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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后哀家和竹马掌印he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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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不说,君子六艺中的驭、射他是远不如我的。”
  “得了吧二弟,人祁遇才多大一只啊,站直了刚刚比马儿高了半个头。”
  还有某次提及相貌。
  “静娘真是昏了头,竟当着我这个丈夫的面夸那黄口小儿美姿容!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行行好行行好,就当我这个做大哥的求你了,小遇他只是个孩子啊!”
  刚梳了总角的周书禾坐在湖心亭的石板凳上,一边啃着哥哥们带给她的蝴蝶酥,一边听着两人斗嘴,笑得直不起腰。
  于是在九岁那年,她悄悄记住了一个名字。
  “祁遇。”她再次把这两个字缠在舌尖。
  少女声音清透柔和,与这四周泛着潮气的青石墙面格格不入。
  周书禾生得一双含情眸,不笑的时候这双眼睛水光滟潋,看谁都像是情意绵绵,偏偏笑起来又清风似的疏朗,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
  牢室昏黑,煤油灯点亮的那抹暖黄也能刺痛眼睛,祁遇适应了一会儿,才依稀认出来人。
  “你……”
  许久未说过话,乍一开口嗓子像是在粗树皮上磨过似的又粗又哑,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时没敢说出第二个字。
  “你得庆幸我这人还不算粗心,给你带糕点没忘了顺点茶水。”周书禾顺着栏杆蹲下,往地上垫了一块巾子,放下食盒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冷茶。
  “祁遇,过来点。”她手穿过木栏之间的间隙送到牢里面,茶水在碗里晃了晃,好险没有洒出来。
  没人应。
  她笑了笑,拿着那碗茶又往前递:“你坐得这么远干嘛,又不接茶碗,我手快要举酸了。”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成,加之狱中受了些罪,人清减了许多,灰白的囚衣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容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配著称得上清艳的五官,生生显出了些病弱风流的意味。
  但实际上,祁遇只是在发愣。
  在这万万不适合的场景里,闯入了一个万万不合适的人,又神色自如地说着仿佛理当如此的话,让他觉得自己此时若是不用了这碗茶水,就颇有些事儿事儿的小气劲了。
  年纪轻轻拉不下面皮,和在这世上多混了许多年的周书禾比起来,只有被稳稳拿捏的份。他纠结片刻只得屈从,向外挪了挪身子,将两人的距离从一丈缩到五尺,侧身伸手接过茶碗,再不肯多近一寸了。
  周书禾也没再逼他,斜靠在木栏上,看他就着手上叮铃作响的镣铐,喝完了一碗隔夜茶。
  凉水润喉,嗓子里的干痛缓解了不少,但他还是不想说话。
  此时的沉默无关一个读书人遭逢骤变后内化痛苦的自我修养,也不是人物皆非再次相遇时的感怀惆怅。祁遇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类似“人在河边走,忽逢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荒谬感,以及伴随而生的茫然无错。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至少不应该在这里。


第3章 祁遇
  “想吃哪个?”
  说话人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在吃什么东西,接着又是竹木碰撞的声音。
  祁遇转头,见她正蹲在地上的布巾旁,把黄梨木食盒一层层铺开,嘴里还咬着一块唐果子。
  周书禾吃完点心,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见他还是不应答,叹了口气:“老人家常说有冤屈的地方容易生祟,我看这狱里真是有些邪乎,好好的人进来,这才几日,居然给关哑巴了。”
  “别这么说。”
  周书禾愣了一下,乍的听他开口不免诧异,有点傻气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那四个字像是只为了证明自己没哑巴似的,投入河中没了声息。
  好在少年人的心思没那么难猜,周书禾细细看他神色,又砸吧砸吧自己方才说的话,心里有了猜测:“你想让我不要说你的冤屈么?”
