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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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席送了她一对手镯,金贵得很。在朋友们打趣的羡慕声中,萧静然让陈文席给她戴在手腕上。
陈就的礼物盒稍大些,拆开一看,是一条吊坠项链。
他一个半大男孩,买也买不起多贵的东西,况且谁没见过首饰,贵重的是这份心意。
在场女眷个个都夸。
“陈就真懂事。”
“陈太太好福气!”
“这孩子好,有出息,还孝顺……”
萧静然眼睛弯得只剩一条缝,陈文席带着褶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祝完寿,席间继续。
陈就被陈文席带着去和他的朋友说话,萧静然让服务生帮自己把首饰盒收到一旁,盒子递过去,停顿了一下。
服务生问:“您怎么了?”
“没事。”萧静然噙着笑,松了手,让他把空盒子拿走。
还以为陈就给她买了什么大物件,那天拎个那么大的袋子回家。
摸摸脖颈上的吊坠,萧静然略觉奇怪,但没多想,转身继续招呼朋友。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陈就端着饮料,跟着他爸给一众叔叔伯伯敬酒。萧静然从隔壁厅过来,看他们有说有笑,陪着聊了一会儿,拍一下陈就的肩,叮嘱:“不能喝酒啊。”
陈就脸热得有些红,揽了揽她的腰,“妈你去休息吧,多吃点。”
萧静然笑着走开,他们一帮大老爷们闹哄哄,她绕一圈,经过陈就的座位,见他挂在凳子上的外套堪堪落地,拿起来,边理边朝放置物品的桌走。
折起来前随手摸了一下口袋,一边没东西,另一边摸到一张纸。
萧静然顺手拿出来,一看,愣了愣。
是张购买小提琴的小票,花了三千多块钱。
……
电影散场十点多,冬稚三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温岑请喝奶茶,虽然两个女生,一个说不用,一个想喝又担心会胖,还是一人被塞了一杯。
“暖手也好嘛。”他说。
冷风吹得人清醒许多。苗菁和他俩不走一个方向,挑了个折中的地打车。
“我坐出租回去。”她道,“温岑你陪冬稚走一段呗?有点晚了。”
冬稚刚说不用,温岑笑嘻嘻应下:“好,你回去吧。”
出租载走一个,温岑二话不说接过她的车把手,“行了,别看了,走吧。”
她犹豫:“我可以自己骑车回去的,你要不回家吧,等会太晚了……”
“没事。”温岑说着啧了声,“苗菁不用送,你也不让送,在你俩这我怎么这么不像个男的。”
冬稚没办法,在他的催促中,坐上车后座。
温岑骑了一会儿,刚过路口,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戴着手套不太方便。”
他用脚撑着地,冬稚怕不稳,从车上下来。
温岑把手套摘了,要摸兜,想起穿的这件是没口袋的外套。
冬稚伸手:“给我吧,我帮你拿。”
他应了声,顺手塞给她。
冬稚把手套撞进口袋,重新坐上车。温岑这回骑得不快,因为速度慢,风刮在脸上也没那么疼。
仍旧送到她家附近的路口,冬稚道了谢,从温岑手里接过自行车把手。
“你打车回去吗?”
他说:“我去搭末班公交。”摆摆手,和她往反方向走。
冬稚骑上车,不远一段路,很快就到家门口。
刚推着车进院子里,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温岑打来电话。
她边停车边接,“喂?”
“我手套是不是落在你那了?”
“啊。”冬稚这才想起来,摸摸兜,“是在我这。”
“你明天……算了。我没走多远,现在来拿,你方便走出来吗?”
冬稚想了想,说好,“你到刚刚的路口等我,我马上来。”
挂电话,先进屋放下东西,冬稚正要出门,手机又响。
以为是温岑的电话,结果是陈就。
一接听,他就问:“你睡了么?”
冬稚说:“没有。”
“你到小门这里来!”
小门,是从陈就家后厨旁直通她家院子的那扇门。
冬稚犹豫:“我……”
“快点,我现在下楼了!”
过去就几步路,冬稚只好先去找他。
到门边,站在阶下的石板上,敲了敲铁门,就听响起拧锁的声音,门从里边打开。
陈就扬着笑脸:“冬稚。”
“嗯。你找我什么事?”
“这个。”他拎起手里的东西。
“这是?”
“我……”
话没说完,直接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两人不及防被吓得一怔。
陈就回头,脸色登时微变,“妈……”
萧静然铁青着脸,早就等候多时。
……
陈家客厅里,灯火通明。
还没回家的帮佣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冬勤嫂被叫来时一头雾水,萧静然狠狠骂了几句才慢慢咂摸过味儿来。
见冬稚垂头不语,冬勤嫂气不打一处来,上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冬稚脚下踉跄一步,站稳,背后接连又是许多下。
“勤婶!”陈就提步就要过去拦,萧静然扯住他,“没你什么事!”
