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还给吗-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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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涵也没想到平常总是好脾气、好笑容的辛桃馥突然这样不依不饶起来,也替他捏一把汗,小声道:“惹这些富二代做什么?”
朱思贤也懵了,没想到辛桃馥会这么样。
辛桃馥却转头对司延夏说:“也麻烦司学长做个见证。免得他赖账。”
“我做见证?”司延夏是一个不爱惹麻烦的人,只笑笑,说,“我对鉴定鞋子方面不太懂,怕是当不起这个大任。”
辛桃馥笑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司延夏又多看了辛桃馥两眼,却见辛桃馥笑起来一双眼像沾了水似的亮晶晶,很是动人。
辛桃馥便这样动人地笑道:“我就知道,朱思贤是你们‘丝竹社’的,您肯定要偏袒他。况且,你一向也看不惯我们社团。”
“这是哪里的话?”司延夏说。
辛桃馥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之所以惹上了朱思贤,不就是因为黎度云吗?他都说了,黎度云不肯加入丝竹社,来了我们这边,惹得您很没面子。前天,我和黎度云好好吃着饭,朱思贤就要来掀桌子,就是为了给您出一口气。”
辛桃馥这番话半真半假的,最是说服人,加上他那张甜美而没有攻击性的脸,娓娓道来的嗓音,简直就是妖精唱歌一样惑人。
别说旁人,朱思贤几乎都要信了。他慌了一下,只对司延夏说:“这是没有的事!你别乱说!我怎么掀桌子了?我就说了两句!”
辛桃馥说:“你没承认掀桌子,那就是承认为了司社长出气了?”
“我……我哪有?”朱思贤这才发现自己嘴笨,中了圈套,扭头慌张地看向司延夏,“我真没有……”
司延夏笑而不语。
这时候,一辆车缓缓从校道上驶来。
众人的目光不觉都移向它——那是一辆迈巴赫。
朱思贤爱玩球鞋,其实也想玩车,但迈巴赫是万万玩不起的,见了一辆,便移不开眼睛。没想到,迈巴赫就在旁边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从驾驶座上下来,对辛桃馥说:“辛先生,我来接你。”
这下大家都愣住了,尤其是朱思贤,简直是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这死穷鬼,怎么会……
辛桃馥一边坐上车架,一边晃了晃小腿,说:“朱学长要不要再认真看看,我这双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满脸写着“小人得志”,但这个小人偏偏又长得好看得厉害,连着得志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可爱。
当然,这份可爱朱思贤是欣赏不了的,他整个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猛然摇头:“你……你就是……不可能……”
语不成句的。
崔涵也很惊讶,没想到辛桃馥这么富贵。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捂着嘴笑道:“不可能?我也觉得不可能!总不可能坐着迈巴赫穿假鞋吧!”
再说了,若能坐上迈巴赫,穿的就是假,也是真。
几个跟班都不敢说话了,望向朱思贤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出去的意味。
朱思贤臊得满脸通红,咬着牙:“我可没跟你打赌!”
他才不要光脚跑三圈!还不够丢人吗?
辛桃馥也想到朱思贤不会这么乖乖听话的可能性的,便转头去望司延夏,说:“司学长,你怎么看?”