  祁遇指尖捏紧茶碗,她抓住了这人情绪上的变化,小心斟酌,“是不是喊冤的人结果不是很好。”
  她没有用“下场”这样可能更贴近现实的词。
  “如果提起这些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就不说了,”周书禾低头又拿出一块手帕,装了几块梅花饼和蝴蝶酥,还是从木栏杆中间穿过,“你就把这当我的赔礼好了。”
  祁遇接过来,把布包放在曲起的膝盖上,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不舒服,是姨娘自己想不明白。她觉得我们湖祥祁家同京城那位二十年没走动了,没享过那人的福,凭什么要受那人的罪呢?她闹得太厉害,挣扎不从,还想带我和六妹一起跑,看守便一刀刺死了她。”
  周书禾听他话说得平静,心里反而感觉到一阵细密的疼痛,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学他的样子把腿曲起来坐着,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是怎么想的呢?”
  祁遇看着她,认真的说:“这些日子我没事做,尽胡思乱想去了,所以有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你要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就当感谢你今日的一饭之恩。”
  “那你别说了,”她歪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现在给你送点吃的,其实完全不够报你对我的恩义。只是我这人没什么良心,囫囵糊弄过去就当作报恩了,你若还要谢回来,恩恩相报何时了啊。”
  说完她又把下巴搭在撑着膝盖的胳膊上,想了想:“其实我应该对你更好点的,在你最难的时候放你独自吃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但我知道你这人比谁都厉害,以前读书就是最好的,现在也一样,不管什么境遇你早晚都会成为大人物,我好像确实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在吃食上做点文章,反正我也擅长这个。”
  和不敢妄想周书禾为什么愿意冒着女儿家名誉受损的风险也要来看他一样,祁遇同样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对她有过恩。
  但此刻他一点也不想去探究因果,只是在她理所当然的语气中,他突然感觉这万事万物,甚至包括这个残缺的自己,都还能变回过去那样平常的模样。
  就像从前一样,别人说他是神童,是骄子,大宁近两百年有几个未及冠便是举人的?这些人后来是如何打马御街前、赴了琼林宴,又如何封侯拜相,光耀门楣……
  他没有了。
  岭南十洲十三县,许多人知道湖祥有个年轻举子沦为了奴婢。
  诏狱里的差役敬他曾经的名声,给了他单独的牢房,在吃食上也比别的犯人好上许多。祁遇接受了他们的同情和惋惜,只是有一股火焰,旁人的悲悯越盛,烈火在他心里烧得越旺。
  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家中女眷入了贱籍,年幼的弟弟们也需要人照拂,所以他还是得爬起来走下去,护着这些被剥了皮削了骨的亲眷。
  大牢通道两侧的火把亮着光,周书禾见祁遇茫然不语,想了想,在灯影下举起双手,比了一只小兔子。
  手影映在墙壁上,小兔子随着她的手势蹦蹦跳跳,故意去晃祁遇的眼睛。
  人生境遇悲凉至此,祁遇根本没心思和她玩游戏,但实在又不胜其烦,只能也举起手,敷衍着做了一只小狼,如过去玩闹时一般,嗷地一下把兔子吞掉了。
  “你这人啊,哈哈哈哈……”周书禾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祁遇有些挂不住脸,板正道:“有什么好笑的。”
  “对对对,不好笑。”
  “……”
  牢狱潮湿,偶有水珠承不住重,啪嗒摔在地上碎做八瓣,祁遇和周书禾中间隔着粗木栏杆,却能感觉到她正憋着笑,一颤一颤地抖着。
  再没人说话了,好在也没人正在伤心难过,两个人就着偶尔滴落到地上的水滴声,专心吃完一盒点心。
  周书禾拍了拍身上的碎屑,从衣兜里拿出一块挂了穗的玉佩交给他,说:“这个还你。”
  那玉通体油润,透白中泛着点青,刻出一朵周书禾年少时最爱的栀子花,尾部穗子是用白绿丝线扎成的,交接处系得有点凌乱,但也看得出是用了心,反倒有几分野趣。
  这穗子祁遇亲手给她做的。
  他总觉得周书禾像株青青翠翠的小禾苗,和那些名贵的花草不同,生在田间清风下,有着一种类似吃饱穿暖晒着太阳时感受到的旺盛生命力。这株小禾由她父母养育长大,等她长成了穗儿,就该他来悉心呵护。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过去觉得矫情、不好意思,或者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从未说出口的话,现在再没有立场来感怀了。
