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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钱还给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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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延夏和辛桃馥聊了几句,原本生硬的气氛都变得和缓轻快起来。
  这好像是辛桃馥第一次接触与他年纪相近的世家公子。他之前能接触到那个阶层的无非就是班子书和殷先生。他们都比自己年长多了,又有社会阅历,感觉总是不同的。
  而司延夏么,年纪和辛桃馥差不多,身形看起来也没有班子书和殷先生那么高大,还爱说笑,看着仿佛好接近得多。
  但也仅仅是一种错觉,辛桃馥再笑再闹,也能感觉到司延夏骨子里那股独属于世家子的矜持。
  即使他说自己深爱金钱时,也抹不去那一份矜持。
  待二人聊得七成熟了,阳台又迎来了一位来客——是黎度云。
  黎度云像一块冰,他去哪儿,哪儿就能降温。
  当然,他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凉快。
  司延夏见黎度云来了,好像全无传闻中与他的不愉快,仍笑道:“黎同学,好久不见……上次我听了你在XX的演奏,水平确实是很高。使人很感动。”
  黎度云点点头,说:“我也听了你的。”
  司延夏便问:“哦?不知黎同学觉得我的演奏怎么样?”
  黎度云说:“出于礼貌,不便评价。”
  辛桃馥简直要为黎度云的情商鼓掌。
  而司延夏丝毫不以为忤,只说:“黎同学一直是很有风度的人。”
  辛桃馥简直要怀疑司延夏在阴阳怪气。
  辛桃馥可受不得这种气氛,便缓和说:“黎师兄确实很好,他还教我吹笛子呢。可惜我太笨了,学得很慢,挺耽误他的时间的。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
  司延夏便道:“我也会吹笛,黎同学没空的时候,你也可以找我。但我可能没有黎同学的造诣,你别嫌弃就是了。”
  辛桃馥笑:“哪敢。”
  黎度云却冷哼一声说:“我那么辛苦才教得你上道,别找旁人学歪了。”
  辛桃馥呵呵一笑,察觉到这个场面靠他是圆不了的,便索性借机遁逃,说:“崔涵在哪?我有话跟他说。”
  黎度云道:“我带你去找他。”
  辛桃馥便朝司延夏挥挥手,跟黎度云走出了阳台,从楼梯往楼上走。
  一边走,辛桃馥又一边听见黎度云说:“司延夏可不是什么热情友好的人。”
  辛桃馥挑眉:“你又知道了?”
  “当然。”黎度云说,“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久。”
  辛桃馥瞅着黎度云,心下微微讶异:他好像还是第一次从黎度云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黎度云总是不冷不热的,现在却好像多了几分温度。
  辛桃馥禁不住凑近一些,问:“那他是怎么样的人?”
  “不是好人。”黎度云冷硬地说,“他越是对你好,你越是要警惕。别傻傻的被骗了。”
  辛桃馥摸摸鼻子:“我又不傻。”
  “呵。”黎度云冷笑,将辛桃馥带到了休憩间,送到了崔涵面前,道,“崔涵,辛桃馥有事找你。”
  说完,黎度云转身就走了。
  辛桃馥坐在沙发上,跷起脚看崔涵。
  崔涵问:“找我什么事?”
  “没事。”辛桃馥直白地说,“就是在阳台上遇到了黎度云和司延夏,俩人说话夹枪带棒的我听着难受,就找个借口溜了。”
  “敢情你是拿我当尿遁了?”崔涵语气夸张地说。
  辛桃馥笑嘻嘻地说:“不说这个……对了,黎度云和司延夏怎么回事啊?就是只有以前黎度云拒绝入社的过节吗?”
  “难道还有别的吗?”崔涵问。
  辛桃馥歪了歪脑袋:“我看不像。如果只是这样一件事,我觉得无论是黎度云还是司延夏,都不可能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崔涵点头:“我看也是。”
  说着,崔涵眼珠子一转:“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第13章 筹码
  辛桃馥迷惑了:“因为……我?”
