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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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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姜鸾做事的路子,很多时候,确实像是没有明日、只顾今朝的做法。
  “殿下青春年少,前路还有很长。”谢澜说出了刚才独自在烛火下长坐,自己斟酌了很久的一句话,
  “裴中书不是善罢甘休的人。此时抽身还来得及。殿下慎重。 ”
  姜鸾笑出了声。
  她想起了裴显给她奏上的九章条陈里的第八条。
  【第八章 :药性并不致命,只如春梦一场。殿下若反悔,随时可退出。】
  她并未把九章奏对拿给谢澜看,怎的他倒像是偷看过似的,说出了和第八条一模一样的意思。
  “行了,谢澜。多谢你好意。”姜鸾笑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裴中书不肯善罢甘休,那也是我的事,我自会担着。不会连累东宫臣属的。”
  谢澜默然后退两步,再不言语,无声无息地行礼出去了。
  姜鸾进了红木寒梅镂空隔断的里间,隔着垂下的天青色帐幔,看向里头影影绰绰现出的人影。
  她掀开帘子,坐在紫檀木架子床边。
  卷云殿是历任太子妃的居所,布置地端庄典雅,用的家具都是最好的雕工木料。木架子床头放了两只斜插着含苞冬梅的羊脂玉瓶。
  药效似乎开始发作了。
  裴显安静地躺在木架子床的最里头,修长的身躯细微地动了几下。他闭着眼,眉峰不明显地皱起,似乎正在做梦。
  姜鸾倾身下去打量,垂到腰间的乌黑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落下,几缕顽皮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或许触感有些麻痒,他在睡梦里抬手,在半空里挥动了一下,想要挥去恼人的麻痒触感。
  姜鸾好笑地看着,突然起了点坏心思,试着把自己的一截发尾往他悬空挥动的手里塞了塞。
  不想那只手却猛地把发尾攥住了,用力往前一拉。
  “哎?”姜鸾猝不及防,被拉得一头栽在坚实的胸膛上。
  她抽着气低声喊疼,左手护着自己惨遭荼毒的头发,另一只手用力,想要把那截惹事的发尾扯出来。
  不料那截柔软乌黑的发丝一旦被攥进了手心,对方丝毫不松手,再不能拉扯出来了。
  在大床褥里陷入沉睡的身躯燥热,已经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人体的热力隔着几层衣衫布料传过来,他快要从睡梦中清醒了。
  姜鸾索性放弃了争夺她的头发,就这么趴在燥热的胸膛上,听着胸腔里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拿衣袖轻轻擦过他额头渗出的薄汗。
  “裴显,裴中书。你这么独断的性子,事事都要握在手里,整天谋算着别人,如今却被我和谢澜合谋骗了一场。明天等你醒过来以后,发现真相,不知要怎么发作。”
  她喃喃自语着,“明天无论你怎么问,我是不会认的。谢澜也不会认。能追查出几分,看你自己追根究底的本事了。今晚你我一夕欢愉,我不觉得吃亏,希望你也不觉得吃亏。”
  裴显身上的薄汗渗出得越来越多,阖拢的眼睑微微开合,人眼看就要醒了。
  但姜鸾之前听他细细讲解过,药效激发,醒过来也不是完全清醒,仿佛置身一场春梦,全凭本能行事。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醒了就睁眼吧。”
  姜鸾凑过去,亲了亲他薄而软的唇角,亲昵地唤了他的小字,“彦之。”
  帷帐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头顶香茅烤鱼感谢投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绛羽、何所欲、喝茶的鱼、小竹、米大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者 70瓶;更新摩多摩多! 60瓶;双鸥 14瓶;醨酒、热心市民苏女士、穷哈哈 10瓶;河神 8瓶;啾啾啾啾啾、天啦噜、木有表情的小树、泉心、堇色 5瓶;maohao0888、将离 3瓶;山有扶苏、汐染季沫ぃ 2瓶;36878891、素尺、一木不能林、47310614、楚禾禾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裴显做了个荒诞之极的梦。
