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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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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泽先看了一封,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随着赵泽的脸色越来越差,下一刻,他骤然暴怒,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全都掀了:“他们怎么敢!居然全都在参萧寻初!这是将朕当傻子忽悠啊!”
  奏折里写什么的都有,有说萧寻初玩忽职守、沉溺奇技淫巧的,有说他仕途不正、以奇术蛊惑圣心的,最严重的还?有说萧家作?风不端,或有犯上谋逆之嫌的。
  这些?奏折写得言辞凿凿,非但上书人数多,上书的还?有不少?是朝中大员。
  若是赵泽今日没有出宫,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参萧寻初的内容,心里只怕还?真要慌张一下。可他今日亲自审理了齐宣正杀乐女案,再看这些?奏折,哪儿还?能不知道这群朝臣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们非要这个节骨眼上跟萧寻初过不去,分明就是在讨好齐慕先,想要阻止萧寻初审乐女案!
  想到?这桩案子最后审出来的结果,赵泽气不打?一处来,真要着了他们的道,把这事压下去了,他再过几年,焉能有命在?
  骗子!都是一群眼里只有功名利禄的骗子!
  赵泽怒火中烧,指指地上的奏折,道:“董寿,你将这些?奏折给朕整理一下,但凡是今天参了萧寻初的,名字全都给我记下来,朕非要一个一个弄他们。”
  “这……奴才……”
  董寿提着拂尘犹豫,但他察言观色了一番,还?是温顺地应下来,道:“是。”
  话完,董寿就弓着身跪到?地上,一封一封整理奏折。
  过了一会儿,在翻到?某一封奏折时,董寿眼神一动,笑了笑,唤道:“皇上。”
  “怎么了?”
  “朝中臣子,倒也不是人人都想诓骗陛下的。皇上,您瞧这一封——”
  赵泽怀疑地转过身来,接过董寿双手?递上的奏折。
  他翻开一看,只见此人虽然混在其他与齐慕先走得近的官员中、与他们一起上了书,但参的内容却与萧寻初完全无?关。
  他参的是他这个皇上,内容是说皇上近日看起来面色憔悴、愁眉不展,肯定为了江山社稷过于操劳,这实在太?不注意身体了,所以他特意上书一封参圣上,建议皇上每天都要早睡早起、适当休息,可以恰当地劳逸结合,千万不要过度勉强自己。
  这内容看得赵泽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样一封奏折混在其他参萧寻初的奏折中间?,这人八成是碍于形势不得不动手?,但又不想真的参“萧寻初”,这才写了一封不痛不痒的折子混入其中滥竽充数。
  在所有人都试图为齐宣正按下此事时,出现这么一封奏折,倒显得鹤立鸡群。
  赵泽眼神一转,却看奏折上的署名。
  只见奏折末尾端端正正地书了这么几个字——
  侍御史臣秦皓瑾奏。
  *
  夜半。
  当梁城其他官员早已到?了归家休息的时辰,大理寺仍然灯火通明,今夜无?人敢眠。
  谢知秋仍然在她过往做事的屋子里,自皇上离开后,她一直执笔书写,没有停过。
  与此同?时,屋内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她要不断听取下属、差役送来的汇报,还?要不时给新的安排。
  谢知秋是齐宣正这桩案子的主审人。
  这桩案子后续牵扯出了一系列重案要事,按照常理,像这样的大案子,本该全权转交给大理寺卿。
  但赵泽离开前,连看都没看大理寺卿,直接将所有事宜全都交给了谢知秋。
  出了这样的案子,大理寺的人接下来两?三个月都没想好好休息。
  而从?其他官员和?差役们对谢知秋前所未有小心翼翼的态度来看,人人都清楚,再过不久,这世道又要变天了。
  “萧寻初”这个不过二十出头就穿上朱衣的青年才俊,接下来,简直不知要腾霄飞到?哪一片云端上。
  这一刻,有一人正静静地站在屋外,端详着在灯下书写的谢知秋。
  谢知秋感知敏锐,有人这样长久地盯着她看,她自不会毫无?觉察。她凝了凝神,终是抬起头道:“谁?出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一青年身着公服提灯而来,他面容清俊,气质卓然,端的是翩翩气度,只是他望着谢知秋的眼神,却有难言的情绪。
  ——是秦皓。
  谢知秋见他这么晚在此,不免有些?意外。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秦皓道:“今早,我与其他谏官本要一同?请求面圣,结果却听闻圣上今日身体抱恙,不上朝不见客,而后又听闻你忽然大张旗鼓地要审理乐女遇害案,我心知会有问题,就过来了。”
  “……这么早?”
  谢知秋感到?一丝异样。
  “这么说来,你在我审案时就来了?”
