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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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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知秋对此?从容不迫,只道:“时过境迁,感悟不同,人自然会有变化。”
  “看来萧兄这些年也不容易。”
  “彼此?彼此?。”
  两人寒暄片刻,对方又道:“对了,今日?秦兄也来了,是专程来送我们进考场的,现在大?家都在抢着和他说话,忘忧你要不要也过去一趟?”
  谢知秋听到这里,倒是一滞,道:“你是说……秦皓?”
  “对啊,不然还是谁?”
  “秦皓……不是三年前就中举了吗,今日?为何还来?”
  林姓学?生?笑?道:“没想到萧兄你还知道秦兄中举了!他来,自然是尽一尽同窗之谊嘛。而?且正?是因为他中举了,我们才非邀着他来啊!
  “秦兄可是上一届秋闱的解元啊!且他当年才十六岁,你想想,十六岁的解元,世间都罕见!说是文曲星也不为过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抢着摸他身?上的东西,好沾一沾文曲星的福气,讨个?吉利呢。”
  谢知秋顺着林世仁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秦皓正?在不远处。
  他被一群学?子包围着,不少人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要摸他的袖子或者手。
  秦皓生?得琼林玉树,他身?着青衣,比绝大?多数学?子都要高,站在人群中仪态端方,十分醒目。
  他脾气不错,任由他人与他碰手,完全没有生?气,反而?风度翩翩。
  说来也巧,秦皓似乎察觉到远处有人看他,也望过来,正?与谢知秋对个?正?着。
  秦皓一怔。
  谢知秋没有回避,反而?堂堂正?正?地与他对视。
  不得不承认,秦皓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个?优秀的人。
  谢知秋并不想与对方成婚,但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这个?人,甚至以前有些时候,她和甄师父、李师父一起看秦皓送来的文章,她也会略带欣赏地觉得,秦皓的文章写得不错。
  她和秦皓家世相仿,接受的教育相似,很多时候,她其实都赞同秦皓的政见和想法,正?如他们两家长辈说的,他们聊得来。
  她一直认同秦皓会前途无量,也在内心?觉得他将?来如果入仕,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官员。
  只是,她认为秦皓的文采能力很不错,却?不想和秦皓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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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有自己的命运想要抉择,有自己的理想想要去完成。
  她不想仅仅成为秦皓人生?鸿途里的一小?部分,不想成为他的“锦上添花”,也不想成为他生?命中一个?可能有一点用、但本质上只是陪衬的点缀。
  不过,这一刻,谢知秋面对秦皓,感觉忽然有点陌生?。
  在以前,没有人会让她去挑战秦皓。
  她拥有的选项是,要不要嫁给他,以及成为他的妻子以后要以什?么方式帮他的忙。
  可现在,过去的选择全都消失了,她站在了与秦皓相同的比试台上。
  她是同场角逐之人,未来可以是他的对手,也可以是他的合作者,而?不是只能将?他看作“人生?依仗”的候选人。
  ……这种感觉,很新奇。
  但是不坏。
  谢知秋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这全新的情?绪在胸中跃动的感觉。
  同一时刻,秦皓好像认出了“萧寻初”,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谢知秋面无表情?,矜持地回以颔首。
  一旁的林姓学?生?问她:“萧兄,如何,你也去摸摸秦兄的袖子,讨个?好彩头?”
  “不了。”
  谢知秋平淡地道。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秦皓,只说:“我想先进考场,该走了。”
  比起彩头,她更想依靠自己。
  “这么早?!”
  林姓学?生?有些吃惊。
  “可是进去就出不来了。萧兄,你上回没考可能不知道,里面挺闭塞的,吃喝拉撒都不方便,不如半夜再?……”
  他话音未落,只见天空一暗,接着哗啦一声,一场大?雨竟从天而?降。
  这时节的秋雨少见,还下得这么突然,在贡院外头的学?子没有准备,当初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下原本没打算立即进考场的学?子们,也不得不考虑提前进场避雨了。
  一下子,贡院前的队伍就排得老长,变得拥挤起来。
  谢知秋因本就打算进考场,离得近,比绝大?多数人群排得靠前,很快就没入人海中。
  *
  在一众焦急的应考学?子中,今日?不用考试的秦皓显得尤为从容不迫。
  他长身?直立,安静地站在雨中。
  先前围着他的人群散去,他的小?厮打起纸伞,高举过头顶,为他遮雨。
  小?厮嘀咕地问道:“少爷,刚才和你对视的那人是谁啊?也是以前白原书院的人吗,怎么有点面生??”
  秦皓回答:“是,但我与他不太熟。那个?人你应该听到过,是萧寻初。”
  “萧寻初?!”
  小?厮果然想了起来。
  “那个?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的次子?!”