  年少而知慕少艾; 他年少时做过一段时间的春梦。那时候入梦的都是形象模糊的人。春梦了无痕,醒来时只剩怅惘。
  十六岁征辟入仕,入了军中摸爬滚打; 模糊的春梦从此消失无踪,他做起真实的噩梦。梦里都是同袍们濒死的脸和绝望的挣扎呼喊。
  后来连战场的血腥都习惯了。比起真刀实枪的战场; 有更多不见血的地方杀人于无形。他渐渐不怎么做梦了。
  时隔多年,他居然又做起了春梦。
  梦境还如此的真实。
  一抬手; 仿佛就能碰触到细腻柔软的肌肤;接近了; 鼻尖下就会传来隐约的幽香。
  梦里的人有一张极熟悉的面孔。性情狡黠多变的年少贵女; 偏偏生了一副柔软无害的姣美面容,雪白的腰肢一只手臂便能拢住; 喊疼的时候,乌黑眸子升起一层蒙蒙的雾气; 就连她骂他咬他的时候; 都好看极了。
  他在梦里也知道这是个虚幻的美梦; 他久违地在梦里放纵自己,亢奋地无法自制。
  但只要是梦; 就有梦醒的时候。裴显带着难言的怅惘醒来,并没有急着起身。
  他闭着眼,躺在柔软的衾被里。
  他不愿睁眼。
  只要睁开眼,从这张残余着梦中温情的床上起身; 他就要直面严酷的现实了。
  昨夜他梦中颠倒纵情的人; 此刻应该在另一张芙蓉暖帐内,纵了情,遂了愿; 和她喜爱的人抱在一处; 温言细语呢喃她的喜欢。
  裴显的唇边露出一丝近乎自虐的自嘲。
  他虽然闭着眼; 但阳光从东边的窗纸透进来,他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天亮了。
  她可以和喜爱的人抱在一处,他自己却职务在身,必须要起身了。
  为了满足她的夙愿,昨夜御花园里一场刻意制造的‘走水’意外,导致上百名朝廷大员和宗室子弟被扣在宫里过了一夜,最迟中午之前就该放出宫去。扣得太久容易引发记恨,万一有人咬死了要往下追究,他身上领着一半的皇城防卫,也是要担责的。
  他起身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
  手肘传来的光滑的料子触感,柔软得仿佛天边的云,绝对不是他平日里穿的衣袍料子。
  他闪电般挪开手肘,赫然才发现自己裸着上身。
  光裸着上身还可以解释为昨晚喝多了,宫人服侍睡下,解开了衣袍。
  但他光裸的手肘下,压着一个肚兜。
  明显是少女用的浅粉色的柔滑肚兜,精巧的绣工细细绣了一只雪白的猫儿。通体雪白,只有耳朵尖上黑色,一看就是是东宫金笼子娇养的点点。
  裴显的视线凝在那个粉色的肚兜上,盯了足足半刻钟。
  他开始回忆昨夜发生了什么。
  回忆里出现了一段空白。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走进卷云殿,木案上放着薛夺亲自拿来的两壶酒,他坐在殿里等来了谢澜。
  他不容拒绝地连灌了谢澜三杯宫廷淡酒‘满庭芳’,自己怀着满腹郁气,喝了三杯回命烈酒。
  然后……
  他自己就空白了。
  昨夜那个荒诞的美梦,在他睁眼时已经被他决然地抛在脑后。
  忽然又像一片浮云般地飘了回来,重新清晰地塞满了他的脑海。
  他闪电般地掀开了覆盖身体的被褥。
  床褥凌乱,痕迹宛然。
  他的手肘至今还压着那个粉色柔滑的肚兜。
  把手臂从肚兜上挪开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一圈小巧整齐的牙印出现在他光裸的上臂肘弯处。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这圈牙印是怎么来的。
  眼前所有的一切,清晰地告诉他,昨夜真实地发生了一些事。
  昨夜那个春梦多半不只是个梦。
  肚兜绣着东宫里的点点,绣得活灵活现,肚兜的主人多半是东宫的人。他不敢猜测昨夜是哪个宫人被他拉上了床,他只知道,昨夜一定有哪里出了错。弥天大错。
  昨夜穿戴的整套衣衫官袍倒是都好好地挂在床头。他避开那圈牙印,匆匆穿戴起身,大步走去紧闭的殿门,拉开了门。
  清晨升起不久的阳光映进来的瞬间,他看到明堂里的陈设,又想起一个更糟糕的问题。
  这里是卷云殿。
  按照他自己的安排,他原本应该让出卷云殿,宿去别处。
  他昨夜宿在卷云殿里,那姜鸾和谢澜两个呢?!