他挣了挣,萧静然死死拉住他,狠力往后一拽,“站着不许动!”
冬勤嫂边打边骂:“你长本事了?!”
“……”
“你敢撺掇着少爷给你买小提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
“……”
“我让你小提琴!小提琴!就知道小提琴!”
冬稚被打得站不稳,忍不住辩解:“我没叫谁给我买……”
“你是没叫谁!你没叫我儿子都巴巴得给你买琴,给他的钱全买东西送你了,你要是开口了还得了?!”萧静然气得不行,转脸叱骂冬勤嫂,“勤嫂,我们家待你们可不薄,从我公公那辈开始这么多年了,没得现在这样打我儿子主意!你们要是这样,那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可不敢再留你们了!”
冬勤嫂连连赔不是,说着,又动手打冬稚。
陈就看不下去,“勤婶你别打了!跟她没关系!”他扯萧静然的胳膊,“妈!冬稚真的没叫我给她买东西,她根本不知道,是我自己想给她买……”“闭嘴!”萧静然气过头,没忍住打他一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不听话了是吧?为了外人跟我顶嘴?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是不是?”
“妈——”
“你想气死我你就说!”萧静然眼圈红了,眼泪要流不流。
陈就左不是右也不是,“我没有,妈你别哭……”
萧静然指着沙发上的琴,对一旁的帮佣说:“明天让人拿小票去把这东西退了!”
“妈,你别——”
“这个家我和你爸说了算!”萧静然红着眼喝止陈就,“我给你钱是让你给自己用的,不是让你拿去给别人造的!你又不拉小提琴,要这东西干什么?谁要谁自己去买!”
陈就想争辩,萧静然已经让帮佣把琴和小票一起拿走。
“这次就算了。”萧静然扭脸对冬勤嫂母女道,“下次我绝没这么好说话!”
冬勤嫂连声说是。
萧静然盯着冬稚看了几秒,没好气:“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多。自己没个样子,还带坏别人家孩子!”
冬勤嫂扯了冬稚好几下,要她低头认错。
任她怎么拉扯,冬稚就是一声不吭。
“赶紧走!”萧静然不乐意再看她们,挥手让她们走。
冬勤嫂忙拽着冬稚走了。
陈就下意识动了动脚,才一步,被萧静然一把拽回来。
……
院子里凉风嗖嗖,冬勤嫂抓着竹条冷喝:“跪下!”
冬稚不动。
“你丧着脸给谁看?丧着脸给谁看啊?”冬勤嫂用力戳她的额头,“我养你容易吗?”
冬稚被戳得往后退,站回来,又被戳得后退。
“跪下!”冬勤嫂指着面前的地,“跪不跪?不跪是吧?好,不跪,我让你不跪……”
冬勤嫂转身往屋里去,“你的琴呢,我给你砸了,我看你以后还会不会惦记!”
冬稚一惊,拔腿就冲过去,在房门口拉住她,“妈!”
“走开!别拦我,今天我一定要砸了它——”
“噗通”一声,冬稚抱着她的腿跪下,“妈你别砸我的琴!我跪!我跪……那是爸爸给我买的琴,求你了……”
冬勤嫂踢了踢腿,没甩开她。
冬稚抱着她的腿哭,呜咽不停。
冬勤嫂也红了眼,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冬稚,忍着泪意骂:“我们家是什么条件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你能碰的吗?是你要得起的吗?啊?你托生在我们家,没那个运道就是没那个运道!是什么人什么命就做什么事,不该你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只有哭声,没有回答。
“去院子里跪好,今晚不许睡!”
冬稚被赶到门口。
冬勤嫂把门关了,连灯都没给她留。
冬稚跪在水泥地上,风吹在脸上,像在扇她巴掌。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看也没看一眼,摸出来直接挂断。
半分钟后,手机又响。
那声音锲而不舍,唱了半天也没停。
冬稚拿出来,摁下接听,没看屏幕——其实想看也看不清。
她泪眼模糊,用力吸一口气。
“喂。”
泪珠子“啪嗒”掉下来。
“喂?你在哪?我在这个路口。”
“……”
“喂?冬稚?”
“……”
冗长的沉默。
那边顿了一下,“……你哭了?”
喉咙梗着,说不出一个字,肩用力,每一根脊椎和神经都绷着,冬稚满脸都是泪,只能紧紧地捏住手机,像是要把它捏碎。
月亮被遮在云后。
黑漆漆的夜里,只有她啜泣着喘不上气的哭声。
第18章 火炎
路灯薄黄的光驱不散浓夜,除了马路对面亮着的便利商店,各处都黑了。
冬稚坐在这路口屋檐下的阶梯上哭,没声儿的那种,只眼泪一个劲吧嗒吧嗒地掉。
温岑跑过马路,买回来两包纸巾,店家只给了一包,他怕不够,多买了一包。抽出纸递给她,看她擦眼泪,半天才劝:“别哭了,眼泪糊在脸上,风一吹多冷啊。这晚上的风跟刀子一样。”
冬稚不言语,鼻尖红红,眼睛也红肿。
温岑没见过她这幅颓到有些丧的模样,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是废话。他站半天,忍不住蹲下,“我搞不懂,陈就给你买琴,为什么挨打的是你?”
