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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谁能凭爱意将月亮私有-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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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义没跑,他喝完酒倒在家里呼呼大睡,像一头没脸没皮的死狗。

    别人揍他,他由着人揍。

    “钱都花完了,没钱还。”鼻青脸肿的江义瘫在地上,冲要钱的人讨好一笑。

    一怒之下,他们把他家砸了。

    江皓月的书、奖状、奖杯,家里的电视、盆栽,碗碟……整个家找不出件值钱的玩意儿,棒球棍挥过,一片破碎之声。

    江义唯一出声拦着的时刻,是他们砸到他的卧房。

    “哎哟,别砸我的酒呀,刚买的。”

    即便是之前,那些人折了江皓月的拐杖,弄坏他的轮椅时,江义都默不作声。

    他最心疼的,是他的酒。

    “还不上钱,你们这辈子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爹还不了,儿子接着替他还。”

    高利贷的人已经得知了江皓月就读的学校,没拿到该拿的钱,他们不会就此了结。

    邻居有人报警了。

    在警车来前,那群人撤出了江家。

    江皓月捂着自己的断腿处。

    他的身体仿佛纸糊的,被人推搡几下,陈年旧伤复发了,疼得他冷汗直流。

    眼前出现幻觉,白色天花板,下坠着无穷无尽的灰色。

    咬紧打颤的后槽牙,江皓月哑着嗓子,声音断断续续,全是碎的。

    “陈露……说过你什么,你知道吗?”

    “她说,你是一个治不好的瘤。”

    蜷成一团的江义,在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时,后背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她当初为什么离开你吗?”

    江皓月的话,一刀一刀刺向江义。

    他迟钝地恢复了痛觉。

    “你为了赌钱、玩乐,去借高利贷,他们把她的店砸了。然后她卖了她的店,给你还清债务。那之后,我们的家毁掉了。”

    “如今,你没老婆了,剩你的残废儿子替你还债。”

    ——罢了。

    江皓月心中冰凉凉的,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泪水,从江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的相貌早已不复年轻,一张饱含沧桑的老脸上,满是褶皱。

    可他伤心起来的样子,跟他愣头青时期的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窝囊,同样狼狈,同样的不知所措。

    “你妈,她……”

    江义哽了又哽,终于把话说全。

    “她给别人生孩子了。”

    他的手挠起自己的头发,表情既是狂喜又是痛苦,已然陷入疯魔。

    “我没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有钱的话,她说不定会回来?赌钱才有翻盘的可能,万一我赌赢了呢……”

    江皓月冒着冷汗,等待疼痛自行缓解。

    江义的眼泪和他所说的话,没能引起他的丝毫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阖上双眸。

    而后,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死过去。

    他失去了意识。

    ……

    江皓月被一串电话铃吵醒。

    他睁开眼,仍旧躺在之前的地板上。

    家中一片狼藉,江义不知所踪。

    电话铃响得很有耐心。他起初没打算接,它一直响到挂断,不久后,又来了一通。

    陆苗跟乡下的亲戚一起去看了他们那儿的海。

    说看海,其实只是顺道的,他们一行人主要是来海边的早市买年货。

    大人买东西的时候,她到公用电话亭,给江皓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她料定他不会接了,但还是没舍得放下话筒。

    谁知,下一秒,单调的嘟声消失了。

    “喂?喂!”陆苗抱着话筒,兴奋地蹦蹦跳跳:“江皓月?”

    “陆苗。”

    隔着嘈杂的电流,他的声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哇!江皓月!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这几天去哪里玩了?江皓月,你过个节就开心得把我忘光了吗?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你老不接电话,我担心死你了。”

    她手指绕着电话线,倒豆子似地对他一通的数落。

    他没说话。

    “好啦,你没事就好。我也不是打电话来骂你的,哼。”

    知道江皓月是安全的,大度的陆苗立刻翻了篇,不追究他不搭理自己的事情。这些天,她憋了一箩筐的话要跟他说。

    “你新年怎么过的啊?我们这儿很多好玩的,你要是在就好了。”

    “我去了我们的祖庙,烧香拜了我们家的守护神;我们这儿放烟火、放鞭炮,跟城里不是一个等级的,那真是相当狂野呀。不是我吹,江皓月,我们以前见到的那些都是小儿科,你有机会一定要来这里看看,烟花盛大得整个天幕都被点亮了。还有还有,我这几天吃了很多好吃的,到时候给你带点特产回去。”

    说完一长串的话,她特地留了说话的时间给江皓月。

    他平淡地应了个:“嗯。”

    “就一个嗯?江皓月,你真的好讨厌哦!”

    “对了,我现在在海边。我们城里看不到海呢,海可漂亮了,我给你听海浪的声音啊。”

    陆苗将话筒递向大海的方向。

    “哎,这好像离得有点远,你能听到吗?”