  正月里的冬日煦阳,映亮了他平静面容下隐藏的晦暗神色。他站在殿门边,面色如霜雪,对着殿外候着的宫人问话,“你家殿下——”
  殿外候着的居然不是寻常宫人,而是姜鸾身边的两个女官,白露和夏至。
  裴显是认识她们的。
  随侍东宫皇太女的亲信女官,为什么会大清早地等候在卷云殿外?
  瞬间心神电转,他对着殿外的白露和夏至,又问了遍,
  “你们家殿下——”
  白露就像没听到似的,抬起裙摆就进了殿,直接往里走。
  夏至跟进来,恶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快步跟着白露进去了。
  裴显留意到夏至脸上明显的愠怒,心思转了转。
  从喜怒爱憎分明的亲信身上,很容易揣测到和她们主人相关的事情和想法。
  下一刻,注意到她们两个直奔内间,开始收拾凌乱的床褥,裴显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开口阻拦,
  “你们不必收拾里面,出来说话。”
  没人理会他。
  白露和夏至两个手脚极为麻利地把床褥全部卷起带走,粉色的猫儿肚兜当然也一同揣走,除了上头挂着的轻纱帐,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紫檀木大床架。
  裴显:“……”
  裴显站在门边,再不说话了。
  他沉住心气仔细观察,渐渐的,从两位女官不寻常的举动中隐约猜出几分端倪。
  昨夜在卷云殿里发生的事,不管是怎么样的糟糕事,姜鸾那边已经知道了。
  白露和夏至两个抱着鼓鼓囊囊的被褥出去的时候,他跨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她们后面。
  姜鸾现在正在自己的寝堂里。
  她大清早地叫了水,在木桶里刚洗完,趴在床上,露出一身被热水蒸腾得泛红的柔腻肌肤,春蛰和秋霜坐在两边,仔细地替她擦药。
  她虽说做事天不怕地不怕,真做下了昨晚的大事,心里还是有点怕的——怕奶娘知道了边哭边数落她。
  早上一大早地就号称昨夜在御花园里看灯,吹多了冷风受了风寒,身子不舒坦。瞒过了探病的苑嬷嬷,这才终于从装病的床上下来,沐浴擦药。
  她如今是蹦跶不动了,春蛰和秋霜敷药的手按在哪儿,她就龇牙咧嘴地喊疼。
  春蛰又气又心疼,眼眶子都红了,半透明的脂膏伤药抹着肩胛上一处明显的牙印,红着眼眶骂,“是狗吗?下嘴啃成这样!殿下从小养得这么好的一身金贵皮子,擦了多少玉肌膏养护着,给他啃破皮了!”