冬稚摇头,说不出话。
“他可真是个事儿逼,净给别人招事儿。”温岑低低骂了句。
本来是找冬稚拿放在她口袋里忘记要的手套,到了路口,一等就是半天。打电话给她先被挂断,第二个电话打过去接了,就听见她在那边哭得快没气。
等冬稚边哭边走到路口给他送手套来,一追问,结果听了个让人搓火的事。
冬稚和陈就两家住得近,从小一起长大,她这么说,温岑就这么听,多的也不去问。
“不哭了。”温岑默默叹气,抽出纸递给她,“真别哭,仔细等会脸疼,我不骗你,眼泪干了脸上多疼啊……”
他一张张递,冬稚一张张拭眼泪,攥了一手的纸团。
“给我吧。”温岑看她渐渐缓过来了,要过她手里用过的纸,起身去路边,扔进垃圾桶。
再回她面前,他问:“那你等下怎么办?”
“回家。”她说。
“回去跪着?”
她默然。
“你别那么傻啊我说你。”温岑皱着眉蹲下,“这大晚上的,冷的要死,跪一整晚明天你的膝盖还要不要了?你听我的,能蹲就蹲一会儿,最好是坐着……家门口有凳子没?反正没人看到,宁愿坐到天亮也别跪。”
冬稚不说话,他又问:“听到没?”
她这才点头。
“我回去了。”冬稚嗓音沙哑,站起身。
温岑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
“你眼睛肿得都睁不开,我哪放心你一个人走,万一掉坑里或者绊倒摔跤了算谁的?也好有个人给你从泥里捞起来啊是不是。”温岑说,“要是怕被认识的人看到告你家长,你就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这黑不溜秋的,万一有坏人出来遛弯刚好碰上,你一个人那不完蛋了嘛。”
冬稚嗓子疼,哭这么久也累,不想说话。知道他是好意,她没再坚持,疲惫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
冬稚在前,温岑在后。
这条路上只有沙石被鞋底踩过的声音。
她放慢速度,回头看,温岑两手插兜,跟着她的步子一如往常散漫,那眼睛却黝黑得发亮。
他冲她摆手,示意她安心往前走。
她转回头,继续提步。沙石摩挲鞋底的声音又响起。
回家的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今晚变得格外长。
……
冬稚坐在屋檐下,院子里漆黑静谧。正门一直关着,她妈该在房里气得哭过,现下大概睡着。至于门,不用试都知道肯定反锁了,她有钥匙也进不去,即使可以,她也不想。
坐了不知多久,口袋里手机嗡嗡响。
温岑给她发消息,说:“我到家了。”
下一句像盯活的监工似得:“有没有坐着?还是偷偷跪着?赶紧的啊,麻溜起来坐下,别让人不省心。”
冬稚抿紧起皮的嘴唇,回复:“我坐着。”
“真的?”
“真的。”
“那还行。”他说,又问,“冷不冷?”
冬稚缩着肩,告诉他:“不冷。”
“你猜我信吗?”他发来一个表情,“你就穿那么点,晚上这个温度我还不知道。”
她不言语了。
温岑突然变得话多,一句接一句和她闲聊。
冬稚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他说:“睡不着。陪你聊一会,省得你无聊。”
“不用了。”她说,“你早点睡吧,明天起不来。”
“还有赶人睡觉的?我就不睡。”
她没回复。
他不在意,开始自言自语。
“晚上的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错,不过我以前很少看这类型的片子,没想到挺好看的。”
“下回要是还有新片上映,我们仨再一块去。”
“边喝奶茶边看电影,多爽。”
“就说作业少点就更好了,天天一堆作业,我快烦死了都。”
“你高一的时候就是这几个老师吗?应该分科以后重新分班分老师了对不对?”
“我真是服了咱们老师,布置作业是有绩效吗,要冲业绩还是怎么……”
消息一句接一句,仿佛能想象得到他说话的语气,甚至是表情。
冬稚吸了吸鼻子,摁下待机键,手机屏幕“嗒”地一下黑了。她抱住膝头,脸埋在手臂之间。有一股酸意横冲直撞,顶上鼻尖,闯入眼眶,肆意泛滥。
……
快三点的时候,冬勤嫂给冬稚开了门。
冬稚抱着膝坐在门口,正睡得迷迷瞪瞪。
冬勤嫂披着外套,面沉如水,呵斥:“回去睡觉!”
冬稚睁开眼,站起身,两条腿僵硬发麻,晕乎乎踉跄一下。一句话没有说,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路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