  崔涵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是啊,他们说不定在因为你而‘争风吃醋’。”
  辛桃馥听懂了崔涵的意思,立即摇头:“这可是胡说。”
  “黎师兄对我的态度你没看见吗?”这其实也是辛桃馥心里一个疙瘩,“他不太喜欢我。”
  崔涵讶异地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他不喜欢你,怎么能够忍受你的‘魔音穿脑’这么久?”
  辛桃馥最近吹笛有了长进,全靠黎度云的耐心指导。头几节“辅导课”,辛桃馥的笛声确实够得上“魔音穿脑”的标准。而现在,辛桃馥的笛子勉强上道,但对于黎度云这样耳尖的人而言,其实也挺穿脑的。
  辛桃馥甚至觉得,黎度云不太喜欢自己,也有自己用笛音“折磨”对方太多的原因。
  “他给我辅导,不是看在您崔大社长的面子吗?”辛桃馥道。
  崔涵摇头:“他本来只答应辅导你一节课的。后来他愿意给你上课,是他本人的意思,和我没有关系哦。”
  辛桃馥却道:“这我理解。可能是我太差了,如果不好好‘调教’一番的话,我是加不进合奏里面的,会把整个演奏搞砸,所以他才给我辅导。为的是‘顾全大局’。”
  崔涵摸摸下巴,说:“也许吧,但我想他不是那种特别热心的人,他对你是不同的。”
  辛桃馥苦笑:“他对我也并不热心。”
  说着,辛桃馥又道:“至于司社长,就更没道理了。我和他根本不熟。”
  “他和你确实不熟。”崔涵点头,“所以他这次才特意过来,为的是和你混熟。”
  崔涵说得煞有介事的,听得辛桃馥也有点进心里去了。
  司延夏特意跑来轰趴馆,说是为了加强两个音乐社团的关系,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借口。
  司延夏的“丝竹社”哪里把别的音乐社团放在眼里过?而且,说是要社团交流,他也没带几个人,就带了两个“丝竹社”里比较好说话、能社交的家伙,看着也不是为了交流音乐来的。
  那两个家伙还跑来找辛桃馥,说是“三缺一”,找辛桃馥补缺。
  辛桃馥也给面子地去了,到了牌桌上,果然看到了司延夏。
  于是,桌上变成了辛桃馥、司延夏以及两个“丝竹社”气氛组社员的组合。辛桃馥打牌技术麻麻,输赢都是看运气。而这天,他的运气似乎好到爆棚,几乎是每局必胜。不知道的以为他出老千开外挂,知道的就知道这是别人给他喂牌,故意让他赢的。
  辛桃馥不是那种“不知道的”,他打了几局下来,心里都明白。
  偏偏那两个“丝竹社”社员还演起来,捶胸顿足地说“怎么又输啦”“不玩啦不玩啦,我直接把筹码送给辛同学好了”“辛同学真是逆天”……
  辛桃馥笑了一下,他也不宜揭破这个局面,便只能保持微笑,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司延夏,司延夏坐得端正,目光看着牌面——他不笑的时候和笑的时候区别很大。每次一笑,他便似狐狸眯眼,若是不笑,板起脸来,一双斜飞细长的眼睛便透出凌厉来,将磨得锋利的剑。
  辛桃馥又想:这些世家子的气势终究与众不同……不知道先生在他这个年纪,是不是也这样呢?
  司延夏用最严肃、凌厉的面目打出了最臭的牌。
  辛桃馥赢了一个盆满钵满,筹码堆成小山丘。
  司延夏看着那座小山丘,露出狐狸笑:“还是辛同学打得好。”
  “这是我运气好。”辛桃馥装作不知道自己被让,一脸谦虚,“不过所谓‘乐极生悲’‘月盈则亏’,我还是‘见好就收’吧。”
  一个气氛组社员便拦着,说:“哪有你这样,赢了就走的?这可是最没牌品的行为了!”
  辛桃馥心想:不会吧,你们还未输够吗?都什么家庭啊……
  “不打了不打了。”辛桃馥托着腮,“算一算吧。”
  说着,辛桃馥问:“这筹码我记得是一个算十几二十来着?”