  姜鸾嘶嘶地倒吸气,“疼疼疼,嘴上骂归骂,春蛰你手轻些。”
  秋霜涂抹着看起来更严重的部位,忧虑得说不出话了。
  “殿下,”她左思右想,轻声提议,“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姜鸾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别找太医。太医怕事更怕死,我们叫他保密,他当面一定点头应诺,回去就偷摸摸记档存证了。你们手里的药就不错,清清凉凉的,多抹点。”
  她经历昨夜混乱的一夜,话本子里总说的‘欢愉’,没怎么咂摸出来,身上被啃出来的疼是真真切切的。
  姜鸾想来想去,觉得是昨晚的药不行。
  裴显把药拿过来时,仔细和她讲解过了,说里头掺了一半的蒙汗药,一半的起兴药,两种药性互相影响,中药的人似醒非醒,如坠梦中,比不得完全清醒的时候。
  姜鸾听得时候没多想,等到切实体验过一次,她算是知道了,人似醒非醒的时候,跟他说什么完全没用,压根不听你的。
  话本子里常见的才子佳人 ‘一夕欢愉’,‘抵死缠绵’,‘春情荡漾娇花语’,‘芙蓉帐羞红了芙蓉面’,跟昨夜实战差异巨大。她觉得裴显故意拿了效果不好的破药来糊弄她,气得一口咬住他的胳膊肘弯半天没放嘴。
  她今天是蹦跶不动了,难得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等上药。
  身子是不能多动弹了,手上不肯闲着。
  她平日里记录随笔的卷轴抱出来,平摊在床头,叮嘱身边的秋霜和春蛰两个,“你们不许看啊。”
  笔墨都放在手边,她提笔就写:
  【正月十五,上元之夜,月明星稀,光耀千里。
  人生必做五十事之首件事,夙愿达成,不亦乐乎,死而无憾。】
  盯着最后一句想了许久,把‘死而无憾’四个字用墨点涂掉了,又添了一行,
  【似醒非醒,如坠梦中,比不得完全清醒。清醒时再试一次,死而无憾。】
  涂了四个字,加了一句,这才满意了,交给秋霜收好。
  写完又叮嘱秋霜,“仔细收好了,上次被二姊从柜子里翻出来,差点拿回去她的景宜宫看。”
  “对了。还有另一个随笔卷轴呢。”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卷随笔,“青玉轴的那卷,也拿出来给我看看。”
  秋霜边去翻找箱笼边诧异地说,“是还有一卷随笔,那卷写得多,空白处都写满了,在箱子里搁着呢。”
  说着找出一卷青玉轴的细绢长卷,还是铺到床头,在姜鸾面前摊开。
  这卷随笔,姜鸾倒是不怕人看的。因为字迹写得小且密,不近身仔细查看,根本看不清一行行的绢书小字写的是什么。
  开篇以弯弯曲曲的小篆体写了八个字:人生必做之五十事。特意写得鬼画符似的,靠近也看不清。
  姜鸾拿大号的兔毫笔蘸足了墨汁,抬手把第一行从头到尾涂黑了。
  春蛰正在按揉她酸痛的腰,一抬头瞧见了,懊恼地哎了声,
  “这还是殿下三四月里写的吧。熬了几个晚上才写好的,怎么涂了!”
  姜鸾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抬手又把第二行给整行涂黑了。
  那行小字原本写得是:【除夕夜登楼,相伴看送傩】。
  后面断断续续地跳着涂黑。
  【二姊无恙】
  【二兄无恙】
  【嫂嫂和侄儿无恙】
  【开公主府】
  【护卫身边人】
  【跳胡旋舞】
  【骑快马】
  【喝烈酒】
  【喝到酩酊大醉】这条涂黑的同时,她自言自语,“不止醉了,还吐了。喝醉酒没意思,以后再不喝醉了。”
  【重阳登高】
  【鳌山灯会】
  【探访京郊裴氏别院】
  【大雪天出门堆雪人】
  【学富五车】这条点了点,画了个圈,代表进行中,跳过去。
  【招揽贤才】这条也点了点,同样画了个圈,跳过去。
  【给姜三郎家乖女起个好听的小名】这条点了点,又自言自语,“姜三郎还没娶亲呢……”跳过去。
  …………
  寝堂外传来了几句争执声。
  “殿下未召,不得私入寝堂重地!裴中书想要做什么!”
  说话的是夏至,嗓门刻意提的极高,既是警告,又是报讯。
  里间的春蛰和秋霜齐齐停了抹药的动作,秋霜一把拉起被褥,盖住了姜鸾柔白的背。
  姜鸾更惦记的是随笔卷轴,急忙卷了往瓷枕后头塞。
  下一刻,沉着的嗓音果然在挂着缎幔的木隔断外响起,“臣裴显,求见殿下。敢问殿下起身了没有。”
  春蛰气得发蒙,压低嗓音骂,“明知故问!”
  姜鸾倒顺着春蛰的话仔细想了想,“慢着,他还不见得清楚昨晚的事。——你们帮我把被子再往上拉一拉,仔细盖好了。”
  秋霜听她的意思,身上盖床被子就要见客,震惊了,
  “殿下,衣裳!”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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