都会死,这是注定的事,哪怕自己都有可能死在对真理的追寻上,可现在看来他却觉得可笑。
  劳伦斯这样的怪物真的会死吗?如果他也会死,那么杀死他的东西又该是何等的可怕。
  “会的,我会死的。”
  劳伦斯做着简单的陈述,然后朝着疫医走去。
  在那致命一击落下时疫医便知道了,他很清楚自己挡不住这一击,换谁来都挡不住的,为此他挥起利爪切断了自己的尾巴,以此脱离劳伦斯的追击,可他还是慢了一步,被那致命的剑光所波及。
  点点炽白的焰火在他的伤口处燃烧着,这自上而下的剑击险些将疫医彻底劈开,伤口从他的额头处裂开,斜劈过鼻梁与下巴,一团污血之中能看到其下的白骨,接着便是胸口,增生的鳞甲根本没能挡住这一击,胸口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其中的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
  不知道是劳伦斯手下留情还是什么,这两次致命的攻击都有极大的可能一击杀死疫医,但就像走狗屎运一样,每次都偏了那么一点点,没能杀死疫医。
  看起来真的要死在这了,疫医有想过劳伦斯的态度,可怎么也没想过这么强硬,不过想想也是,他就是这样的疯子,只能说自己低估了他的疯狂,疫医原本以为自己还有与劳伦斯周旋的机会。
  那么要乞求劳伦斯吗?
  跪下一脸贱样地舔着他的鞋,跟他说自己错了,自己会老老实实地给你干活,直到那末日之战的到来?
  就这样,让自己放弃对真理的追求?
  一边是生命一边是真理,到底该怎么选呢?
  疫医这么想着,劳伦斯走近了自己,他闭上眼睛,就是顺从死亡的到来一样。
  最后脚步声停了下来,一同停止的还有疫医的心跳,那躁动的心脏冷了下来,留在残破的胸膛之中,没有了半点响应。
  劳伦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戴着面具,谁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他握着断剑,整个昏暗的地下内似乎只剩下了他的一个人,仰起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孤单。
  然后利爪沿着他的胸口撕裂,将劳伦斯的整只左臂都扯了下来。
  没有什么怒吼,也没有任何征兆,疯狂的反击便在这片静谧之中爆发,就像谋划已久的刺杀,根本没有提防的可能。这一击还砸在了劳伦斯的脸上,他的面具破碎掉了一角,露出无神的眼瞳。
  在眼瞳的倒映中,本该死去的疫医再次站了起来,从胸口那狰狞的裂隙之中,能看到他那颗再度跳动的心脏。
  “真抱歉啊,劳伦斯,那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哪怕有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想试一试啊。”
  疫医说着用那狰狞的大口咬住了劳伦斯的喉咙,在这假死的奇袭下,劳伦斯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曲着。
  呜咽的咆哮声不断,疫医用牙用爪,用自己所能运用的一切武器,就像撕咬猎物的野兽一样,摧毁着劳伦斯的肉体,他的血液在燃烧,变成熊熊大火灼烧着疫医,可这都没能阻止他的暴行。
  疫医一定要离开这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去见一见所谓的真理。
  劳伦斯无力地挥动着断剑,可还未等刺向疫医,利爪便刺穿了他的胸膛,就像绞杀他的腹部一样,疫医扭碎了他的心脏,连带着胸膛内的所有器官一同拧成血污,接着便是将脊柱彻底掰碎。
  牙齿用力,彻底地将气管与脊柱咬断。
  就像失去支撑的破娃娃一样,疫医将劳伦斯丢入了下方的黑暗,残破的身体毫无反应地跌入其中,紧接着有啃食声响起,妖魔贪婪地进食着,将劳伦斯咬成碎片。
  亲眼目睹着这一切后,疫医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身上的畸变逐渐平复了下来,体型变回了正常的人类,只不过裸露出来的依旧是那猩红的血肉。
  他有些累,靠在墙壁坐了一会,等待着身体的自愈,不知道过了多久,疫医似乎终于恢复好了力气,他捡起破破烂烂的鸟嘴面具,将其戴了回去,然后走出了这昏暗的地下。