  “之前我一直没有还你,后来没法还了,前几日在身上又见到它,想着还是给你吧。”
  祁遇胡乱着点头,背过身去不想看她,从周书禾这里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和同样紧绷的声音。
  “其实你不必特地还我这么麻烦,我自知身份,不会污你清白的。”
  她摇头,又想着这人拿颗乱糟糟的后脑勺对她,哪里看得到她摇头,轻叹一声,斟酌了语气才开口。
  “我说过我是个没良心的糊涂人,日后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景,还你这佩不是别的,只是想同你恩义两清,今后你也不必念我旧情了。”
  别再念旧情,别顺着这块遗落的玉佩寻到我的境况,别在朝中争端尚未平息的时候,罔顾圣意执意要先平南方叛乱,别和皇帝离心,别死。
  “你要自己过得好好的。”
  时至今日她已经想不起来,在真正十四岁那年,自己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决定把这块玉佩带在身上,甚至嫁人生子也未曾离身。
  直到灾厄来袭,她什么都舍了,小小玉佩自然也不能留下。


第4章 前世
  周书禾尚未走出狱门便觉得不对,守在两侧的狱卒无端没了踪迹,她深吸一口气,心知是家里人寻来了,提前做出个乖巧无辜的脸色。
  果不其然,周恪立在外头。
  他身边带着的是几个签了死契的家生奴,原当值的狱卒被他半软半硬地威胁了几句,得了再三保证,定要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才罢。
  一个多时辰前听小厮禀报,说五姑娘果然去了蚕室,那会儿周恪是真的打杀了周书禾的心都有,无论是为了周家的名声,还是看朝廷对乱臣贼子的态度,这事儿传出去谁都讨不了好。
  不过这一路走来冷风呼呼吹着,本就吹熄了五成火气,临到牢门前和差役试探着谈了谈,得知周书禾一路隐了身份,到了还对这些难缠的小鬼多有打点。想她该藏的藏,该封口的封口,知道要避着祸事,心里也算有些成算。周恪这下又觉得自家闺女比旁的丫头强得多,再瞧她乖乖巧巧地叫着爹爹,当真是半分生气也没有了。
  只是面上还得绷着,他在前头大步流星,周书禾低眉顺眼小跑着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忙从车厢侧面的格子里拿出茶具,给亲爹泡了一壶茶。
  茶香氤氲,白茫茫的蒸汽柔和了她本就带着稚气的一张脸,想到孩子在外宿了一宿,这会儿一定是累了,却还这样小心讨好自己,周恪实在狠不下心肠,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禾丫头,我知你从小敬重有才学的人,现在心中怜悯遗憾也是自然,多余的话我不讲,只到此为止罢。你母亲在邻县给你找了户姓胡的人家,是富户家里的嫡长子,本也是定了亲的,只女方体弱未过门便去了,这才被你捡漏,品貌性情都是好的,你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后面的话像是从深水里传过来的,断断续续不清晰,周书禾沉默着,只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卷进那个漩涡里。
  上一世她嫁了。
  那时她虽心有不甘,却也算不上不愿,诚然她曾经很期待嫁给祁遇,和他在一起时所感觉到的轻松愉悦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可这就跟她最喜欢吃蟹粉酥,但母亲说这时节不好吃蟹,那莲花酥也很好一样,没有祁遇也可以有别人。
  比如胡泽。
  周书禾是妥妥的低嫁,若不是时间紧迫大选在即,知县嫡女断断是不可能嫁给富商之子的。加之成亲后很快她便陆续诞下长子胡烨、长女胡杨、次子胡烁,丈夫更是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了起来。
  即便是承平二十一年那场糊里糊涂的朱玉案后,周家被牵连败落,公公婆婆对她的态度越发微妙,胡泽却也没有亏待过她一分。
  后来当她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客观地评价这位丈夫时,周书禾愿意承认他大概比世上大多数男子都要好,只是面对事关生死的灾难,哪怕是比大多数人要好的人,也难免堕作恶鬼。
  ****
  马车摇摇晃晃入了县城,周书禾给父亲和自己斟了茶,她盯着摇晃的水波半晌,突然开口道:“爹爹,我想参选入宫。”
  “……”
  周恪疑心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提高声音问她:“你再说一遍???”