司延夏的目光落在辛桃馥那条晃动的腿上。
不知为什么,这让司延夏想起家里那只猫尾巴晃动的模样。
想到这个,司延夏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
朱思贤也盯着司延夏,希望司延夏能够和平常一样“和稀泥”——司延夏总是保持着一种常见的领导艺术——“我说了话但其实我没说”。
刚刚司延夏也在这方面表露无遗,比如在辛桃馥要求司延夏当见证的时候,司延夏微笑着说“我不懂”“我不知道”。
朱思贤相信,在这个时候,司延夏也不会向着辛桃馥,当然,他也不会向着朱思贤。
他只会说,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只要这样就够了,朱思贤想。
朱思贤笃信着,司延夏不会回应辛桃馥的要求。
事实上,辛桃馥也没什么把握能让这个只要一面之缘的“司公子”向着自己。
崔涵则一脸吃瓜的表情,等着看这个“司社长”的回应。
第12章 因为你吧
司延夏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朱思贤的肩膀:“只是三圈,很快的。”
朱思贤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莫说是朱思贤,就是辛桃馥本人也有几分惊愕。
朱思贤原能赖掉辛桃馥的账,却不敢赖掉司延夏的。
司延夏这样笑眯眯的,眼睛弯起月牙似的弧度,有点儿似狐狸——看着像犬,实际是极野的肉食兽。
朱思贤在司延夏的微笑下,脱掉了那双引以为傲的球鞋,准备走向旁边的跑道。
跟班们的脸色也算是精彩纷呈,目光游离在朱思贤的脸部之外,大约是不敢和自己认的“朱老大”对视。
而这样不敢确认的目光更让朱思贤无地自容,他的脸都通红了,像是被烈日烤了好久,实际上烤的不是他的皮肉,是他的自尊心。
辛桃馥倚在车门边,笑眯眯道:“慢着,慢着,这个跑道挺粗糙的,怕是会磨了您的袜子。还请您把那双尊贵的名牌袜子也脱了吧,免得磨损了就不好啦。”
这话真是够冷的,辛桃馥似乎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刻薄”“小气”,就如同他不想现掩饰自己的“暴富”“骄横”一般。他不低调了,就是要当一个趾高气扬的“暴发户”。
听到辛桃馥的话,朱思贤猛地抬起头,又惊又怒:“你!”
司延夏拍拍手,说:“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辛同学说的话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朱思贤眼睛瞪得更大,简直牛一样的。他几乎要立即骂出娘来,但司家的娘,他又断断不敢骂的,只能将这口气硬吞回喉咙里,烧得他心口发热发痛。
最后,朱思贤脱下了鞋袜,光着脚围着跑道跑了三圈。
他咬着牙低着头,并不把目光往旁边望——无论是望谁,他都觉得难堪,不如什么都不看,直挺挺地跑完这一遭算了。
待他跑完过后,心口跳得极急,满额头满背脊都是汗,柔软的脚底蹭满了尘沙,估计也被刮擦出不少小伤口,倒不是什么大事,最伤的还是他的自尊心。他磨磨蹭蹭地从跑道上走回林荫道,收拾心情准备面对辛桃馥的目光,没想到,他一抬头,才发现辛桃馥人都没影儿了——不但是辛桃馥,就是崔涵和司延夏也不见了。只有几个跟班面露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递上毛巾和矿泉水。
这几个跟班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朱思贤稍微找回了一点脸面。他哼了一声,问:“他们人呢?”
几个跟班都不知怎么说,只有一个心比较大的答得快:“您跑了半圈之后,姓辛的就说要回家吃饭了,又问崔涵要不要一起走。崔涵就上了辛桃馥的车一起回了。司学长也走了。”
朱思贤稍微缓过来一点儿的气息又开始紊乱,他脸颊发烫,就像被人隔空抽了两个火辣辣的耳光一样。
他本来愿意,难堪的是辛桃馥在旁笑着看他跑了三圈。没想到,更难堪的是辛桃馥根本没看完,就是看了一下就走了。仿佛朱思贤是一个极为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一样。
辛桃馥坐在开着空调的车子里,心里变得淡淡的:他从前确实对朱思贤有很浓的怨愤之心。每次想起那段经历,他都如坐针毡——直到刚才,那股怨愤忽地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知这是不是就叫“出了一口气”。
还是说,这叫……物伤其类。
当年,他无名无姓,就被朱思贤欺负。
现在,他有所倚仗,就能欺负朱思贤。
到底是谁给他们这个压人一头的权力呢?