  “嗯。我与师父是差不多时候到?的,还?有其他人也一同?过来看情况。不过我们毕竟不是大理寺的官员,所以没有露面,只在后面听了听。”
  谢知秋听了了然。
  大理寺审案并不完全公开,要是比秦皓品级更低的官员,恐怕就只能和?普通百姓一样被拦在外面等消息了。但秦皓好歹有一身夺眼的五品官服,还?是齐慕先的弟子,他要进?来看,差役多半不敢拦他。
  不过,秦皓这么早就到?了,居然待到?这个点?还?没走,着实异常。
  谢知秋心知她这回算对齐慕先和?齐宣正下了狠手?,而齐慕先又是秦皓的恩师,秦皓一向对“萧寻初”竞争意识强烈,这会儿没准儿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于是她垂头赶客道:“本官这两?日公务繁忙,侍御史大人还?请回吧,若有事,可以改日再谈。”
  秦皓却没有离开,反在灯下望她,眼神百味交杂。
  他说:“这世上少?有人会不带偏见地为乐女考虑,更不要说还?怀有悲悯之心地不惜与权贵为敌、为其伸冤。
  “但在此之前,我认识另外一个人,与萧大人性情相似。
  “她小时候就偶尔会问,为何世人一边鄙夷女子见识浅薄,一边又不让女孩与男子一般上学读书;为何世人只会遗憾生女无?用,不像男子能够功成名就,却从?不给女子入仕科考的机会。
  “我想,她若是遇到?此案,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说不定也正在心里嘲讽,明明乐坊里都是男子主动去寻欢作?乐,为何倒默认被卖进?乐坊的姑娘水性杨花、品性不端。”
  谢知秋笔尖一停,轻描淡写地道:“是吗。”
  秦皓又问她:“你是何时学会辛国语的?还?是……他会帮你?”
  谢知秋道:“我父亲早年常组织军队与辛军交战,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母亲又是雍州人,熟知外族文化。既然家里人都会,我年少?时学过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
  屋内异常安静。
  良久,她听到?秦皓轻轻叹了口气。
  “谢妹妹。”
  他忽然出声唤道。
  他说:“以前你说想要当官,我只当是孩子的天真戏言。没想到?……这身官服,居然真的很合适你。”
  “——!”
  谢知秋倏然抬头。
  秦皓望着谢知秋久违的面容,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谢妹妹大抵不知道,自从?他基本确定内心的想法以后,看到?的景象也稳定下来。
  以前他看她和?萧寻初,总是一会儿一个样子,晃得眼花。
  可此时,在他眼中的谢知秋,已然是她真实的模样。
  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着五品朱色公服,头戴乌纱帽,乌黑的长发,通透的眼眸,面容固然冷淡,但她的眼神十分清亮,令人挪不开目光。
  秦皓就这样站在外面,看她写案宗看了一下午。
  认真算起来,他已经好多年没能正面看到?谢妹妹的容貌了。
  不仅是在谢妹妹嫁人以后,其实在她到?及笄之龄时,谢家人就开始有意回避让未婚的年轻男女当面相处。
  所以,当秦皓看到?已经长大成人的谢妹妹时,竟觉得有点?陌生。
  但是,她蹙着眉书写到?一半,有时仍会不知不觉将笔杆立起顶到?脸上,在面颊戳出一个酒窝。
  在秦皓看来,这个动作?,和?她年少?之时,对自己要交给甄奕先生的文章不满意的样子一模一样。
  时光荏苒。
  她依然是谢知秋。


第一百三十章 
  一时间; 二人都?没?有开?口。
  秦皓见她没?有极力反驳,只当是默认。
  他说:“出?了这样离奇的事,你为何没?有向?我们其他人求助呢?”
  谢知秋动?作迟凝; 她在?继续否认和承认之间思索片刻; 最后姑且搁下了笔。
  谢知秋不喜欢无意义的拖泥带水。
  她熟悉秦皓的性格。
  要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他是不会为了这种神怪作祟一样的诡异情况来找她对峙的。
  而?且; 他此刻的眼神; 也不像是她还有反驳余地的样子。
  谢知秋双手交叉抵在?唇边; 淡淡地道:“就算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秦皓道:“一开?始恐怕难以置信,但你的性情、文采都?不是轻易能够模仿的东西; 只要是熟知你的人; 最后一定能认出?来。不过……”
  秦皓抵住额头。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也觉得难以开?口。
  这不是那么快能接受的事,像他这样自己发现的还好; 若是主动?告知,难保对方?不会十分惊恐、一惊一乍。知道的人多了,也很容易生出?事端; 最严重的就是被当作邪祟,那麻烦就大了。
  更何况,看谢知秋的情况; 她和萧寻初交换恐怕有三年多了,应该是在?两人成?婚之前; 既然他们这么久都?没?换回去; 这想来不是什么容易事; 其他人就算知道,也帮不上忙。
  而?且; 单看谢知秋现在?的情况,她似乎一个人将所有事情处理得很好,她如今呈现出?的状态……也令秦皓感到吃惊。
  他说:“你穿这身朱色的官服很精神。不过,依照皇上如今对你的信任,恐怕再过不久,你就能换成?紫服了吧?”
