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降温-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就这样,她也还愿意跟着他。
舅妈不再问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侄女和舅妈坐在了另一张桌子吃饭。她和南楠懒得去和那几个人共桌,干脆也端着饭碗去了舅妈那一桌。
王永微和外婆两个人对视一眼,外婆冲王永微使了个眼色。
王永微又看着一旁的哥哥王永年,王永年一愣,转头去看正在吃饭的南苡,瞬间意会,冲着王永微点了点头。
浑然不觉的南苡还在给小侄女夹菜,小侄女羞涩地看着她笑,是喜欢她的。
“苡苡。”王永年终于出声叫了她。
她没应,等着他的下文。
“……你那男朋友,是干什么的?”王永年慢吞吞地问道,话里话间都是试探。
南苡抬头,平静而漠然地看着她的那个舅舅。
“打工的。”她随口捏了个身份,想了想,又轻讽了句,“没钱。”
舅舅却像是在怪她不懂事儿似的,“谁问有没有钱了,舅舅关心关心你还不行了?”
她挑眉,点头。
不想多废话。
王永年就在那里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你妈给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咱们家姑娘还真有对象了,时间过得真是快,一转眼,小姑娘都成大姑娘了。”
南苡夹了口菜,没理。
南楠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舅舅突然这么亲近,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南苡也想知道。
“那个男孩子对你好吗?”
“不太好。”
“不好啊……”舅舅估计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句,一时之间倒是愣住,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为难地看着王永微。
王永微知道她这个大女儿不好掌控,本就是按捺着脾气的,这会儿再也憋不住了,“啪”地一声就砸了筷子,冲舅舅吼道,“你跟这死丫头客气什么呀?!她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啊?”
然后转头,吼她,“你舅舅说这么多,就一句话。你怎么犯贱我们都不管,但是今后那彩礼钱我可得收,至少五十万,不然别想我放人!”
搞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冷嗤,“我跟你是一个户口本吗?就来管我彩礼钱了?”
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王永微的路,王永微心有不甘地瞪着她,像是恨不得把她这个不孝女抽筋扒皮了才好。
王永年这会儿见钱到不了手了,终于原形毕露了,一把撕破了先前的好人嘴脸,“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收点彩礼钱怎么了?!我警告你别逼我动手!”
那声势,大得是要准备冲上来打人了。
南楠早已经躲在她的身后瑟瑟发抖,舅妈捂着小侄女的耳朵,不敢多话。
唯独南苡,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你再说一遍?是谁养的我?”
“是你吗?”南苡冷着脸,反问道,“还是王永微?”
她一字一句强调道,“养我的,是我的父亲——南光正!”
“那你是谁生下来的?!”外婆在旁边突然咄咄逼人地说道,“生育之恩大于天,你读书都读到牛屁|股里面去了?”
“你不该用五十万彩礼钱回报辛辛苦苦生你的妈吗?”
南苡顿时愣住,是被这句话,噎得气势陡然减半。
这才是一直困扰着她,叫她浑浑噩噩这么多年来,都一直苦苦挣脱不开,折磨着她的根源。
她恨这个女人,可却也是这个女人给了她生命。
所以即使是她再恨,两个人也终究有千丝万缕的血亲关系。
而她竟然和这样的一群人拥有同根血脉。
她攥紧了手,用力到浑身发抖,窒息的感觉刹那间迎面而来。
她看着眼前的那三个人,皆是像看着一棵摇钱树一般看着她。
贪婪、无耻、刁恶。
恨不得榨取她身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王永微之前受了威胁敢怒不敢言,憋了那么久,这下全都爆发出来,一碗饭直接砸在她的面前——
“你臭清高什么呀?!不就是个读了些书的臭婊|子吗?让男人睡烂了的玩意儿,被睡傻了是吧?!”
“老娘当年就是没收彩礼,才让你那个死老爹欺负我、看不起我一辈子!自轻自贱的东西,哪家女人出嫁不收彩礼?!就你倒贴,就你不要脸,让你把钱拿出来养你弟弟你不养,现在收你一点彩礼钱又不乐意,真当你那几两骨头值钱了、硬气了是吧?赔钱货,下贱玩意儿……”
舅舅也是气急,跟着王永微就一起骂了起来,啐了她一口,“赔钱货!”
这情景,她不是没见过,前几年的时候,年年都能闹一回;
她也不是没有被骂过“赔钱货”,毕竟王永微从小骂她骂到大;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南楠长大了,有的话,她听得懂了。
可她从来都没这么冷静过。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所谓的母亲,正在歇斯底里地发疯发狂,像是自己这辈子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看着自己那个不争气啃了一辈子老的舅舅,跟着义愤填膺,殊不知自己就是被他口中那些“赔钱货”供大的;
还有她的外婆,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女人,却从不知体恤,十分乐于看见自己的女儿拥有了和她一样的思想,走上了和自己一样的路。
她们想同化她。
所以恨她的标新立异。
她好笑地品着那句,“赔钱货?”