司机马哥从倒后镜看了看辛桃馥的脸,打趣说:“那小子怎么得罪少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也不喊辛桃馥“辛先生”了,只喊少爷。
隐约听说,有一回大家混叫起来,嘴快地把辛先生简称为“先生”。这一叫可不得了,叫他“先生”,可是犯了殷先生的“名讳”。
便从管家自上而下的改口称辛桃馥为“少爷”或“辛少爷”。
如果是从前,或许辛桃馥还有许多苦水要吐。
现在,辛桃馥只是笑了笑,说:“谈不上得罪,就是打赌玩儿呢。如果我输了,就是我去跑圈了。”
“哦……是这样!”马哥也不知信了没,只是笑笑,没有多问。
辛桃馥回到雅苑,女佣秋丹奉上热腾腾的饭食。
他吃了两口,一边拿起手机,给班子书发信息。
一般来说,他要联系殷先生之前,都会先联系班子书。对待殷先生,辛桃馥总是带着几分对待“老板”的心情。直接联系老板是不行的,先通过秘书才是正路。
班子书接了辛桃馥的信息,回复:“现在先生得空,你可直接跟他对话。”
辛桃馥跟班子书道了谢,才拨通殷先生的号码。
殷先生看来是真的得空——终归班子书的情报从不失误。
“怎么了?”殷先生的声音很宠溺,像是对小孩子讲话一样,声调软绵绵,里子却仍保持大人的姿态。
辛桃馥早习惯殷先生这样的语气,既不觉得甜蜜,也不觉得辛辣,也用营业的软绵绵腔调说:“想和先生说说话。”
殷先生道:“这是假的,你无事从不找我。”
辛桃馥嘻嘻笑:我若无事就找你,大约不出三天就被你厌弃,丢回臭水沟。
辛桃馥笑着说:“还是先生聪明,明察秋毫。”
殷先生对这样的辛桃馥很受用,道:“什么事?说吧。”
辛桃馥道:“我们社团要做活动,周末去轰趴,我大约要在那儿留宿一夜,不知先生批不批准?”
殷先生沉吟一会儿,说:“你出去玩,为什么要找我批准?”
辛桃馥倒是听出几分意思来:殷先生这句话表面上好像在说“你出去玩不须我批准”,实际上是“你出去玩,是要我批准的,但我不想显得自己小气又爱控制人,所以你得给我一个完美的管束你的理由”。
——真是又霸道又爱装的臭总裁。
辛桃馥却不得不伺候着这位臭总裁的臭脾气。
“当然,”辛桃馥笑吟吟说,“我是‘小朋友’嘛。”
殷先生笑了一声,说:“那也是,小朋友一个人出门过夜,我怎么放心?”
辛桃馥想:刚说你胖就喘上了。
他心里倒是不愿意被殷先生管束的,便说:“不是我一个小朋友,还有好几个小朋友一起。”
殷先生道:“让老马陪你去吧。也方便接送。”
“好,谢谢先生。”辛桃馥答。
让司机马哥跟着去,说是方便接送,也有盯着辛桃馥的意思吧?
辛桃馥作为一只金丝雀,当然不能随便飞。
他自己也有自觉。
马哥送辛桃馥去轰趴馆,路上一路逗趣,气氛倒是不错。
辛桃馥也比较高兴自己和马哥打好关系,出入也都容易多了。不然,要是每次出行都得通过管家,辛桃馥烦都烦死了。
待到了轰趴馆,辛桃馥把马哥安置到别馆。马哥也没什么意见,只笑道:“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我一个老东西跟着。”
辛桃馥说:“是我们一群小毛孩儿,怕吵着马哥。”
马哥挥挥手,没多说什么。
辛桃馥便去了轰趴馆内。
社团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崔涵作为社长,特别会活跃气氛,和大家玩了几个游戏,气氛也热烈起来,连冷冰冰的黎度云也多了几分温度。
辛桃馥自上次和黎度云见面后,心里总是时不时有根刺,黎度云那些扎心的话语叫他不安。但好像为了显得自己全无芥蒂,辛桃馥装作自然,仍和平常一样,跟黎度云说说笑笑,坐在黎度云旁边,一点儿也不露尴尬。
黎度云也如常,对辛桃馥不热也不冷,保持着一种平常的分寸感。
过了好一会儿,门铃叮咚响了。
辛桃馥有些意外:“又有人来了吗?我去开门。”他以为是马哥。
崔涵却先一步站起来,眨了眨眼,笑:“这是我们今天的‘神秘嘉宾’。”
众人都很好奇,探头探脑地张望:“神秘嘉宾?”