  “什么十几二十?这不是看不起人吗?”气氛组成员说,“筹码一个一千。”
  辛桃馥脑子一轰,看着眼前那座“小山丘”,突然觉得自己碰到了烫手山芋。
  他忙说:“不会吧?我上午和他们打的时候还不算这么多的。”
  “我们是打这么多的。”一个成员说,“不然十几二十块,玩起来也没趣。”
  另一个成员又笑道:“辛同学是大赢家啊!怎么还嫌自己赢得多?”
  辛桃馥哪里肯收这么多钱,摇头不已,说:“早知道这么多,我就不上桌了,真是吓死人。”
  “哪有人嫌自己赢得多的?”一个成员调笑道。
  “这个数额‘巨大’,我怕警察抓我。”辛桃馥半开玩笑地推了一把筹码,那象征着真金白银的塑料筹码便哗啦地散落在桌面上。
  两个社员还想要说什么,辛桃馥却站起身,说:“我们都是学生,花的也多半是父母的钱,还是悠着点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辛桃馥的目光瞥了瞥司延夏,那句“花的是父母的钱”,像是小猫亮爪一样挠了司延夏的脸皮一把。
  富二代好像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他们风光、豪奢,洒的其实就是父母兜里掏的零花钱。
  “都是小钱。”一个成员说,“再说了,父母也教我们‘愿赌服输’的。”
  另一个成员则唱红脸:“怎么?难道你看不起我们?”
  “哪敢,哪敢?”辛桃馥笑眯眯道,“算了,就当我赢了两千吧。你们凑一凑。”
  两个成员还想说什么,司延夏却先发话了,说:“辛同学说得对,我们都是学生,不该赌这么大的。两千就两千。”
  说完,司延夏和两个成员便凑了两千给辛桃馥。
  辛桃馥收了钱,便说:“谢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等轰趴过后,辛桃馥坐马哥开的车回雅苑。
  坐在后座上,辛桃馥沉吟半晌,忽问道:“马哥,你之前见过司延夏没有?”
  “有几次开车送先生的时候可能碰见过。”马哥回答,“但没有面对面接触。”
  辛桃馥又道:“这辆车是不是很特别?整个城里没几个人有?”
  “是的。”马哥回答。
  辛桃馥竟明白过来:是了,司延夏原本对我是不熟的,他眼熟的是马哥和这辆车!他必然是认出了这是殷先生的座驾,所以才对我献殷勤。
  毕竟,输牌送钱这手法,确实不太像“追求”,更像是“讨好”。
  辛桃馥思来想去,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司家公子“讨好”的?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殷先生这一层。
  在打牌之前,辛桃馥到底还是有点儿听进去了崔涵的话,有几分怀疑司延夏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现在一想,真是自作多情!
  犹如十八岁生日那天一样,辛桃馥被淋了一盆冷水——人也清醒多了。
  他再次明白,自己在这些“人上人”那里是不可能得到真心的喜欢的。
  也是,他一个草根屁民,有什么值得公子哥对他上心的?
  辛桃馥离开雅苑两天一夜,这天回来,刚到门口,便见女佣秋丹兴冲冲地跑来,说:“你总算回来啦!先生在茶厅等你呢!”
  辛桃馥没想到先生也在,立即走往茶厅。
  但见殷先生独自坐在茶厅里,靠在沙发上,见辛桃馥来了,便朝他招招手,似招一只养驯了的宠物。辛桃馥自然也温驯又热情地靠上去。
  殷先生一边抚摸他的背脊,一边说:“这两天玩得高兴吗?”
  “还行。”辛桃馥撇撇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在先生身边高兴。”
  殷先生听得受用,笑说:“这张嘴倒是会说话。只怕一出了这儿就想飞了,完全忘了我。”
  “忘不了的。”辛桃馥说。
  忘不了的……
  辛桃馥把头靠在先生的肩上,心里思绪翻涌:哪里忘得了?