    江皓月紧握着话筒,侧卧在地板。

    他说:“能听见一点。”

    陆苗欣慰地笑了。

    望向宽广的大海,几日的忧虑终于得到平复。

    “我们这里的海,是绿色的。”

    她看着海,放缓声音,向他描述。

    “浪花叠起来,拧成一团团白色的泡沫,齐刷刷地堆向沙滩。”

    江皓月闭上眼,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片海。

    “冬天的海风刺骨,可是有太阳,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洒下了一把粼粼的亮片,每一滴小水珠都在闪闪发光。”

    他仿佛脱离了一切不堪,轻飘飘地飞到她身边,站在电话亭边,和她一起看向那片海。

    “风的气味,是奇异的海腥味,咸咸的;吹过脸颊,似乎能搓下盐粒子。”

    “灰白色的海鸟,降落在海面上,轻轻一点,而后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白云被太阳染成金黄色,慢悠悠地在天上漂流。看不到海的尽头,也不看见天的尽头。”

    “真美啊。”

    弯起嘴角,他声音轻轻地说。

    ☆、47。人情债

    结束了与陆苗的通话; 江皓月重新打起精神。

    他到卧房找到自己的备用拐杖,等到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打量着自己被毁掉的家;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收拾。

    “钱……”

    理智恢复; 他冲回房间; 找到放在书柜底层的《坚定的锡兵》; 这些年他存下的钱都夹在那本书里。

    书好好地放在原地,钱不见了。

    翻到最常看的那一页; 泛黄的书页磨损严重。单腿锡兵被铅笔圈起来,依稀可见; 箭头标注了一个“你”字在它的旁边。

    江皓月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字; 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

    不知道那点钱; 够江义赌几次; 买几瓶酒。

    那是他存着上大学的钱。

    ……

    陆苗回来时; 带了许多乡下的土特产给江皓月。

    她来找他时; 一脸的高高兴兴;他开门,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淤伤,满脸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爸爸是不是打你了?”

    她扯起他; 往她家走。

    江皓月挣开她的手:“没,我在浴室滑倒了。”

    陆苗回过头; 凝视他的眼睛:“真的?”

    他点头。

    她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异样。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好多年没在浴室摔倒了; 我不在家几天你就摔了?我看看; 摔得严不严重?”

    陆苗踮着脚尖; 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淤青。

    江皓月没躲、没呼痛,仿佛她碰的地方压根儿没伤。

    “我家有药,你等着我。”

    丢下一堆拎来他家的特产,陆苗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找医药箱。

    一通手忙脚乱的处理伤口后,江皓月的额头上被贴了个粉红色的卡通创可贴。

    “噗。”从刚才起一直紧皱着眉的陆苗,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贴的什么?”江皓月迷茫地摸了摸额头。

    她一本正经地制止住他的动作:“哎,不准碰伤口,药涂好了,被你乱碰要蹭掉了。”

    他老实地收回了手。

    陆苗忽然想起有样重要的东西要送他。

    “眼睛闭上。”

    江皓月疑惑:“不是上好药了吗?”

    他打量着她:“你是,要给我送东西啊?”

    “喂,你哪来那么多话?”她粗声粗气地吼他:“照做就是了。”

    “哦。”

    合了眼,他的嘴仍没停下。

    “我可以不收吗?”

    “不可以,”她对他说:“手给我。”

    江皓月把手递向她。

    陆苗掏出口袋里藏了许久的平安绳,认真地系在他的腕上。

    江皓月睁开眼,便看见这一幕。

    她垂着眸,嘴角噙了一抹笑。

    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的耳廓部位,微微地泛粉。

    “戴好啦!”

    大功告成,陆苗抬头看他,正好撞到他望向她的视线。

    “哇,没我允许,你竟然提前偷偷睁眼睛。”

    她扑上前,要掐他的脸。

    江皓月动作没她快,被掐了个正着。

    “你没说不能睁开啊。”脸肉被掐得扁扁,他唔唔地辩解。

    她才不管他。

    掐过瘾了,陆苗松开手。

    “这是我编的平安绳,保平安的,”她语气莫名的笃定:“下次你不会在浴室摔倒了。”

    江皓月低头,拨弄腕上的红绳子。

    “你不能弄丢了,弄丢的话我要跟你生气的。”她凶巴巴地威胁道。

    “知道了。”他答应她。

    ……

    陆永飞是接到林文芳的电话,才知道江义借高利贷的事。

    江皓月有意瞒着陆苗,她对他家的事一无所知;但林文芳不同,楼里的女人来来往往,各家各户有什么风吹草动全都没得藏。

    况且春节时,高利贷的人来闹事,听说闹得很大。楼里的人觉得住在江义他们边上相当不安全,房东也考虑着,他们再不交房租的话,就让他们搬走。

    陆永飞新年时跟江皓月通过电话。小孩如常跟他问了新年好,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提也没提。

    这回打电话,他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江皓月在打工。

    他让陆永飞别管这事,也不要跟陆苗说。

    陆永飞怎么可能不管,在他看来,这事太严重了。

    寒假没剩几天了,江皓月又是高三。这个节骨眼,他的同学们都在想尽办法补习,他这么做,难道是不想继续读书?