然后抬起手,指着外婆,淡淡道,“是这个赔钱货生的你。”
指着舅妈,“是这个赔钱货给你生了一双儿女。”
最后指着小侄女,“也是这个赔钱货,可能是今后最有本事供你的人。”
她冷然直视王永年,“赔钱货?谁是赔钱货?最大的赔钱货,难道不是你吗?”
“混账!”外婆陡然大吼,垂凹的眼睛赫然瞪大,霎时显得十分可怖,她怒道,“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
王永年平时就是个控制不住脾气的男人,这会儿已经被她的话气得失了心智,怒骂一声,举着一个板凳就冲她砸去。
肥而壮的男人身体顷刻之间朝着她如山一般地冲过来——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南楠“啊”地一声尖叫起来,一时之间,舅妈和小侄女纷纷被吓得退了老远。
南苡机灵,推开南楠躲了开,可王永年又是粗臂一挥,那木凳子横扫过来,带着男人野蛮而真实的力道,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腰背脊椎上。
她被砸得一个趔趄,倒在沙发上,疼得直抽冷气,眼前一黑,差点不省人事。
她听见外婆和王永微此起彼伏的叫嚣助力声——
“打死她!打死她!不孝的东西!”
“继续打!这种死丫头打死了才好,留着干什么?!一点价值都没有!快打死她!”
她疼得浑身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撑起身子。
余光之中她看见王永年又举着一个木凳子冲着她砸下来,南楠倒在地上,扑腾着要过来护着她,哭着吼出声,“姐——姐!”
声音凄厉,无助又彷徨。
而她在抱着扑在她身上的南楠,翻身将她护在自己身下时,王永年一声怒吼,宛如失控的野兽。
那一刻,她闭上眼,等待着剧痛蔓延全身。
也是那一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温行知。
救我。
作者有话说:
我永远反对重男轻女和家暴?
第32章 坦诚
那阵疼痛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王永年是使了全身的力气; 可在那个木凳子朝着她砸下来之前,是舅妈终于冲了过来,将王永年一把抱住; 求他不要打人。
南苡起身的时候,周身尽是戾气。
她抬头看着舅妈因为为她求饶; 而被王永年揪着头发扯进了房间。不多久; 房间里便出传来男□□头的闷响; 一下一下地; 砸在肉|体上; 舅妈也许是捂着嘴,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一向调皮捣蛋的小侄子此刻竟然跑上去踢着门; 冲里面吼着“不要打我妈”; 外婆赶紧把小侄子抱到一边; 示意不许多管闲事;
小侄女呜呜地哭起来; 声音不大,是刻意压制着的。
刺激着人的耳膜、心上。
王永微和外婆在旁边事不关己; 看着她,仿佛在告诉她,那里面的挨打女人,会是她未来的模样。
迂腐顽固; 不可救药。
她咬牙忍着疼; 走过去就想踹开那扇门。南楠却突然拼了命一般死死拉住她; 猛力地把她往外拉。
这么个小小姑娘;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力; 铁了心地要把她带走; 她因为腰上的疼; 竟然就这么被她带了出去。
南楠拉着她出了门后一股脑地就往前面钻; 钻过田野地,钻过果树林,最后被她别停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
抬眼望过去,是无尽的山路,与她儿时的想象差别不大——这一重又一重的山,像是要把人永远困在这里,外面的新事物进不来,里头的旧思想别人看不到。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两个小时的路程,回去后不知道又要腿软几天。
她抓着南楠的肩膀,逼着小姑娘转过头来对着她。
也是这时才发现,小姑娘红了眼眶,两颊有未干的泪痕。
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南楠还挂着眼泪珠子,忍不住吼她,“帮了也没用,躲过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的!行知哥哥的话你忘了吗?让你不要逞强不要逞强……”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永远都有下一次。
她帮不了的。
无力感袭来,叫她仓皇地坐在了石坎上。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少未经世的时候,总以为所有人的都是这样的。
男人懒散,打媳妇儿、打孩子,好像他们作为主权者,做什么事情都天经地义,而女孩子就应该任劳任怨,为夫家生儿子延续血脉,因为这就是王永微口中的——贤惠持家。
如果不是南褶子,她可能真的会被同化。
世界之大,因为思想层次种种的不同,而渐渐将人划分成了三六九等。
南楠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眺望着那重峦叠嶂,冬季里的青山不青,光秃秃的,露出了大地最本质的褐色皮肤。
良久,她微微叹出一口气,决定放过自己,“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来了。”
南楠郑重地点点头。
“走了,天黑之前还得回去呢。”
“可是回去没有班车了,姐。”南楠提醒她。
“那……让温行知来接我们?”