“什么神秘嘉宾?”
“该不是社长的女朋友?”
“去去去!”崔涵一边否认,一边去应门。
待门一开,大家都愣住了。
进门的赫然是总是笑眯眼、叫人心情愉快的司家公子延夏。
“司……司学长?”大家都惊愕无比,纷纷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的谄笑。
倒是黎度云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眼光扫了扫,依旧坐在原位上。辛桃馥坐在他的身边,见黎度云不动,他也不动了。
不知怎的,辛桃馥就是不想做让黎度云不高兴的举动。
也许黎度云说得真对——这儿只有黎度云不喜欢他,所以他特别在乎黎度云。
这就是……人性本贱?
司延夏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也是丝竹社的成员,而且出身也不算很高的所以是脾气比较温和的。
“司学长怎么会来呢?”一个人愣愣地说。
“原来司学长是神秘嘉宾!”另一个女同学脸都有些红了,“社长怎么都不说啊?我们也好……”
“也好什么啊?”崔涵打趣道,“也好恭迎吗?”
司延夏笑了,说:“大家都是同学,什么‘恭迎’不‘恭迎’的。”说着,司延夏又好像解释一样说:“我们都是音乐社团,本来就该多多交流。这次我带了点餐食,你们看合不合胃口。”
说完,他就让跟在背后的两个丝竹社社员把外卖拎进来。
辛桃馥定睛一看,见这些外卖居然是雅悦轩的。
打开后,倒是有肉有菜,还有每人一碗的阳春面。
辛桃馥心里觉得奇怪,但确实也馋这个,便捧起阳春面吃起来。黎度云虽然对司延夏无好感,但他不会辜负美食,也照常食用。
辛桃馥吃完后,便去阳台站站,一边吹风一边消食。无多久,司延夏也走了出来,笑起来那双眼睛又像狐狸一样斜斜的、带着水光:“今天的阳春面还合胃口吗?”
辛桃馥道:“还行,但外卖的没有堂食的香。”
司延夏点头,说:“是我疏忽了。”
辛桃馥托着腮,说:“该不会是朱思贤告诉你我去雅悦轩就吃这个吧?”
司延夏笑了,说:“我和他没这么熟,也不说几句话。”
辛桃馥没继续看司延夏,只是把目光放到悠远的山林里:“那就是给黎学长吃的了?黎学长也爱吃这个。”
司延夏答:“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辛桃馥笑盈盈:“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司延夏摇头:“也不知道。”说着,他又道:“但我倒是想知道。”
辛桃馥对司延夏感觉微妙,说不上是什么,便随口答:“我喜欢钱。”
司延夏闻言,又笑得眯起了眼睛:“这样……”
辛桃馥看着这位出身名门、习得丝竹雅乐的贵公子,说:“你们这些公子当然视钱财如粪土。”
“不,不。”司延夏说,“我也喜欢钱。”
辛桃馥看着司延夏,目光含着几分探究。
司延夏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接受审视,便敛去笑容,严肃地说:“我喜欢钱,很喜欢,非常喜欢……不,简直是深爱。”
辛桃馥看着这位名门公子一本正经地发出对金钱的真爱宣言,一下便距离感消失。他不觉失笑:“那我们倒是有共同爱好了。”
司延夏和辛桃馥聊了几句,原本生硬的气氛都变得和缓轻快起来。
这好像是辛桃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