    这孩子书读得那么好,上一个好大学,未来前途无量,怎么能这样自毁前程。

    江皓月脾气倔,陆永飞劝他劝不动,无奈之下,他去了他打工的饭馆。

    拥挤吵闹的饭馆内,满是挥之不散的油烟气。

    不费吹灰之力,陆永飞找到江皓月。

    他的气质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一眼望过去,便看到他鹤立鸡群似的,忙碌地穿梭在一桌桌的客人中间。

    陆永飞找到饭馆老板,让他辞了江皓月。

    “我是他叔叔,我们家孩子是要上学的,没法再在这里打工。”

    老板冷哼一声,语气强硬得很:“他没干几天呢。我这边生意正好,临时去哪里找人?想他走,那你们要赔违约金。”如果老板好说话,陆永飞不至于跟人家动怒。可偏偏遇上个不好说话的,他想到刚才大堂看见的那个画面,越想越火。

    “兼职工作哪来的违约金?你们当初有签合同吗?你看了我家孩子的身份证吗?你知道他几岁啊?”

    老板犹疑道:“他说他十八了啊,十八不算童工。”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残疾人?”陆永飞拔高声音,咄咄逼人地问:“他有一条腿是假肢,平时不能跑不能跳、即便是没磕没碰,稍微累了也会旧伤复发,你让他端那么重的菜,给你做跑堂的工?”

    “怎么会是这种情况呀……他没跟我们讲。”

    老板彻底败下阵来:“我看着他的脚,是有点跛。”

    知晓了江皓月的情况,这人他店里也不敢再用。

    “算了算了,不要你们违约金了,当我倒霉。我会把他这几天的工钱结算给他。”

    陆永飞找了个人少的大排档,让江皓月坐下,他需要和他聊聊。

    自他们从饭馆出来,那孩子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他帮江皓月倒了杯茶水,问他:“你爸欠了多少钱?”

    “陆叔……”

    少年眸色浅淡,望进去,静得可怕。

    “那是他欠的高利贷,没有别人替他还的道理。他们讨不到钱,把他打死,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陆永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那你不愿意跟我说,自己在饭馆打工,要干多久能还上他欠的钱?”

    “我打工不是还他的高利贷。”

    江皓月一字一句道:“我在为自己赚生活费,以及我上大学的生活费。”

    陆永飞愕然,居然连那些钱,他们家都拿不出来了……江义真是混账得没有底线。

    而关于大学,确实要进入孩子未来的考量。再过一个学期,江皓月即将经历传说中“一考定终身”的高考。

    “你这样打工,又受到家里这么大的影响,能考得上理想的大学吗?”

    “能。”

    大排档的暖灯下,他年轻的脸庞像在发光,江皓月朗声道:“我要去最好的大学。”

    陆永飞不由地被他触动。

    他见他一路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只记得他是一个十八岁的、残疾的,家世坎坷的半大孩子;却一不小心忘了,他是江皓月——他的自信,有足够的资本支撑。

    去饭馆打工,并非是陆永飞认为的“误入歧途、自毁前程”,江皓月有自己的规划。

    “上学有奖学金、助学金,参加比赛也能拿到奖金,上学了,我就不像寒假这样打全天的工,只在下课做几小时兼职。我都想好了,课业的方面对于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出钱。”

    陆永飞打断他:“你的生活费,我来出。”

    江皓月摇头:“不用了陆叔,这些年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你不必再为当年的事……”

    “你别急着拒绝,如果这钱你收着过意不去,那你权当是我借你的。”

    陆永飞是个成熟的男人,比他有更多的生活经验。

    “你的方法,或许能勉强维持你的生活,但那依旧是非常辛苦的,超出负荷的。即便你真的能做到学业和打工兼顾,万一你的身体因为劳累再出了毛病、在工作中受伤了,光是医药费这块的问题,你想没想过?”

    江皓月不可置否。

    陆永飞恰巧看见他腕上的一截红绳。

    “苗苗给你编的?”

    江皓月拉了拉袖子,护好平安绳:“嗯。”

    “她也给我编了一根。”

    陆永飞乐呵呵地翻出自己的钱包,他把它放在钱包夹层里:“她妈妈也有。”

    钱包的相片位,放着一张陆苗的婴儿照。小家伙头发只有稀疏的几根,朝镜头攥紧她胖乎乎的两个小拳头。

    她为爸爸编的平安绳,放在相片的底下,他一直随身带着。

    “我今天不帮你,你继续瞒着苗苗,迟早有一天被她知道了,她还是会来找我、跟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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