……
今年的冬天,大概是真的冷。
路过的好几个行人,都把自己紧紧地裹在了棉大衣里,脸被冻得通红,牙齿上下打着颤,呼出一圈圈的白色雾气。
温行知靠在车椅背上,手闲闲地搭在窗,伸出去的那只手上夹着烟,烟蒂燃后的灰,被冷风一吹,便不知飞到了何处。
他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抽。
和南苡在一起后,他其实就没怎么抽过了。
是刚开始到平安镇的那段时间他抽烟抽得最猛,坐在房间里,有的时候,一天能一包。
而他最近倒是又开始有了先前的趋势。
要不是沈青绵之前那句“早坦白不出事儿”,他也不至于这么劳神费心整晚的睡不着。
愁人。
他想事情想得入神,那根烟燃尽,烫到了他的指尖,他才倏尔回神,指尖一弹,那根烟就被弹了老远。
扭头去看那蜿蜒的羊肠山路,隐隐约约的,他看见了两道身影从山间晃了下来。
身影晃得越近,看得越清晰。
他看见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姑娘,大冬日里,因为热而脱了外套,早上给她系上的围巾也被她解下来搭在手腕间。
里面臭美地只穿了个淡紫色的高领毛衣,他要是没猜错,她一准是又穿了一条单薄的裤子,待会儿见到他,还会装模做样地扑在他怀里喊着“冷”。
他低笑一声,下了车,随意靠在车头上,静静地等着她。
还是南楠先抬头盯住了他,抬臂笑道,“行知哥哥——”
跟在南楠身后那个姑娘闻声,霍然地就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她眼里有夺目的光彩,在看清楚他后的那一瞬间,便轻轻展颜笑起来。
暖阳里,那一身淡色毛茸茸的衣领子遮了她小半张脸,倒衬得她几分清甜,几分温柔,像是一只冬日雪地里撒欢的小狐狸,明眸皓齿,弯着眉眼,滚来滚去地在他面前撒娇。
让人心里不由得痒了又痒。
温行知轻笑着,扔了烟头。
等到人慢慢地走到他跟前后,他才站直了身。
“今儿有人找茬么?”他轻挑着眼问道。
南苡背上疼,怕暴露,就没急着往他怀里扑,站在他面前,撅嘴,“王永微让我找你要五十万彩礼钱。”
温行知蔑然嗤笑,“这算哪门子找茬?”
她气结,伸腿踹了他,讽刺他,“咱们普通小老百姓哪儿拿得出那么多?有的人挣一辈子钱,也不见得能存这么多。”
南楠这会儿又饿又渴的,刚刚在桌上没吃就口就打起来了,他们俩贫嘴,南楠便打了个招呼,准备到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去,南苡点头,因为腰疼就没跟着去。
温行知眼瞧着这姑娘走路有些不自然,以为是山路走得脚疼,便没多心。
这会儿见人把他的话当了真,失笑,上前将人习惯性地搂过来,却在他手碰上她腰的那一秒,她在他怀里惊呼一声,接着猛地就推开了他。
温行知臂弯突然一空,愣住。
见她低头轻咬着唇,刚刚还跟他笑着顶嘴,这会儿倒是敛了声色,脸上还有一闪即逝的痛苦与难堪。
温行知瞬间就将刚刚她肢体僵硬的场景连接上了。
他的脸“刷”一下就阴沉起来,眉头陡然紧皱,猜到了她这是遇上事儿了,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直接伸手,抓着她的肩头扭过她身体,她本能反抗,却被他拉扯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摁在了车门上。
她疼得直抽冷气,骂道,“温行知你王八蛋!”
接着不等她反应,他便径直撩起了她的毛衣——
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肿青紫就横亘在他的眼前,那地方严重得甚至已经渗出丝丝血迹,雪嫩的后背除了那道最明显的青紫,周围多多少少还有被尖锐物划伤的口子,血都凝固了。
他整个过程迅速而强势,南苡只感觉冷空气倏然袭向她的后背,温行知暖和的手指尖轻触上她受了伤的肌肤,声音里夹杂着极力克制的怒气,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谁、打、的?!”
她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却能完全想象出他铁青的难看脸色。
她慌张放下衣服,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与她擦肩而过,动作之快之猛,带起了一阵风。
她惊呼,“温行知!”
艰难地追上去,从他身后死死地抱住要犯冲的他。
温行知此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满脑子都是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的事儿,浑身血液倒流沸腾,按捺不住地就想揍人。
那两个人觉得先前他的警告是玩笑,凑合到今天非得跟他硬碰硬,就别怪他下手狠。
一口气深深地吸进去,又深深地吐出来。
他推开南苡,嗓音虽稍有柔和,却仍有刻意压制的冷血暴戾,“这事儿你甭管。”
“不要!”她跟他犟着,又忍着疼上前抱他抱住,身躯微微在抖,声音也是,她因为怕极,也没管那么多,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温行知,你不能再犯事儿了!”
他这样的架势,这样的怒火,她生怕他又惹出什么事儿来。
要是扯上了人命,惊来了警察,谁保得了他?
想到他被戴上手铐的样子,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背上的伤,心口痛得要死,埋头就在他身前呜咽一声,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