  他从头到脚一身叫人无法轻视的“金装”,是先生所赠的。他到了朱思贤面前,不需要再畏畏缩缩,甚至还能“反客为主”的底气,是先生所给的。而司家公子也对自己放低身段,也与自己的为人或魅力无关,都是靠借用先生的车子带来的。
  辛桃馥越发怀疑,他本人是不是根本毫无价值。
  他现在所有的高贵和骄傲,都源自于这个对自己还有几分兴趣的男人。
  一旦这个男人对自己没兴趣了,他就输了。
  输了。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语。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赌局。
  嗅着先生衣领上散发的清香,他缓缓闭上眼,在黑暗中恍惚看到了今天牌桌上散落的塑料筹码。
  筹码色泽鲜艳,但用料廉价。
  它到底是值一块钱?还是一千块钱?都只取决于是谁在握着它。


第14章 过嘴瘾
  殷先生在温柔地抚摸着辛桃馥。
  这种抚摸是不含太多情慾的,只是体现出一种喜爱和亲昵。
  辛桃馥觉得自己像一只柔软又温驯的猫,瘫在主人的怀里任他揉自己毛茸茸白乎乎的肚子。但就算是再乖的猫,也不喜欢一直被这般揉弄,更莫说辛桃馥根本不是真正的乖巧。
  他脑子里仍转着那些“自己不值得”的念头,在先生的狎昵下心情越来越糟糕。
  殷先生察觉到自家的猫心情不佳,便不再弄他,只轻抚他的发顶,辛桃馥的头发浓密又柔软,触感极佳,也能给殷先生带来“撸猫”的快乐。
  殷先生笑盈盈说:“好孩子,在想什么呢?”
  辛桃馥心里想的可复杂了,他确实也无法说清,也不便说清。
  他便只扬起一张甜过蜜桃的笑脸,说:“在想,很感谢先生。先生给了我很多……”
  如果不是殷先生,辛桃馥觉得自己到今天还得见着朱思贤就绕着走,但凡朱思贤多看自己一眼,就得双股颤颤……
  更别提奶奶的事情了……
  辛桃馥心里嘴里说要感谢先生的“慷慨”,但实际上这股“感谢”哪里能纯粹?哪里能不混杂着不甘和愤懑?
  殷先生也不知看出辛桃馥复杂的心思没有,他只仍懒懒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辛桃馥的秀发,说:“不用感谢我,你也给了我很多。”
  辛桃馥对此不敢苟同:我给了先生很多?我给了他什么呢?
  就是养只鸡还能下蛋呢,目前辛桃馥吃住都是殷先生的,却好像从没奉献过什么。
  辛桃馥心虚几分,说:“我没什么能给先生的,倒是先生对我很好。”
  说着,辛桃馥把头靠在殷先生胸膛上,在那儿,他能听到殷先生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仿佛只有听到这个声,辛桃馥才确信殷先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很多时候,他总觉得殷先生更像一个遥远的符号,又像是要供在龛上的雕像。他很美、很好,很强、很大,却很虚、很假。
  殷先生施下的一切“恩惠”,都像是“神迹”似的,仿佛他只是轻轻吹了那么一口气,就能在辛桃馥的世界刮起一场飓风。
  当然,现在殷先生给他的都是和风细雨、甘霖鲜花。
  辛桃馥笑笑,说:“先生大方慷慨,是我占便宜了。”
  殷先生笑了,说:“还没有人能占我的便宜。”
  辛桃馥眨眨眼。
  殷先生似乎很喜欢辛桃馥那双眨起来极为灵动的大眼睛,禁不住挑逗似的用手指拨了拨他那纤长得过分的睫毛。辛桃馥下意识地闭上眼想躲,却被殷先生抱紧了,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又听见殷先生说:“你放心,我们之间很公平。”
  辛桃馥好像听出来殷先生的意思了:在殷先生看来,他们之间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这个想法让辛桃馥觉得很好笑:公平?我和您这样的人哪里谈得上公平?
  先生说他们公平,是因为先生认为这是“钱货两讫”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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