  回到了最初的望台上,不知何时那里已经被摆好了桌椅,桌子上有着一套干净的棕色大衣,一旁还有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摆着几支秘血。
  疫医看了一眼,将大衣穿上,盖住了自己猩红的躯体,随后坐了下来,为自己注射了几支秘血,新鲜的血液在体内奔腾着,治愈着破碎的躯体。
  做完这一切,疫医长叹了一口气,他安静了下来,就像在等待什么一样,过了一会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第二十五章 朋友
  海浪声、人群声、机械声、蒸汽声……这个世界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喧嚣的声音不断,混杂在了一起,疫医却不觉得扰人,反而觉得这才是生命的气息,这个世界充满活力,而不是死气沉沉。
  “你这是手下留情了吗?按照你的能力,我根本没有杀死你的可能……哪怕那只是你众多躯体之一。”
  疫医望着天海交界的北方说道,棕色的大衣下有密密麻麻的隆起,随着秘血的注入,他的自愈开始加速,空荡荡的衣袖下已经有了些许的支撑。
  “算是吧,杀死我的感觉如何,有成就感吗?”
  劳伦斯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和疫医之间隔着小桌,他依旧戴着那面漆黑的面具,风轻云淡。
  两人坐在一起,一片平静,好像很久未见的老友一样。
  这种转变真显得有些突兀与诡异,明明几分钟前还在不死不休,结果现在就像在同进下午茶一样,似乎刚刚的血战只是一次休闲的打闹而已。
  “成就感?怎么可能啊。”
  疫医自嘲似地笑了,要不是劳伦斯语气过于认真,他都在想这个家伙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感觉很糟糕,我这么努力,用尽手段,还是在你放水的情况下,用偷袭的方式杀了你,”疫医说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尽显无奈,“我果然只适合当一个学者,打打杀杀这种事真的不适合我。”
  看起来劳伦斯被逼入了绝境,实际上疫医很清楚,只要他稍微认真一些,抱着杀死自己的心态战斗,疫医是没有可能走出那黑暗的地下。
  “不过……你这算是放过我了吗?劳伦斯。”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劳伦斯,漆黑的面具好似深渊,其中吹来带着血气的微风。
  “我不清楚是什么使你的想法转变了,但之前的某个瞬间,你一定想过杀死我这件事吧?”
  疫医问道。
  劳伦斯直视着前方,浓重的蒸汽从铁甲船上涌起,士兵们在其上排好队列,让这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过来,它吞吐着浓烟,咆哮的火在铁躯下纵横。
  他没有急于回答疫医的问题,而是这样沉默了很久,当有海鸥飞过、海风拂面时,他才缓缓说道。
  “是啊,我最开始真的想过杀死你,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你比我还要强大,凭借着你脑海里的知识,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创造出恐怖的军团。”
  他的声音如之前一样认真,劳伦斯没有开玩笑,这个家伙幽默细胞少的可怜,几乎没有一样。
  “这大概就是战士与学者的区别吧,战士只能解决现在,但学者能铸就未来……”
  视野内也有士兵走过走去,整个赫恩大教堂都被严格防守着,而劳伦斯可以轻易地变成其中任何一个人。
  “之前你和我站在一起,这支军团听命于我,可当你离开我时,很难保证你不会为其他人打造一支这样的军团,就比如英尔维格,一旦他们拥有了这样的力量,配合着蒸汽的科技,高卢纳洛毫无抵挡的可能。”
  听着他的话,疫医觉得有些头疼。
  “你一直很难信任其他人,劳伦斯,你的多疑让你变成这个鬼样子,也弄得周围人不好受。”
  疫医说着补充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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