  秦皓颔首。
  小?厮有些洋洋得意地道:“原来是他啊,难怪披头散发的。
  “想当初在白原书院,就少爷和那个?萧寻初门第最高,本还担心?这萧寻初家族势大?三分,会不会压住少爷的风采,没想到那姓萧的不争气,书不好好读,只搞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后来还竟还从书院跑了,让少爷一个?人独占鳌头。
  “这人现在来考试,难不成是想通了?可惜也晚了,少爷早三年前就是十六岁的解元了,他拍马都追不上。”
  秦皓本人倒没有小?厮这么强的竞争心?理。
  说实话,他知道萧寻初这个?人,但说不熟,就是真的不熟。
  朝堂上文官武将?泾渭分明,他们秦家和萧寻初这萧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更何况,萧将?军说起来是高官厚禄,实际上很受圣上忌惮,只是一纸金银糊起来的空壳,没有半点实权。一般官员与他话不投机不说,也不敢真和这种武官结交,怕一同引来猜忌。
  至于萧寻初这个?人本身?……
  秦皓斟酌了一番,道:“我倒不觉得萧寻初这人是个?笨蛋。从我们当年少数几次交谈来看,我觉得他这人其实有些小?聪明,只是心?思没用在正?经?事上。他人看上去潇洒随和,实则内心?也有些清高,不太愿为了功名利禄折腰。”
  小?厮不以为然:“不用在四书五经?上的聪明算什?么聪明?而?且当年不愿,如今不还是看清了现实,老老实实过来考试了?”
  秦皓不接他话,只若有所思道:“其实刚才一见,我觉得他比起五六年前,好像变了很多。”
  秦皓微微走神。
  那样清冷锋锐的眼神……他以前好像从没在萧寻初脸上见过。
  萧寻初原本是个?懒散温和的人,平时不是在把玩那些木头竹条,就是在睡觉,不会有那种冷傲的感觉。
  相比之下,那样孤傲的目光,倒更像是在别处……
  秦皓思索的时候,那小?厮倒不觉得这是什?么怪事。
  “离家出走,独居山里,没了父母庇护,任谁都会有点变化吧。”
  小?厮随口道。
  他看向秦皓,问:“说起来,少爷觉得,这萧寻初能考中举人吗?”
  这个?问题,将?秦皓从思索中抽离出来。
  其实,刚才萧寻初出现,大?家都很吃惊,他也听到不少其他学?子的议论。
  萧寻初在白原书院的名声不佳,他擅自离开书院后,更是有一些先生?平时会将?他当作“不务正?业”、“没有出息”的典型来讲,大?多数学?生?就算对他本人没有太大?意见,也难免留下了“不学?无术”的印象。
  要知道,举人可比秀才难得得多。
  两万个?秀才进了秋闱的考场,能得举人者,不过其中百之三四。
  便是白原书院中的佼佼者,也有一大?堆要在此?处折戟,考上四五十岁中不了者绝不罕见。
  故而?,先前其他学?生?对萧寻初突然来参加考试的评价,大?多是认为他痴人说梦,绝无可能考上。
  相比之下,秦皓没有那么决断,他会多想一下。
  不过,纵然如此?,他的判断也是建立在客观现实之上的——
  “我刚才看到他身?边那个?小?厮抱着的书,书面瞧着挺新的,萧寻初这次虽然来了,但准备时间恐怕不长。”
  秦皓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给出答案——
  “科举高中乃日?积月累之事,绝非一日?之功,也不是小?聪明可以弥补。”
  “依我看来,他能考上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十三章 
  这个时候; 谢知秋正在被搜身。
  秋闱和春闱考试监管都很严格,为了防止有人试图作弊夹带,考生在进入贡院之前; 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
  谢知秋几乎全身上下都被检查了一遍; 由于她的“奇装异服”,监考官显然认为她应该是重?点盯梢对象; 于是将她头发都摸了两遍; 确认没有藏小抄后; 才终于放她进去?。
  进入考场后,谢知秋顺利地分到了一个“号房”。
  考场内是一人一房的单间。
  但?说是“单间”,实际上空间无比逼仄。
  一个标准号房的大小是深四尺、宽三尺; 几乎仅容转身距离。
  而在这么小的空间内; 还要?包括答题用的桌子、床铺、马桶、蜡烛、炭火。
  为了节约空间,所谓的桌椅自然直能简化成两条长板,晚上将其一拼; 就算是床了。
  考生考试前一日进考场,后一日出考场,这三日的吃喝拉撒睡; 全部都要?在这一个小小的格子间内解决,考场不供饭,他们甚至要?自己带干粮。
  秋闱一共三场; 也就是说,考生一共要?在其中待上九天。
  真要?说的话; 许是坐牢都比这舒服一点。
  不过; 谢知秋进入号房后; 环视一圈,倒没有太?嫌弃。
  在她看来; 这里和坐牢有一个很大的区别——
  坐牢的人面对的是绝望,而坐在考场中的人,则拥有着?金子般的“希望”。
  这里的确不是什么舒服地方,可必须要?在这可怕地方待的九天,却是她多年来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机会”。
  谢知秋整理好作为“桌椅”的木板,坐下,闭目凝神,一边在脑海中温习她已然背下来的知识,一边调整心态。
  终于,她终于来到了这里。
  在过去?的人生中,她已不知听了多少“女子读书总是不如男子”“女子临场发挥能力不行”“男子就算起初发力晚,后来也赶得上”“女子就算参加科举又如何考得上?”之类的话。
  她的确换了一具身体,可是一场落笔写字的考试,除了人为规定的阻碍,用男子的身体还是女子的身体,又能有多大区别?