  谢知秋一顿,道:“有可能,但说不好。”
  “……”
  “……”
  两人之间的氛围颇为怪异。
  秦皓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萧寻初”为官期间的全部经历,知道那些腥风血雨。
  以前,他总觉得女子是没?有办法当官的。
  谢妹妹是很有才华,在?读书上的天赋少有人能及。
  但她不知道当官还有很多没?有写在?明面上的规则,不知道尔虞我诈和利益交换,不知道做官的男人拥有更多权力背后,也要承担极大的责任、面对更大的风险和意想不到的危险,这都?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
  他认为谢妹妹只将当官想象成?正?气凛然地喊一喊仁义礼信、众生平等之类的大话口号,就会人人称颂、万民归心,所以她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秦皓不讨厌谢妹妹的主见和野心,尤为欣赏她的才学,只是觉得谢妹妹生活在?单纯的环境中,想法并未考虑实际。
  但他可以建造一个坚实的堡垒,来保护谢妹妹的这份天真?。
  他会为她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将风雨阻挡在?外面,谢妹妹可以继续抱怨她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但真?正?的挫折,他会替她来承受。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的谢知秋,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谢妹妹并不只是在?说没?有基础的空话,她认为客观环境对她束缚太多,是真?的对她束缚太多。
  只要将她放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一样会审时度势、杀伐果决。
  现在?再回想过往的很多事,金鲤鱼、月县、天鹤船、齐宣正?……
  秦皓甚至发现她比自己更加狡猾果断。
  她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脆弱。
  这世上有很多人叶公好龙,或者表面上说得好听,事到临头又会退缩,不敢面对半点?风险。
  但谢知秋,她的觉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过了很久,秦皓问她:“当初月县那么凶险,你一个人在?那里……会害怕吗?”
  谢知秋稍凝,半晌才回答:“会怕……很害怕。”
  她看向?秦皓,乌眸清亮,问:“你该不会说,因?为我会害怕,所以不适合做官吧?”
  “不……”
  秦皓道。
  “是个人都?会害怕,换作我也会。我甚至会找理由离开?,不敢留在?那里。”
  “……”
  秦皓望着灯下的谢知秋,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对她的经历有意外、有佩服,但与?此同时,也有心疼。
  那都?是他本不希望谢妹妹有的经历。
  如今他已经明白,谢妹妹为什么那么抗拒进入他的羽翼之下。
  比起天上的风霜雷暴,无法挥动?翅膀对她来说更可怕。
  她对理想的追求和对自由的渴望更甚于对危险的恐惧,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她并不畏惧挫折、甚至乐意去经受这些挫折。
  她甚至已经证明了,她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战胜它们。
  但是,当一只勇敢的战鸟,不意味完全不需要栖身之地。
  当她经历困难的时候,也会无助、痛苦、伤心、害怕。
  就像任何一个人一样,这种时候如果有人陪伴在?她身边、和她商量,一定会比孤身一人好上许多。
  秦皓此刻很希望在?过去的那些时候,他曾经在?她身边,提供自己的力量,为她遮蔽一部分风雨。
  但时至如今,这些似乎都?已经错过。
  秦皓犹豫了一下,问她:“你和萧寻初,现在?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假夫妻?”
  “……朋友。”
  谢知秋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但她还是对秦皓补充道:“关系远比一般男女更加亲密的朋友。”
  其实不必谢知秋刻意强调,光凭当初的天鹤船,还有谢知秋能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说出?萧寻初本人的经历和家庭背景,秦皓就能判断出?两人合作密切、关系紧密。
  依然说是朋友,说明这两个人还没?有其他意义上的关系,但从谢知秋的回答来看,恐怕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暧昧。说不定就是谢知秋本身,并非对萧寻初全无好感。
  秦皓无法否认自己的嫉妒。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谢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当初和你交换的是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谢知秋摇了摇头。
  “为什么?”
  秦皓有些不甘心地道。
  “我和萧寻初,在?你眼里,有什么不同?”
  谢知秋望他。
  “那天晚上,我对他说齐宣正?这里的情况,告诉他问题很不好解决。然后,他对我说,他会想办法断绝他与?父母之间的关系,让我不用顾忌别?的事情,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做。”
  谢知秋如此道。
  她问:“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这样信任我的判断,放手交给我决定吗?”
  秦皓一愣。
  不必多想,他已经意识到他不会。
  原因?无他,他并不完全相信谢妹妹在?官场上的能力,他认为由自己来处理会更好。
  至此,已不必多说。
  须臾,秦皓道:“我明白了,你说的,我会想想。”
  “!”
  谢知秋听他说会想,反而?有点?意外。
  稍有踌躇,谢知秋礼尚往来,也问他一句道:“你以后……还是会和齐慕先保持现在?的关系吗?”
  秦皓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谢知秋道:“……齐慕先今日虽在?最后力挽狂澜、扳回一城,但有了这样一桩事,他与?皇上之间嫌隙已生,想要像以前那样坚不可摧,是不可能的。
  “齐氏巨船已有裂痕,今后朝中势必再生动?荡,若是还乘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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