  周书禾听他的话,果真再说了一遍:“爹爹,我不想嫁到胡家去,我愿意入宫。”
  “闭嘴!”周恪呵斥道,激动之下几点唾沫星子落到周女儿面颊上,她伸手抹了抹,小声怼他。
  “您方才要我再说一遍,说了您又要我闭嘴,还弄这么埋汰……”她话到一半,见周恪气得涨红了脸,只得偃了旗闭口不言,毕竟老天让她重活一世,也不是为了气死亲爹来的。
  周恪垮着脸皮绷着嘴角,一路上反复欲言又止,忍着再没跟她说第二句话。到了家先叫人带她去沐浴更衣,转头去了正屋,准备向妻子告女儿的状。
  而周书禾luo着身子钻进浴桶,把自己沉在水里,任前尘往事朝她袭来。
  很多事情得从头说起。
  先帝同皇后感情十分要好,早早立了皇后所出的长子为太子,皇后走了也未立继后。本来嫡庶分明无甚可说,问题在于先帝实在万事皆好,连寿元也好得过了头,竟像是夺了儿孙福气似的,莫说太子,连太孙都没有活过他。
  三年内走了两个满意的继承人,老皇帝很快撒手人寰。剩下的二十多位成年皇子中,有五位有着极为显赫的母家,几人斗来斗去谁也不服谁,并且谁也没想过,最后登上皇位的,居然不是他们中的谁。
  当初还不是皇帝的二十三皇子找到一个人,谈了一件几近荒谬的交易。
  他向故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嫡公主靖嘉承诺,若能登上帝位,则过继她的幼子,百年之后传位于甥。
  当年二十三皇子时年二十三,十五岁大婚以来府里妻妾十余人,却无一子女,众人虽不说,但已默认此人子嗣缘薄,不可能登上大位了。
  这个作为皇子最大的问题,却成了靖嘉长公主,这个收复了先太子大半势力、并为宗室所尊的女人扶助他的原因。
  登基后,当今信守承诺,赐靖嘉长公主年仅四岁的幼子冠国姓,封太子,交于皇后抚养。
  然而承平十一年,贤嫔有孕,诞下大公主。
  有一便有二,皇帝正直盛年,既然他能生、又乐于垂怜后宫,皇子便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到那时,现在这位太子及其党羽该当如何?但皇帝三十四岁只得一女,子嗣缘分单薄也是事实,若再没有皇子,太子依旧是唯一的继承人,此刻蠢蠢欲动的众人又当如何。
  朝堂上下的各色心思止于承平十五年,皇帝突然宣告天下,封嘉妃所生皇次子萧承稷为宁王。
  起先没人知道这个嘉妃是谁,更没听说过宫里什么时候有了皇子,后来打听到嘉妃正是六年多以前失了宠被打入冷宫的朱美人,而这位宁王殿下,第一次露面时便正好也是六岁。
  宁王被藏了足足六年,甚至比大公主还要早生两年,这其中的政治目的和宫廷秘辛皇帝什么都没解释,但众人见二皇子的名字和封号,便什么都明白了。
  继承社稷,大宁帝王。
  前朝明白了,后宫明白了,太子党也都明白了。
  这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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