  她的知识,她的学识,她的思维,仍旧是她自己的。
  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哪怕使用着?萧寻初的身体,她的灵魂里,仍然是个女人。
  今日,她倒要?见识一下,若与这成千上万的男性学子相较,她究竟能有几斤几两。
  *
  进入考场,照理来说应当紧张,可是谢知秋控制情绪的能力极强。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她蜷曲身体躺在两块木板搭成的床铺上,居然安然入睡了。
  天初明,待天际晨光破晓,谢知秋睁开一双清冷的眸子,坐起身来。
  贡院一夜有雨,但?清晨,雨水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地上坑坑洼洼的水迹和空中漫着?凉意?的薄雾。
  谢知秋将木板重?新搭成桌椅的样子,准备考试。
  这贡院里明明聚了上万名想当举人的学子,可整个考场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中弥漫着?明显的焦躁。
  终于,开考的铜锣一响,开题开始下发给考生。
  考场中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各种笔墨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谢知秋目光一定,朝考卷上扫去?,快速将题目都览了一遍——
  方朝科举主考诗赋、经义、论、策四科,其中诗赋一项最?受重?视、占成绩最?多。
  这其实是件有点奇怪的事。
  既然科举是要?挑选可以?入朝为官之人,那么本应以?举子的人品、才能为考察重?点,可是实际上在考试中,反是诗词是否写得出彩最?为要?紧,实干不实干倒成了其次。
  当年,谢知秋的师父甄奕,也曾如此评价过时下的科举:“今之科场重?之以?辞赋,不足以?观德行。入仕之学者,辞藻富丽浮华者有余,而精干通达者不足也。”
  当然,纵然知道当下的科举考试尚有不足之处,谢知秋也绝不会在她的考卷上表现出端倪。
  她现在的身份是考生,只?管按照考试的标准,写出最?符合考试要?求的答案即可。
  她要?的是中举,制度合不合理,那暂时不关她的事。
  只?要?能考中,她不介意?收敛锋芒,迎合考制。
  谢知秋将题目扫了一遍,心中大概有数,便研墨提笔,准备动手。
  甄奕本身的行文风是相当干练实际的,谢知秋跟随他学习多年,学识扎实,风格一脉相承,真要?精练犀利,她可以?做到不多写一个字。
  但?是,那种花梢华丽、一口气就能吸住人眼球的诗词歌赋,她也绝不是写不出来。
  倒不如说事实正好相反,她当才女时,在梁城传颂最?多的几篇文章诗词,都是个性鲜明的文采富丽之作。
  因为这种作品更能让人一眼看出厉害来,比起实用性,观赏价值更强,能欣赏的人也更多。
  谢知秋斟酌片刻,在心中打好腹稿,又提醒自己一番注意?事项——
  要?切中考题,适当展示文采。
  要?有一定深度与思想,不可毫无特色、泯然于众人。
  体现出自身才能,但?也不可太?过,主要?观点要?迎合本朝正统观念,像以?前那种“今世之仁道,实则乃君主控民?之道、士人求名谋利之通天道而已”之类的话,绝不能出现在这场考试上。
  最?后,要?记得她现在是萧寻初,要?模仿萧寻初的字迹,不可有代?笔之嫌。
  心中一定,谢知秋沾了沾墨水,决定动笔。
  只?是,当笔尖沾到卷面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多年之前,教她识字启蒙的贾先生的样子——
  “我只?是想中个举!”
  “我只?是想中个举而已啊!”
  “近六十载的努力,不是一场空啊!”
  那哭嚎之声,曾彻夜不绝。
  取得功名绝非易事,前方荆棘遍布,前途难料。
  有人中举,就会有人落榜。
  多年苦读,成王成寇,不过在此一举。
  谢知秋晃了晃头,重?新凝起精神,在墨水滴上卷子之前,她利落下笔,行云流水——
  *
  这时,本场监考的考官正在这片号房巡视。
  当经过谢知秋所在之处时,他的步调慢了三拍,目光不禁在谢知秋的卷子上停留许久,将她的卷子囫囵看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须臾,他在另一边与一同僚相会。
  “那边有个考生,看上去?有些水平。”
  二人闲聊时,该监考官不由提到。
  “其他人才刚读完考题,尚在苦思冥想呢,那位考生已经下笔了,而且十分干脆,许是要?比别人起码早半日作完。”
  “是吗?”
  另一位同僚却不甚认同。
  他道:“这就下结论,未免草率。答得快,又未必是答得好。
  “届时考官拿到卷子,只?会看题目作得如何,又不会看这考生是花了多久作出来的,争先有什么意?义?
  “何况,考官阅卷,虽然不会直接看到考生的考卷,但?誊录官誊录卷面时,如果考生的涂改、错字太?多,是很容易抄错的,也会影响成绩。
  “卷面整洁、字迹美观,也是考试的一部分。你说的这人,能这么快就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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